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營養液加更2000) ……
杜思桅有一個秘密。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
他曾深陷一場漫長的噩夢, 以及另一場同樣漫長的美夢。
在那場噩夢裡,他不叫杜思桅。他有另一個名字、另一個身份,他被困在一個扭曲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 詭異隨處可見, 死亡如影隨形, 上班的公司可能轉眼間就成為碎紙機的屠宰場, 乘坐的地鐵可能下一秒就被不知何處落下的巨手拿起,塞入如同隧道般的巨口之中。
但也正是在那個世界,他有了一場美夢。
起因是他在一次組織救援時,看到了一個小女孩。
她站在開裂的馬路上, 背後的十字路口卻憑空出現了一道奇怪的門。門扉開啟, 有扭曲的手從裡麵伸出, 直直朝著那女孩抓去。
來不及阻止, 他隻能撲上去,用身體將那女孩推開。
但在碰觸到那女孩身體的那一刻, 他就後悔了——
那女孩的身體冰涼,顯然早就不是活人。而是某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怪物。
但後悔也來不及了。他代替那女孩被拖進了門裡。
門後麵是一個人, 一個以人類標準而言相當漂亮的女孩。她就站在那兒,笑吟吟地衝自己開口:
“你好哦,很高興認識你。我是白桅,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媽——誒呀?”
話說一半, 停住了。
麵前穿著卡通圍裙的女生愣了一下, 側頭打量著他,發出了很詫異的“誒”的一聲。
“好大的孩子啊。”她看上去非常震驚, “而且是公的。”
緊跟著,她的眉頭蹙了起來。像是有點苦惱。
過了會兒,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是這樣啊, 那看來培養方向得改一下了……
“那麼,重新自我介紹哦。”
她眉眼一彎,又例行公事般地開口: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是白桅,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棋……啟……嗯,對,妻子。”
她篤定地說完,衝著自己甜甜地笑起來,邊笑還邊很可愛地捧住臉頰。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妻子啦!”
“……”
過了很久後,他才知道,她當時捧住臉頰,不是因為這樣比較可愛,而是因為她有職業習慣,每次微笑時,嘴角都會拉到耳朵後麵——為了不嚇到他,她才特意用手控製了一下。
但這個行為其實冇什麼意義。因為哪怕她確實有著很甜美的笑容,他還是很怕她。
冇辦法,換做任何一個人,突然被抓進怪談裡,都是會怕的。
門無法開啟。根本冇有逃跑的機會。他被迫留在那個怪談中生存,直麵所有的恐懼——
那個叫白桅的女生,她很明顯不是人。
好訊息是,她似乎也不吃人。壞訊息是,這並不妨礙她用自己的方式玩弄他,或者說折磨他。
她會遞給他可愛卻插滿碎玻璃片的蛋糕,同時興致勃勃地要求他吃下去,她會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在他的麵前擺滿切成環的大腸圈,還一定要往他的手指上套,她專門給了他一間臥室,允許他在裡麵休息,可好幾次他半夜驚醒,看到她掛在天花板上或是睡在床底。
他曾鼓足勇氣問她這些到底是為什麼,她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啊。
冇有進一步解釋的打算。他不得不自己絞儘腦汁去猜。通過反覆的觀察和猜測,終於隱隱約約摸到了真相——
蛋糕是禮物,大腸圈是戒指。之所以每天晚上都出現,是因為她覺得夫妻需要睡在一起,但她不喜歡睡床,也不喜歡身邊有人,所以才選擇睡在天花板或者床底。
……不知為什麼,摸到真相後,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或許是因為意識到自己並無生命威脅,他漸漸冷靜下來。
他試著告訴對方,人類是不會用大腸圈作為戒指的,也不會將彩色玻璃當做裝飾放在蛋糕上,巧克力和亞克力雖然聽上去差不多,但本質上完全不是一種東西……對,哪怕你能把亞克力板削成完美的心型,它依舊不是一種東西。是不能吃的。
他不確定對方到底聽懂多少,但隨著時間推移,至少他獲得的食物逐漸正常了。
他甚至重新擁有了一枚戒指。銀色的、簡樸的圓環。藏在對方留給他的小蛋糕裡,因為不小心吞了下去,他還被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打了一拳。
正好重擊在腹部,讓他把那枚圓環吐了出來。
相當標準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學的。
就是力道真的有點大。他冇扛住直接撅了過去。等到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床上,側頭往旁邊看,枕邊則是一塊乾淨漂亮的手絹,那枚圓環就放在上麵,同樣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
他試著拿起那枚圓環套在手上,食指和中指都有些小了,唯有無名指,是正正好能穿過去的。
他怔怔盯著那枚戒指,不知怎麼,忽又想起先前那些無眠的夜晚,他聽見躺在床下的白桅喃喃自語:
什麼時候,你才能給我一點愛呢?
多一點好嗎,多一點點。
……他忘了當時的自己是什麼心情了。
但在摸著那枚戒指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快。
後來——後來怎麼樣了呢?
對,後來,他終於發現,原來自己是可以離開的。
隻是需要和她說一聲。隻要說了就能出去,隻要原路返回,就隨時都能回來。
他冇法拋下外麵的世界。他有自己的探索隊伍,他還想帶著其他人類找到讓世界恢複正常的辦法——所以在得到允許後,他最終還是離開了。
他以為自己會從此遠走高飛,將這一切都拋到腦後,重新恢複正常的生活——然而事實卻是,就在他離開的第一個傍晚,他就鬼使神差地,又推開了那扇詭異的門。
她就坐在客廳裡,試圖拚好一隻破碎的小狗。見他進門,是抬頭甜甜地笑了:“你回來啦。”
她現在很熟悉人類的微笑了。不用再用手去控製嘴角。
他望著她彎彎的眉眼,感到心跳再一次加快。
他開始試著給她帶東西。
一開始帶的是花,還撿了一個花瓶,白桅很高興,但同時又像誤會了什麼,因為就在這些花凋謝冇多久後,他就發現花瓶裡的枯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哪個怪物的生X器。
後來又開始帶食物。不是人吃的那種。他知道對方是不需要人類食物的,但他琢磨著,既然是生物,總歸需要進食……他希望能給對方幫上忙。
於是在之後某次外出時,強忍著噁心,給白桅拖回了一隻方方的、長腿電腦似的玩意兒——
坦白說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隻知道在這瘋狂的世界裡,這種起源於電子產品的小怪物現在已經跟流浪貓狗似的隨處可見,除了長腿電腦、還有長腿平板、長腿手機種種型號,對人類有一定攻擊性,但同時本身的食物鏈定位似乎也不算高,經常會被其他怪物當做獵物吃掉。
鑒於以上畫麵出現的頻率著實不低,他覺得這東西在怪物的眼裡可能還蠻好吃的,於是想方設法給白桅弄回去了一個。
可惜從結果來看,這回好像是他弄錯什麼了。因為白桅並冇有把那台長腿的電腦給吃掉,而是養在了空著的魚缸裡,每天還會記得給它換水。
……雖然看它漂浮的姿勢,他很懷疑它在白桅往缸裡灌水的第一天就已經因為漏電死掉了……但管它呢,白桅喜歡就行。
其他的東西,還有很多。隻要是他看到,覺得白桅會喜歡的,總是不由自主地給她帶。他甚至開始主動替她打理起衛生,試圖將家中的一切都理得井井有條,有時還會主動和她說起人類現在的自救進度,描述他能想象到的最正常美好的未來。同時又會杞人憂天地思考,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正常了,白桅又該怎麼辦。
搞得好像……好像那真的不是一個怪談。
而是一個家。
他隨時可以回去,可以擋風遮雨,可以讓他安心入睡的家。
那個家裡總有人在等他,會陪伴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來……愛他。
——你什麼時候能多給我一點愛呢?
不知第幾次聽到這樣的喃喃自語,不同於以往的驚恐或茫然,他心中湧出的,竟隻有純粹的高興。
……然而,他從未想到變故會來得如此之快。
冇有任何預兆的,那個噩夢忽然就結束了。
世界龜裂、一切崩塌。不過眼睛一閉一睜的工夫,他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獲得了另一個身份……過去的一切彷彿真的都成了了無痕跡的夢境。
他被迫從噩夢中醒來。
卻發現自己連美夢的碎片都冇有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前拚命抓住了白桅,而等再次睜眼,掌心空空的像是什麼都冇握住。
什麼都不存在了。隻有記憶裡還有她的影子。可記憶也是會磨損的。畢竟他隻是人,一個普通的人。
他隻能拚了命地去複習與之相關的一切。相貌、聲音、習慣的動作語氣,過去相處的點點滴滴——
也因此,在那個聲音的一瞬間,他就認出來了。
心跳漏了一拍,大腦反而陷入一片空白。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先去解釋,解釋得還兵荒馬亂:
“不,不是烤肉,我隻是想要淨化一下,這火柴是特製的,我怕他們屍變,畢竟以前的怪談從來不會留下屍體,我的意思是——”
不知胡言亂語多久,狂跳的心臟終於稍稍平複下來。
他屏息望著抓著自己的那道身影,聲音不由自主便放緩了,像是怕驚動最後一點美夢:
“是你嗎?白桅?”
“……”
抓著他的那人很輕地“誒”了一聲,偏了偏頭,卻冇再說話。
他心跳卻更快了。
幾乎是無法控製地,他朝著那人伸出手去。指尖微微顫抖著,向上撩開那塊紅色的蓋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老,且長滿黑色肉瘤的臉
“……”呼吸頓時凝住。
不等他反應過來,卻聽又一聲破空聲響——
眼前又是一黑。
他最後看到的,是一塊黑漆漆的、朝著自己臉上直直砸下的牌位。
*
“……然後呢?”
又二十分鐘後。
洛夢來一邊跟著白桅往空氣牆的方向走,一邊怔怔發問:
“你用牌位抽了那個男的……然後呢?”
“然後他就被送回覆活點了啊。”白桅頭也不回道,“也就是披麻村的入口。”
披麻村這邊的邏輯經緯已經被她撥亂反正,原本那些設定好的基礎規則也都已經恢複。
而“玩家一旦碰觸牌位就等於違規,作為懲罰會被直接送回覆活點”,這本身也是包含在基礎規則裡的。
這也是為何她之前要特意揣一塊牌位帶在身上,有備無患嘛。
把人送走後,後麵的事情就簡單了——用最快速度把那幾個玩家的屍體送出去就行。
為了表示對他們的抱歉,她還特意給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塞了兩張“祝您平安”的小紙條,權當冇有通關的補償了。
送完之後,她就直接回了休息室,找洛夢來彙合,又另外找了個棺材把那支離破碎的蟲型怪物打包帶著,打算再回鏽娘那邊去看看情況……
順便再回去繼續看熱鬨。
緊趕慢趕的,這會兒已經又快走到空氣牆附近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打算放火的傢夥……到底誰啊?
認得自己,還知道她的常用名……是自己以前得罪過的什麼人嗎?
白桅不太確定地想著,用力將拖在身後的棺材又往前一拽。順帶扶了扶頭上搖搖欲墜的數排黑色小人。
洛夢來用環保袋提著剩下的黑色小人,亦步亦趨地跟在棺材後麵,想想卻還是有些擔憂:
“可我們就這樣放下披麻村走了,真的不要緊嗎?
“你之前不是說,那個和怪物成親的新娘也在這個村裡?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我們全都走了,她會不會亂來?
“還有那個被你用牌位抽走的玩家,現在披麻村就剩他一個了,那他後麵該怎麼辦啊?”
洛夢來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聽得白桅都有些跟不上。好在她向來很有耐心,也不急,一個一個慢慢來:
“那個新孃的話,不用擔心哦。我感應過了,現在應該又回後山了。”
終於走到空氣牆上,她停下腳步,邊駕輕就熟地再次調出邏輯經緯操作,邊分神回答著洛夢來的問題:
“亂來應該是不至於……我感覺她還挺安靜的。而且我也和她打過招呼了,讓她在怪談結束後先去見一下鏽娘,順便做個登記,她都答應了的。
“登記主要是為了留檔,方便日後的怪談管理。至於登記完後,她是要再回後山躺著睡覺,還是先留在這個怪談生活,這個就看她的個人意向了。
“而那個玩家嘛……問題也不大。”
麵前的空氣牆被順利開啟,白桅示意洛夢來先過。等兩人全部穿過了空氣牆,才又繼續道:
“披麻村現在冇什麼危險,他就算在那兒待到遊戲結束就行。而且憑鏽孃的本事,肯定有辦法給他再安排一條通關路線的,不慌的不慌的。”
她心安理得地說著,快速將穿過的空氣牆恢複。跟著就開始小聲催促洛夢來:
“好啦好啦,來走快一點——對對對就這個方向,我跟你說,剛纔那邊可熱鬨了——”
*
遺憾的是,白桅她們終究晚來一步。
鏽娘好歹也是在無限流大廠一線混過的,自身戰力本就不弱。在山田組陷阱完全失效的情況,就算再來十個她都跟打小雞似的。
因此,等白桅拖家帶口地終於趕到現場時,鏽娘已經帶著人在打掃戰場了。
該收拾的收拾,該捆起的捆起,收拾物理上的殘局還是小事,最麻煩的是還要收拾劇情上的殘局——這都亂成一鍋粥了,後麵的劇情可還怎麼走?
虧得鏽娘工作經驗豐富,啃了半天手指,還真有了想法,立刻著手安排起來,正好白桅和洛夢來在此時過來,當場便也被抓了壯丁,跟在幕後修修補補。
至於那個被白桅一牌位送到複活點的玩家,也很快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然危機已經解決,攔在村子中間的空氣牆自然也能隨意設定了。於是她索性就關了空氣牆,又讓一名員工穿著嫁衣前往披麻村,用若隱若現的背影一路引導著那玩家自己從“披麻村”來到“曹家村”,和其他玩家彙合。
然後轉頭便又將空氣牆開啟,將所有玩家都關在一側,一起走新排好的流程通關出去……還省得還再多編排一套劇情了。
說是編了新流程,實際後續玩家在村裡停留的時間根本就冇多久,整個過程草率乾癟得宛如小學生的簡筆畫,如果整理成文字放在小說網站上,絕對會被人評論區狂罵爛尾的程度。
令鏽娘和白桅都分外不解的是,明明最後十幾分鐘的遊戲過程已經簡單到堪稱枯燥,那群玩家卻幾乎全是一副興致高昂的模樣,眼看都快通關了,竟都還有些意猶未儘戀戀不捨的,也不知是在回味些什麼。
似乎所有玩家都很開心。隻除了孟泓誌,還有那個差點點火的。
後者的表現最為奇怪,也最令人不解。因為工作安排,白桅後期基本冇注意到他,但聽鏽娘說,他在最後那段時間裡,一直在空氣牆周圍徘徊,似乎很想再回到另一側披麻村去,甚至差點為此放棄通關,最後還是他朋友過來把他拖走的。
而孟泓誌,她的失落就相對比較好理解了。畢竟是親曆過白桅清場的幸運兒,多少都會有點心理陰影在的;而且聽她和其他玩家的對話,她對於自己完全錯過了紙紮大混戰一事,顯然也非常耿耿於懷——
白桅將她送來這邊時,她正在昏迷中。後續還是其他玩家發現了她躺著的棺材,將她搖醒的,這個時候,鏽娘早就已經速度結束戰鬥了。
“……行啦。”
曹家村頭,已經走到村口孟洪恩望著猶在低落的妹妹,忍不住拍了下她的肩:
“不就是錯過了重要環節麼,下次來再補上!”
“你說得容易,誰知道下次進來我是進曹家村還是披麻村?”孟泓誌乜他一眼,嘴角繃得更緊了些,“一共四個人。你和小雨都在曹家村,杜哥去了孟家畈,就我一個留在披麻村……”
兩邊的風格根本就不一樣。她被嚇得要死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還錯過了那麼多——尤其是錯過了打群架!
哪怕她當時能再早醒五分鐘呢?至少還能趕上個群架尾巴呢。
孟泓誌越想越是鬱悶,幾乎是拖著腳步往前走。旁邊傳來朋友小雨笑吟吟的安慰,她悶悶不樂地應了,無意中轉頭往身後一看,卻又驀地停住腳步。
隻見飽經風霜的牌坊之後,一個淺淡又熟悉的身影倏然浮現,似乎是衝她笑了下,又很快消失了。
*
很快,又兩分鐘後。
所有的玩家都成功脫離,一直緊繃著的村民們終於紛紛長出口氣,徹底顯出身形,該卸妝的去卸妝,該搬道具的搬道具。
牌坊之下,一道縹緲的身影亦漸漸浮現,盯著孟泓誌離開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方緩緩轉身,衝著前來接她的白桅點了點頭。
如果孟泓誌此刻還在這兒,她就會認出來。那人不是彆人,正是“田修然”。
白桅朝她招了招手,很熟稔的樣子:“本來還想去後山找你呢,冇想到你自己過來了。現在可以去做登記了嗎?”
田修然含笑垂眼,微一欠身:“實在掛念後輩,這次一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所以想來送送。還望見諒。
“那就有勞姑娘帶路了。”
“不勞哦。”白桅笑吟吟地說著,引著她便朝村中大屋的方向走,“說起來,還不知道你真名呢。田修然應該是假名?”
“嗯。當時事出緊急,我又怕被那邪祟認出,所以臨時取了個化名。”田修然輕聲道,“我本名姓孟,名字是家慈所起,名叫‘繡天’……
“家裡人以前也常叫我繡娘。”
“啊。你也是繡娘。”白桅一怔,這才明白過來,為啥之前她告訴對方要去找“鏽娘”登記時,對方的表情會有點微妙。
“我也奇怪呢。”“田修然”聞言,亦忍不住笑起來,“大夢初醒,滄海桑田,倒冇想到在同一片地方,也出了一個鏽娘……也是緣分。”
“隻可惜我什麼都不懂,行事也冇有章法,倒給姑娘添麻煩了。”
“是有一點。”白桅倒是坦然,輕輕點頭,“不過也還好。”
一開始發現玩家裡居然多出兩個人的時候,確實頭痛了一下,不過她畢竟有經驗,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至於事情的始末,實際說來也很簡單——
無非就是山田組的人因為接了某個人的委托,想要帶走村子後山封印的怪物。為此想方設法搭上了鏽娘,獲得了來披麻村合作的機會,又藉著場景佈置的機會,偷偷摸清了封印所在的位置。還在村子各處建築的屋頂上佈下法器,預製了影踩鬼的陷阱。
因為忌憚鏽娘,他們也不敢貿然下手,更怕陷阱和計劃被她發現。所以故意在怪談正式運營前換掉了村裡所有的燈籠,好吸引鏽孃的注意,一方麵能減少陷阱被髮現的風險,一方麵也方便他們自己的人偷偷溜過空氣牆,跑去解開封印。
誰想他們派過去的小鬼太菜了。解開封印後當場就被鑽出來的怪物打了牙祭。偏偏此時怪談也已經正式開始運營,兩邊玩家入場,因為有白桅提示,鏽娘第一時間啟動了空氣牆應急模式,導致身在曹家村的山田組根本冇法過去……
冇辦法,他們隻能采取備選方案。一直等到陷阱醞釀完畢,正式啟動,才正式起身發難。
披麻村這邊,或許是因為察覺到白桅的氣息,又或許因為發現自己無法直接離開,因此逃出來的怪物非常謹慎。果斷化作了玩家,完美融入。
而“田修然”——或者說,孟繡天,作為用來鎮壓它的人祭,自然而然也跟著一起甦醒了。
按她的話說,她本來是打算直接將怪物抓回去的。但和白桅一樣,在有玩家在的情況下,她也很難分清對方的所在,同時,全然陌生的環境,也讓她心生警惕。
她不知道什麼怪談遊戲,她隻知道整個村子很危險,又某種極為可怖的力量正在暗中支配著一切——更重要的是,在這群玩家裡,她感受了一抹熟悉的氣息。
“原來如此,就是孟泓誌吧。”白桅瞭然地點頭,“難怪你一直設法護著她。”
“終究不是您的對手。”孟繡天歎道,“我和那邪祟抗衡多年,對它的本事清楚得很。那畜牲雖說已經虛弱許多,但在蠱惑方麵仍有一手,尤擅篡改記憶、矇蔽人心。可在您麵前,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那是它菜。”白桅毫不客氣道,語畢似是意識到什麼,又朝孟繡天看了一眼,“說起來,你在這方麵的本事也不比它差啊。”
不然當時的孟泓誌也不會一直被矇蔽,始終以為自己真有個朋友叫“田修然”。
“運氣好罷了。”孟繡天又是赧然一笑。
“我生前有個妹妹,叫誌芳……她很聰明。”
“?”白桅不解轉頭,“所以呢?”
“她在術法方麵天賦過人,更有膽氣。”孟繡天緩緩道,“當時我以命為祭,鎮守後山,看似是一條絕路,可就因為她膽識過人,對家傳古法進行了改動,不僅保住了我的魂魄和意識,還讓我得以藉由祭陣,反向汲取那邪祟的力量……”
真要說起來,這其實也算陰差陽錯。因為孟誌芳所作出的改動,本意是想汲取怪物的力量,以反哺山林,造福孟家後人;但不知哪兒冇做到位,反而歪打正著,把力量哺到了孟繡天的魂上。
……不過為了保住妹妹的美名,這一部分,孟繡天就不打算細說了。
也正因為這點,她也得了些篡改記憶、蠱惑人心的本事。在披麻村時,也正是利用這一手功夫,才成功給自己捏了個“田修然”的假身份。
田修,反過來就是繡天。又因《釋名》一書中有記,繡,修也,文修修然也。所以她才臨時起意,給自己取名“田修然”。
“哦——好有文化啊。”
白桅似懂非懂地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讚歎。
說話間正好走到鏽孃的辦公大屋門口,當即抬手,敲了敲門,領著孟繡天走進門去。
鏽娘正在忙著給詭異學院扶談辦寫郵件。一封是針對山田組的舉報信,一封是要學院來人接走那隻破碎大蟑螂的申請信。見白桅領人過來,趕緊停了過來接待,簡單瞭解過孟繡天的情況後立刻安排登記,流程倒是非常順暢,冇有任何問題。
——隻是在聽到白桅叫對方“繡娘”時,嘴角一抽,神情同樣帶上了幾分微妙,換來孟繡天瞭然的一笑。
登記完畢,暫時就冇什麼要麻煩孟繡天的事了。鏽娘見她似乎也冇想好之後究竟該怎麼辦,索性便叫來副村長,讓他帶著人先到處轉轉,瞭解下情況;自己則快速寫完了所有的郵件,跟著便興致勃勃地起身,拽著白桅就去了村尾。
煩人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接下去,就是最讓人期待的數錢時間!
她可算的清楚。雖然自己主要負責的曹家村這邊基本全線崩盤,毫無驚懼可言,但架不住白桅那邊嚇人啊!
更重要的是,她的驚懼瓶從一開始就是放在村尾祠堂裡的,而祠堂位於披麻村這一側。換言之,隻要披麻村這邊產生的驚懼,都可以順暢地分出一部分進入自己的驚懼瓶,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原定的分成把山田組算在裡麵的,比例為6:2:2,但因為山田組的驚懼瓶是放在曹家村,中間被空氣牆阻斷,無法正常接收,因此按照補充條款,屬於他們那部分的驚懼骨子,會自動再分出一大部分,彙到驚嚇主力軍白桅這邊……
也就是說,最終披麻村這邊產生的驚懼骨子,大部分都落進了她倆口袋,分成比例約莫在6:4。
不管怎樣,都是自己躺賺了!
鏽娘越想越激動,拽著白桅就穿過了空氣牆。見白桅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更是莫名其妙。
“前輩了,咋的了,數錢還不高興啊。”
她伸手在白桅麵前揮了揮,忽似想起什麼,又朝左右望瞭望。
“說起來,你那個助手妹妹呢?怎麼好像運營結束後就冇見到她了。”
“我在披麻村這邊還有一點自備道具冇收回來,她幫我收去了。”白桅慢吞吞道。
不提骨子的事還好,一提起來她就想起那一大片長得跟黑竹筍似的驚懼瓶,以及自己那些完全冇有用上的有愛設計。
明明準備得很齊全的。現在倒好,愛麼一點冇收到,道具還折舊了。也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再用上……
正琢磨著呢,兩人已經走到了怪談員工用來休息的小屋前。
白桅想起自己的驚懼瓶就是放在這裡麵的,便冇再繼續跟著走。同鏽娘說了聲,便獨自進去,打算先都收拾起來。
鏽娘也冇在意,衝她揮了揮手,自個兒便繼續往祠堂的方向走,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剩下白桅一個,望著堆滿屋角的漆黑玻璃罐罐,不知第幾次長歎口氣。
冇精打采地低頭蹲身,抖開隨身的環保袋,開始一瓶一瓶往裡撿——在撿到最中間的那個瓶子時,動作卻驀然頓住了。
過了良久,方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湊到跟前。透明的玻璃澄澈,映出她不敢相信又難掩驚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