你要的愛,不明白——……
廣口圓肚的玻璃瓶裡, 是粉色的結晶。
亮晶晶的,像是光潔的糖塊,從瓶底一層層往上堆。原本隻有小指甲蓋那麼點兒, 然而現在……
有十分之一了!!
白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特意用手比劃了下, 瓶身大約有三十公分長, 那些新冒出的粉色結晶,則至少厚三厘米——起碼從高度上來算,是有十分之一了!
嗯……雖然視覺上還是空著的地方比較多,但這不重要!
都有十分之一了, 二分之一還會遠嗎!
都有二分之一了, 全部灌滿還會遠嗎!
四捨五入, 這和全部灌滿有區彆嗎!!
……哦, 這個還是有點區彆的。不灌滿倒不出來。
但不管怎樣,有了就是好事。況且經驗是可以複製的, 隻要搞清楚這些愛的骨子究竟是因為什麼產生的,那一切還不都是時間問題?
白桅越想越是樂觀, 瓶子捧在手裡幾乎就不想撒手。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到底是哪裡來的呢?
望著麵前那紮紮實實鋪滿一層的粉色結晶,白桅習慣性地喀啦轉了下脖子。
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並在之後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持續地、不斷地沉思著。
*
她覺得這也不能怪她笨。
主要是仔細想想,這些結晶似乎是來得有些冇頭冇腦……
畢竟因為有空氣牆的存在, 這些結晶的大部分來源必然是披麻村, 也就是自己負責的這半邊村子——而這半邊村子的玩家被折騰成了什麼模樣,冇人比白桅自己更清楚。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產生愛意, 怎麼想都有點令人費解了吧?
當然,來自於其它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一來,空氣牆即使開了阻斷模式, 也是無法完全阻斷情緒流動的,如果鏽娘那邊有符合愛意瓶提取條件的情緒產生,瓶子同樣會產生反應,隻是提取出的晶體會少很多;
況且,在解決完山田組和大蟑螂的事情後,白桅記得鏽娘是曾把空氣牆開啟過一陣子的。如果那段時間裡曹家村裡的玩家恰好有愛意產生,會就這麼被瓶子捕獲也說不定。
二來,除了披麻村和曹家村外,這次還意外產生了第三空間,那片扭曲的時空……
那是一片獨立的空間。理論上來說不受空氣牆乾擾。但同時它又確實處在鏽孃的怪談之中,所以一旦玩家在其中產生了什麼情緒,同樣會被怪物持有的瓶子提取。
也就是說,這兩個地方,同樣可能是那些粉色結晶的來源地——
問題是,在那兩片區域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冇有重播也冇有錄影。白桅頭一回意識到原來監控這東西是這麼重要;但好在這一點兒都難不倒她,雖然冇有辦法重現畫麵,但找在場者打聽總還可以的嘛。
剛巧當時有不少黑色小人也被捲進了那片扭曲時空,雖說這些小東西都有些懵懂糊塗,但挨個兒抓著敲敲問問,高低還是從它們身上抖下一些關鍵詞的;至於曹家村這邊,更容易了。
轉眼工作收尾結束,鏽娘看她們要帶回去的瓶子太多,索性直接開著拖拉機送她們回去了。
白桅自然冇浪費這個機會,趁機打聽了下曹家村那邊的具體情況。鏽娘雖說覺得有些丟人,但也撿著自己知道的,完完本本地說了,聽得白桅連連點頭。
回到家裡就開啟自己的小破手機,把聽到的重點都一字一句地記在備忘錄裡。
節目。手工。多人冒險。電音蝌蚪……可以,她覺得自己終於又有構建新怪談的靈感了。
逐字逐句地記完,長出口氣,這才施施然地走到工作台前,小心放下抱了一路的愛意提取瓶,旋即開啟自己那台側臉比正臉都寬的過時老電腦,開始慢吞吞地填寫這回的怪談報告。
尚未攢滿的瓶子被她暫時當成香薰使用,瓶蓋被開啟,絲絲縷縷的香氣透出來。多半是因為裡麵結晶攢多的關係,香甜的氣息也越發濃烈,就連原本完全聞不到晶體味道的洛夢來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轉頭往白桅的手邊看了又看。
她還是很好奇那裡麵裝的是什麼,但架不住白桅堅持要她先去考證,隻能強按下好奇心,轉而拐彎抹角地打聽一句:
“這裡麵的東西也是能吃的嗎?還是觀賞用的?”
“能吃的。好吃的。”白桅敲打著鍵盤,頭也不抬,“隻是這個瓶子設計特殊,裡麵的東西不攢滿拿不出來——”
“啊?”洛夢來瞠目,“還有這種?哪個白癡設計的?”
白桅:“……”
白桅:“一個很聰明的存在。具體你彆問。”
白桅:“對了,我們這次收穫的驚懼骨子一共是多少來著?”
她說得煞有介事,以至於洛夢來還真以為自己又問到了什麼絕大機密,忙理解地點頭閉嘴,轉而看向環保袋,一麵從裡麵掏東西,一麵認認真真地又數一遍。
“十八瓶半。”她報出一個數字,舉起最後一個瓶子晃了晃,“但這裡麵距離二分之一還差一點兒……”
“那就彆按一半算。”白桅擺出專業的架勢,“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差一點兒也是差哦。”
說著,自己接過瓶子仔細估算了一下,認真算出了總數。
跟著填了個零頭上去。
還是那句話,不怪她不誠實,是這表格自己冇說不能少報的。
冇說就是可以。這很合理。
反正白桅現在是打定主意不升級了。本來等級低對她來說最大的負麵影響也就是合作冇人要而已。可現在她一來已經有了穩定的合作物件,二來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走出瓶頸期,下一回不出意外就還是她自己操刀搞怪談了,等級低一點,還能少點怪談buff,多好。
最重要的是,不論填多填少,賺到的骨子本質都在自己手裡,一點都不耽誤吃用,除了少了些等級福利外,完全冇差嘛。
白桅自信地想著,點選傳送,這次的工作便算正式落下了句點。
她原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個冇忍住,將肩膀完全折到了身後。慢悠悠地正要再折回來,聽見旁邊傳來洛夢來若有所思的聲音:
“說起來……玩家裡麵,會有那種‘行家’嗎?”
“嗯?”白桅有些冇聽懂,困惑地轉頭看她,配上自己還冇來得及折回的肩膀,一不小心就顯得像個喪屍。
洛夢來嘴角微抽一下,認真重複了一下自己的問話,又補充道:
“行家嘛,就是那種,像孟繡天那樣,懂術法的人?
“怪談遊戲會把這種人類也吸納進玩家群體中嗎?”
“哦,那種啊……”白桅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哢嚓一聲將身體複原,沉吟道,“會被選成玩家的死者,是在一定的年齡範圍內隨機挑選的,所以理論上來說,不排除這個可能。”
太老的不收,太小的不要,除此之外,他們對於玩家本身冇有任何要求,純純就是看運氣而已。
如果運氣好,被抽中了,那就死而複生,從此成為玩家中的一員;如果運氣不好,冇有被抽中,那死就是死了,冇有任何轉圜。
而在死掉的人類之中,又會產生進一步的區分。有的會死得透透的,意識隨著軀體一併湮滅;有的則會從死亡中破繭,轉化為詭異,融入黑暗——再之後,就是像白桅說的,要看這部分詭異有冇有殺人,如果冇有的話,就要儘可能安置吸納……
“懂了。所以我是所有人類裡運氣墊底的那批。”洛夢來歎了口氣,將最後幾個驚懼瓶擺好收起,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那如果這種‘行家’進入遊戲,你們不是會很頭疼?”
“你等我說完嘛。”白桅將腿提上椅麵,抱著膝蓋慢條斯理道,“我隻是說,按照現行的挑選規則而言,這種人類是有可能成為玩家的。”
“但結合這個世界的失衡狀況來看,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
“??”洛夢來詫異,“為什麼?”
“因為這個世界失衡了呀。”白桅理直氣壯地說出一句廢話,“失衡的世界,可是非常吝嗇的。”
……好的,又在說自己聽不懂的話了。
洛夢來無奈地閉了閉眼,繼續誠懇道:“能說再詳細點嗎?”
“嗯……讓我想想怎麼和你說哦……”這個問題似乎有點難以解釋,白桅難得露出了苦惱糾結的表情,好一會兒才道:
“這麼說吧。
“你知道那些所謂‘法術’的本質是什麼嗎?”
洛夢來:“……?”
不就是法力、超自然力量之類的……
“不是哦。”白桅一臉嚴肅地糾正了她,“不同的維度,有不同的法則。而至少在這個維度的法則裡,人是無法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不論是先天還是後天,都不可能擁有。”
“而所謂的‘法術,’其實就是藉由某些儀式和媒介,從其他存在那兒借用一些力量……”
“其他存在?”洛夢來遲疑,“比如?”
“強大的怪物。”白桅不假思索,“又或是這個世界本身。”
前者反而少見,因為在一個平衡健康的世界裡,強大的怪物本身就相當稀有;相較而言,後者纔是常態。
就像有些地方自然而然就會孕育詭異一樣,有的人先天就擁有更敏感的體質、更敏銳的靈感,能更輕鬆地與這個世界的意識溝通。一旦被取悅,世界意識就會向他們出借力量,會說話的就多借點,不太熟的就少借點,這就是“術法”運使的原理。
某種層麵來說,這種力量出借其實和人借錢很像。
而一個常識是,通常情況下,人,隻有在自己手頭有餘錢且不急用的時候,纔會樂意往外借錢。
“反過來說,如果一個人類它本身就已經出現經濟困難,在節衣縮食,那不論你向它說多少好話,都很難說服它把錢給你。”
望著洛夢來逐漸恍然的眼神,白桅慢慢道:
“世界的意識也是一樣。
“在它還健康的時候,它就會很大方,樂意把力量借給所有祈禱的人。但現在,它已經生病了,光是要維持住現在的狀態就已經非常困難了,又哪裡來的餘力去借給彆人呢?”
“……”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供不起了。”洛夢來瞭然,細細咂摸了一下,又忍不住倒吸口氣,“完蛋了,我本來以為這個世界還能苟好久的,怎麼聽你這麼一說,我反而覺得它快要不行了呢?”
“本來就是啊。”白桅理所當然道,“一個世界從開始失衡到徹底崩潰,本就是一個不斷加速的過程。從‘看著安全’到徹底混亂,有時候連十年都不需要。”
“有的東西啊,看著堅不可摧,但實際上,和人的頭蓋骨差不多脆弱。”
……這又算是哪門子的參照物?
洛夢來張了張嘴,想想還是冇有對白桅的用詞發表看法,轉而輕輕撥出口氣。
“還好這裡是試驗保護區。”她不由自主地感歎道,“有你們幫忙,總感覺這個世界能活得久些。”
她是真這麼覺得的——如果說,一開始剛認識白桅時,她對白桅所描述的一切都還有些將信將疑;那麼經曆過這回披麻村的實踐經曆,她對於整個怪談遊戲的體係,都可謂是相當信任了。
白桅也好、鏽娘也好,包括披麻村裡所有的村民,幾乎所有她見過的詭異存在,都理智、友好,能夠溝通。可以說除開外表和一些生活習慣的差異外,與活人基本冇什麼不一樣。
——說的誇張一點,甚至讓她對於現在的身份和工作都產生了更大的認同。
往大了說,她這可是在為世界和平發光發熱!多好。
“……“白桅聞言,眼神卻微妙地頓了下。
“確實。目前看來是挺有用的。”
恰好電腦裡響起收到郵件的提示音,她輕聲咕噥著,轉向電腦:“但怎麼說呢……”
有的東西啊,看著堅不可摧,相當靠譜。
但實際上,卻很可能比人的頭蓋骨,還要脆弱上很多很多。
在心裡默默補完未竟的言語,白桅順手點開了新收的郵件。
下一瞬,整個人卻一下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劈。
*
同一時間。
城市的另一頭。
一輛汽車緩緩停在居民樓下,孟洪恩將車停穩,轉頭看向後座上的孟泓誌:
“行了,你先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上班。”
“上啥班,明天週末好嗎。”正在低頭玩手機的孟泓誌奇怪地看他一眼,跟著開始熟練地收拾東西,順手摸走了備在車門收納槽裡的水和零食,“行,那我走了,你倆也早點回去啊。”
所謂的“你倆”,自然還包括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杜思桅——
不久之前,他們四人一同從怪談裡出來,正好她哥有開車,便先將她朋友小雨送回了家。之後便一路徑直開回了自己家樓下。
孟洪恩早就搬出去住了,自己有在外租房。就是不知道杜思桅住在哪兒,好像也冇聽他們提過。
孟泓誌也冇多問,拉開車門就走了。孟洪恩一直替她打著車燈照明,直到聽見樓上傳來防盜門開關的聲音才終於移開目光,扭臉看向旁邊的杜思桅:
“現在能說了嗎?你在那個怪談裡到底看到了什麼啊?
“開開心心一個怪談,就你整得跟中了邪似的,一路上魂不守舍的,還死活不願意出來。”
“……”儘管本質上依舊處在魂不守舍的狀態中,杜思桅仍忍不住對他的措辭表達了一下質疑,“開開心心?”
“對啊。又是看節目又是做手工的,還有沉浸式打鬼模擬體驗,誇它一句開心怎麼了。”孟洪恩不以為意,“雖說這個世界的怪談都挺簡單的,但隻有這個怪談,它讓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少爺我可是很久都冇有笑過了。”
杜思桅:“……”
“彆惦記你的少爺身份了。都過去多久了。”他抿了抿唇,向後靠在了椅背上,“至於具體看到了什麼……老實說,我也冇法確定。”
“像是看到了一個我想了很久的人,但又好像不是她。”
“又是那個你想象中的怪物妻子啊。”孟洪恩不由自主地乜他一眼,“小隊長,恕我直言。就有冇有一種可能,你說的那個妻子啊……早在我們以前那個世界的時候,她就是不存在的呢?”
……
迴應他的是杜思桅驟然轉冷的目光。孟洪恩忙討饒地舉起雙手:“抱歉抱歉,算我嘴賤,我道歉,啊。”
杜思桅冇好氣地收回視線,無意識地摩挲了下無名指上的戒指,緩緩坐直身體:
“不論如何,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了。
“那就是我們之前的推論是正確的。
“最初那個‘有愛的家’,它本身就包含了諸多預示。那些奇怪的、讓人無法理解的佈置,本質其實是一係列的線索——”
那些線索指向的,則都是和誌學601以及“有愛的家”一樣的怪談,一樣已經產生奇異變化的怪談。
愚善眼鏡失效,正是這些怪談產生變化的標誌之一;而他堅信,在這個標誌的背後,很可能還有更大的、更至關重要的變化……
隻是他們現在還冇有發覺而已。
……不,嚴格來說,已經有一些令人在意的變化浮現了。
像這次的披麻村。雖然他們都冇有親曆,但據孟泓誌所說,她原本所在的區域簡直就是一團亂麻,冇有任何的通關提示,也冇有任何的邏輯可言……
而且在他回到那個村子後,之前的玩家屍體也都還留在原地,而非像以前的怪談那樣直接消失。
都很違和,太違和了。
違和到令人不安。
“有條件的話,還是繼續調查下去吧。”良久的思索後,他終於開口,“有些情況一旦開始惡化,就無法製止。這是上個世界給我們的教訓。”
“但儘早搞清狀況,至少不會讓我們太限於被動。”
“——行,那我回頭在群裡說一下。”孟洪恩撇了撇嘴,很快答應下來,“那對‘這邊’的玩家,你打算如實公佈嗎?”
“至少提個醒吧。”杜思桅閉了閉眼,“可以用管理員的身份發個帖子……”
“OK。”孟洪恩點頭,頓了頓又道,“不過我覺著還是等兩天再發吧。這會兒論壇裡肯定又刷屏呢。”
杜思桅點了點頭,開啟車門便準備離開。一腳剛邁出去,忽又被孟洪恩叫住。
“……說真的,小隊長,向前看吧。”
孟洪恩壓下腦袋望著他,語氣少見得帶上了幾分誠懇:“我們都已經離開那個噩夢了。這是一個新的世界。冇有我們想得那麼正常,但至少——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仍在運作的國家機器、依舊正常的社會秩序、過家家一樣的怪談遊戲。
和過去的日子相比,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我不知道這樣的正常能維持多久,但至少在它還正常的時間裡,我想儘可能正常地活著。”
孟洪恩說著,突然衝著杜思桅揮了揮自己的手機:
“還記得我們上次去蘇英店裡嗎?她幫一個路過的客人要了我的微信,我們聊到現在,都有幾個月了。”
杜思桅失笑:“這就是你說的向前看?”
“積極尋找戀愛機會,怎麼不算向前看了!”孟洪恩振振有詞,“萬一成了呢!”
語畢,深深看了眼杜思桅,又一聲歎息。
“至於你,小隊長,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但我總有種感覺。雖然你和我們一樣流浪到了這個世界,但你的心仍有一部分,留在那個瘋狂的過去。”
“……”
不是哦。
杜思桅嘴上冇有說話,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反駁了下。用的還是他記憶裡白桅的語氣。
不是留在了那個瘋狂的過去。
是留在了那扇詭異的門後;留在了那個魚缸裡泡著長腿電腦、花瓶裡插著怪物的XX,每次從床上往床底看,總能對上一雙明亮眼睛的奇怪小屋裡。
是留在了他最不想忘記的人的旁邊。
但迎著孟洪恩擔憂的目光,他終究還是冇有什麼表態,隻說了句再見,轉身往下榻的酒店走去。
剩下孟洪恩一個,安靜坐在車裡。直至目送著他的身影遠去,方搖著頭收回目光,拿出手機,熟練地登上了“如死”論壇。
果然如他所料,這會兒關於“披麻村”的帖子又在刷屏了。他隨便點開個帖子,正打算湊熱鬨地也回覆兩句,卻見手機閃了一閃,一條微信資訊彈了出來:
【A心禾:看到你給我朋友圈的點讚啦~這麼晚了,你居然還冇睡!】
孟洪恩一愣,嘴角幾乎是立刻就翹了起來,忙控製了一下表情,端正坐姿,飛快回覆:
【嗯,我妹妹夜班,我去接她回來。
【畢竟有車,接送起來也不麻煩。】
傳送出去,又忍不住懊喪地拍了下額頭,覺得這句話的開屏意味似乎過於明顯——再說了,很low啊,有車難道很值得嘚瑟嗎!
正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再補救一下,對麵很快又發來訊息:
【是嘛?真羨慕你妹妹。
【不像我,下了夜班都隻能自己回家,提心吊膽的。】
孟洪恩心中一動,趕緊接茬,積極表示以後如果有需要隨時叫他就行;對麵女生口頭上甜甜謝過了,又發來一張巨可愛的表情包,釣得他嘴角又忍不住開始翹。
【還好吧,自己用牛馬費買的牛車罷了。對了,你現在怎麼還冇睡啊?】他問對方,【失眠了?】
A心禾:【是呀,被氣得。】
孟洪恩:【天哪,怎麼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委屈]】對麵的回覆來得很快,【就是我之前,找了日本代購,想讓她幫我帶一個很難得的藥材回來。】
【定金都付了。還挺貴的呢。
【結果剛纔那日本代購和我說,他們跑空了,東西冇能買到。而且以後估計再也買不到了。
【真的是,氣死偶啦!】
……
白桅的怪談內。
維持著點開郵件的姿勢,白桅整個人仍處在一種微妙的僵硬中。
螢幕上,是詭異學院扶談辦剛發來的報告回執。
回執上,“恭喜您的怪談主身份等級已更新;您現在的等級為,戰栗三星!”一行大字正在閃閃發光。
白桅:“……”
戰栗三。看似與戰栗二隻有一級之隔,實際卻是天塹之彆。
因為來自詭異學院的規則力量作用,到了戰栗三,怪談主會被被動贈與一個永久生效的恐懼buff,強製增強自己轄區內玩家的負麵情緒。因此普遍認為,對怪談主而言,戰栗三纔是一個真正合格的等級……
即使是在這種宛如混子聖地的試驗保護區,也都預設至少戰栗三纔有上桌談合作的資格。
為了鼓勵和進一步的栽培,在怪談主升到戰栗三後,各個跨維度組織所提供的福利往往也會大幅提升;
像此時此刻,白桅麵前的郵件裡,就正用同樣金光閃閃的大字非常詳細地介紹著升級後能獲得的種種福利,包括但不限於更多的可購商品、更大的購買優惠、更多的論壇許可權、更細緻的生活服務……
她甚至還獲得了一次免費的常住地硬裝升級套餐,和一個動態的全新論壇頭像框。可以說線上線下,都照顧得那叫個周到。
【此外,除了該等級自帶的怪談恐懼buff外,為了表示對您的祝賀,我們還將額外贈送您一個一次性怪談buff。
【buff名稱,異形恐懼。將在您下次進行怪談運營時自動生效,敬請期待!】
白桅:……
負責這個評級的是誰?
遲早跟你們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