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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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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 她的嘴有毒,但也有……

說是要去山裡, 出門之後,白桅卻帶著洛夢來徑自上了公交。

不是洛夢來過去總在坐的那一班。她心裡也清楚現在的自己不會被人看見。即使如此,在登上去的刹那, 她整個人還是不由自主地顫了下, 幾乎是僵直地站在白桅旁邊, 不自在地緊繃起肩膀, 彷彿要縮起來。

白桅看了看她,也冇說話,坐了一站路就又帶著她下來了。跟著就去了最近的十字路口,點兵點將地對著正在等紅燈的汽車們指了一會兒, 挑中一輛就往車頂上爬。

洛夢來嚇了一跳, 本就不太穩的下巴骨差點當場掉下來。好一會兒才磕磕絆絆:“你你你……你不是說你會瞬移嗎……”

“對啊, 但我不會帶人。”白桅倒是振振有詞, “冇事,我隱身了, 彆人看不到……誒,你上得來嗎?要不我拉你?”

說話間猛地回了下頭, 腦袋非常自然地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就這麼直直地看過來,給洛夢來嚇得又是一陣僵直,不說話了。

就這樣跟著白桅陸陸續續爬了好幾輛車, 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卻不是什麼村莊, 而是近郊的一個公園裡。

公園很大,還帶點農家樂風格。裝飾用的小木屋旁邊還開辟了一小塊拍照區, 區域裡立著好幾個臉部掏空的稻草人,方便遊客將自己的臉對上去拍照。

白桅示意洛夢來也上去試試,洛夢來一頭霧水, 卻還是乖乖照辦。將自己的臉對上去了,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眼前的自己好像並不適合拍照,張口正要詢問,卻感眼前突然一黑——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瞬間昏暗下來,暮色中隻見幾隻烏鴉嘎嘎地飛過。震驚間,又感頭頂驀地一片陰影罩下,倉皇轉動視角,這才發現眼前不知不覺間竟有多出一個稻草人,手中鐮刀高高舉起,直直就朝自己劈下!

“我X——”

鐮刀落下的刹那,視野瞬間陷入黑暗。洛夢來本能地驚呼一聲,跟著便覺腳下一陣搖晃。

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竟亦是另一番場景。

滿山坡的麥穗,旁邊就是一道土路。轉頭往後看,則是一個巨大的、幾乎頂到天空的稻草人。

“好玩吧!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進入方式,怪有意思的呢。”

正愕然間,身邊又傳來熟悉的聲音。洛夢來錯愕轉頭,正見白桅饒有興致從不遠處蹦躂過來,手上還拿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折的麥穗。

……所以剛纔那個隻是進場儀式嗎?

洛夢來直到這會兒才徹底緩過來,無奈地拍了拍胸口。

“這種事麻煩下次先和我說一下好嗎?”她忍不住嘟噥一句,又抬眼朝四周,“所以我們現在,已經在那個山村裡了?”

“還冇呢,還要往前走。”白桅朝遠處指了指,“這裡的怪談主說等我們到了主路上,她就會來接。”

說完,想起洛夢來方纔的小聲抱怨,又補上一句:“不過這裡的路都是土路,你能接受嗎?不能我可以揹你。”

……這個真不用!

“冇事,我小時候在農村住好久呢。”洛夢來說著,順著白桅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到一縷青煙騰起。

鬼怪的村子裡,也會有炊煙嗎?

心中浮起淡淡的困惑,她自我鼓勵地深吸口氣,小心翼翼地跟著白桅往前走去。

在來的路上,白桅就已經跟她介紹過這個怪談的大致情況——怪談的基礎地圖是一個人口稀少的村莊,現在的名字叫“披麻村”,以中式民俗恐怖為特色,冥婚鬼嫁為主題……

老實說,在剛聽到這些資訊的時候,洛夢來還覺得冇什麼。畢竟山村冥婚也是恐怖作品裡的常用主題了,她看過玩過的也不少,剛聽到時,甚至還覺得有點老套;然而真等來到了怪談裡,她卻又有點慫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踏上土路的瞬間,她隱隱約約地,似乎還聽到遠處飄來了一陣嗩呐聲,悠揚又陰森。

“桅姐,我們具體是要去哪裡開會啊?”她忍不住問道,“不會是祠堂、或者墓地之類的吧?”

“應該不會吧。”白桅正在低頭跟主辦方發資訊,聞言微微偏頭,“他們這邊的墓應該都是建在山上的,不適合開會。”

……也就是說還真有墓地是嗎?

洛夢來又是一怔,跟著就聽白桅道:“啊,這邊的負責人回我訊息了。讓我們在這兒等著,說馬上就到。”

“!”洛夢來一驚。

“還是boss親自來接呢。”白桅感歎,“它們真好。”

洛夢來:……

一個冥婚主題怪談的boss……一般來說,都是新娘吧?

她微微張嘴,腦海中幾乎是瞬間便蹦出了一頂大紅的轎子,血色的轎簾被風吹起,露出掩在其後的慘白麪孔。

“那個,如、如果是轎子的話,我就不上去了。”她決定還是先打聲招呼,“我跟在旁邊走就行……”

“?”白桅不解。什麼轎子?

正要發問,遠處起伏的山道上,忽然躍出一抹鮮豔的紅色。

隨即而來的是轟隆隆的發動機響——在二人驚訝的目光中,一輛寶藍色的亮麵拖拉機正以絕對不屬於拖拉機的速度,飛馳而來。

坐在露天駕駛座上的司機紅衣勝火,神情冷峻。本該蓋在頭上的紅蓋頭被疊成了三角巾戴在頭上,慘白如牆的臉上,還架著一副淺褐色的墨鏡。

“白桅是嗎?”拖拉機開到近前,聲勢浩大地停了。洛夢來親眼看著那坐在露天駕駛座上的新嫁娘微微抬起墨鏡,露出一雙冇有眼白的眼睛。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爽利地一抬下巴,啪地將墨鏡放下。

“來了就好,快上來吧,我載你們進村兒!”

“好呀,謝謝!”白桅顯然對這充滿了農村朋克風的重型機械充滿興趣,毫不猶疑地應了,跟著就往拖拉機後麵的拖車裡爬。洛夢來遲疑地跟在她後麵,纔剛坐定,便感到身下一陣震動——拖拉機又開起來了。

巨大的輪子碾過土路,兩邊的景緻飛快向後退去,新嫁孃的說話聲也跟著響起,嗓門那叫一箇中氣十足,以至於在吵鬨的轟鳴聲中都清晰無比。

“我大名曹金秀,是這個怪談的負責人,也是boss,村裡人都叫我鏽娘,也有叫我村長的,你們愛咋稱呼都行。

“我來這兒時間也不長,一年多。白桅妹子呢,剛來?”

聽著和普通人類的嘮家常差不多。洛夢來也不敢出聲,好奇看向白桅,後者麵上冇什麼表情,說話卻依舊有問有答,兩人居然就這麼聊上了。

鏽娘得知白桅剛從詭異學院畢業不久,很是驚訝地“誒”了一聲,又提起自己來曆,說是某個無限流大廠一線辭職出來單乾的,語氣裡頗為自豪。

“哦,那家呀。”白桅淡淡應聲,“我實習的時候也去過。待遇還蠻好的。”

“可不是嗎,所以辭職的時候我還糾結很久呢。”鏽娘歎息搖頭,“我們當時單位裡還有個業績光榮榜呢,我上過兩次,最高的一次是月榜第二——誒你既然也來打過工,那你應該知道逆骨之桅吧?那個月我正好就排在她後麵,可難得了,我還特意拍了照呢。”

“逆骨之桅?”洛夢來忍不住插話。

“一個大佬,在我們單位很有名的。”鏽娘介麵,“不過她不是固定員工,所以時在時不在的。不過據說隻要她來上班,基本穩上光榮榜前三。”

聽著好像很厲害。洛夢來嘖嘖稱奇。白桅麵上卻冇什麼表情,依舊一搭冇一搭地和鏽娘隨口聊著,對方說啥她答啥,雖然一直在說話,但莫名給人感覺很人機。

說著說著,不知突然觸發了哪個關鍵詞,她話頭驀地一轉,仍是一副棒讀的語氣:“對了,謝謝你這次特意邀請我呀,我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邀請呢。”

說完,像是完成了某個必須完成的任務似的,自我肯定地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駕駛座上的鏽娘聞言卻乾笑兩聲,掩飾地抬手整了整頭巾,墨鏡下的眼睛漏出些微的心虛。

其實真要說起來,邀請白桅完全是臨時起意——她的怪談這次隻需要一個客場團隊來進行輔助,而且合作的團隊早在五天前就敲定了,對方資質優秀,還是她熟人牽線搭橋,看著可說是相當可靠。

因此直到幾個小時前,她都完全冇有再招募新合作者的想法。更彆提對方隻是個剛畢業一個月,等級也才戰栗二的純新人了。

隻是很巧,她不久前剛聽說了誌學601的戰績。又恰好她手頭有人脈,直接打聽到了白桅的名字,便琢磨著無論如何先和人接觸試試看……這才試著給白桅發了邀請。

老實說她也冇想到白桅會答應得那麼快。好在對方團隊就兩人,外形也都很正常,鏽娘便盤算了下,覺得乾脆這次就把她們拉進來問題也不大,就當是混個臉熟了,這樣以後要打聽關於愚善眼鏡的破解方式也方便……

反正她對白桅她們組的要求也不高。好好聽話配合,彆拖後腿就行,嗯。

正思索間,拖拉機已經臨近村口。迎麵有人趕著一頭大黑豬走過來,鏽娘忙抬起下巴與來人打招呼,又和白桅她們介紹:

“這位是副村長,也負責一部分的策劃工作。”

副村長是個麵色青白的中年男人,揮揮手和車上的人打招呼。洛夢來學著白桅的樣子,很大幅度地也衝他揮手,笑容卻遠冇白桅那麼熱情洋溢,甚至帶些僵硬。

因為從她的視角看得很清楚——那男人趕的豬,其實隻有半扇。

右半部分是完全冇有的,甚至能看到完整的橫截麵。

……這就是傳說中的怪談嗎?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托大了。

“那個,那位副村長身上穿的是民國衣服吧?”她沉默片刻,故作鎮定地小聲問白桅,“好像是長衫……難道他死很久了?”

白桅眨著眼睛地看過來,也不知聽清楚冇有。還冇等她開口,鏽孃的聲音卻先從前麵傳了過來:

“那是演出用的服裝,和我這身一樣。因為我們也冇穿常服的需求,所以一般就懶得換了。”

她說著,回頭望一眼陷入尷尬的洛夢來,又補充道:“不過他確實死得有些年頭了。反正肯定冇你新鮮。”

新鮮……洛夢來被這微妙的措辭砸得又是一陣失語,咂摸了會兒,卻又覺出不對,“咦,所以你們排的是民國時候的劇情啊。”

“但那時候應該冇有拖拉機吧?”

“當然冇有啊。”鏽娘理所當然道,“這是為了前一個本子購置的道具——我們村兒最開始設計的劇本是走鄉土民俗風來著,暴風雪山莊,知道不?我們就是對標那個的,暴風雪村莊!”

隻是因為收益實在不行,某些興趣愛好比較特殊的玩家還喜歡把它們這兒當成免費農家樂,纔不得已改成了比較流行的冥婚主題。

鏽娘說著,還往前指了指。

“喏,看到那一大片荒田冇有。國外不是很流行什麼高草地嘛,我們當時還參考那個來著呢,在這兒搞了一大片苞米。”

隻可惜後來換了主題,不僅苞米地被挖掉,其它購置的場景道具也作廢不少。就剩這一台拖拉機,她實在喜歡,平時開來開去也方便,就還是留下了,隻是每逢怪談開放就得設法藏好,省得玩家們看到後齣戲。

“啊,那是挺可惜的。”白桅以前在無限流大廠工作過,知道這種佈景更換起來得有多麻煩,說完又有點奇怪,“但苞米地為啥不要啊。不衝突呀。”

也冇規定說鬼新娘出嫁的必經之路上不能有苞米嘛。

鏽娘聞言,卻隻一聲冷笑。

“相信我,如果您知道某些有病的玩家喜歡鑽到苞米地裡乾什麼,您也會恨不得把它們全挖掉的。”

白桅:“……”

冇有再解釋更多,鏽娘在村口的牌坊外停下車,帶著白桅二人步行進村。陰森的嗩呐聲音再次響起,注意到洛夢來瞬間繃直的身體,她好心解釋了一句:“彆在意,這是BGM組在排練。”

“我們有專門的樂隊班子,吹嗩呐的拉二胡的都有,你們要是有需要可以來租,比罐頭音樂的質感好多了。”

“啊……哦。哈哈,這樣啊。”洛夢來似懂非懂地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往白桅旁邊蹭了蹭。

白桅卻冇似冇注意到她的動靜,隻定定地望著遠處的山頭,片刻後,輕輕誒了一聲。

“你們這個怪談不簡單啊。”她輕聲道,“山裡那東西,壓很久了嗎?”

山裡?什麼東西?

洛夢來迷茫,旁邊的鏽娘卻笑起來。

“你還挺敏銳啊,一來就知道了。”她隨手解下綁在頭頂的蓋頭,用手一撚,又當絲巾般係在了項上,“不過彆擔心,我前兩天還去檢查過,一點冇鬆動,壓得牢著呢。”

說完,見白桅冇有說話,又挑了挑眉:“嘶……妹子你難不成,很在意這種事嗎?”

“坦白講,是有一點。”白桅看她一眼,慢吞吞道,“保險起見,還是先打聲招呼吧。我是有一些言靈能力的,但這種用人命祭出來的大封印,絕對不是我三言兩語就能說開的。如果合作期間出了什麼事,可不能怪到我頭上哦。”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洛夢來再次蒙圈,鏽娘卻瞭然地笑起來,扶額點頭:“誒,我以為什麼事呢。安啦,冇事的!”

在詭異存在間,言靈和詛咒並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能力,擁有的人很多,隻是威力與能力範圍各不相同。因此,有些人在合作時會提前言明,規避一些風險,這也是挺常見的。

鏽娘也冇認為白桅這樣提前告知有什麼不對,隻覺得這個戰栗二的小新人一板一眼得還挺可愛。見白桅仍是微蹙著眉頭,又爽朗補上一句:

“放心,這封印我特彆檢查過的,可牢了!彆說你,逆骨之桅來了都咒不開。”

白桅聽她這麼說,似才放鬆下來,點點頭,跟著她一路進門。

洛夢來卻仍有些雲裡霧裡,趁著鏽娘與路過村民打招呼的當口,悄悄去扯白桅的袖子。

“那山裡有什麼啊?”她壓低聲音,好奇問道,“怎麼還牽扯到人命了?”

“冇什麼,一個封印而已。”白桅頓了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鬼鬼祟祟的,卻還是學著她的樣子,同樣壓低聲音。

“從氣息來看,應該是在這個怪談形成前就已經有了,多半是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有怪物出冇,被有能力的人類封住了。”

“?!”洛夢來聽了,卻是更加一頭霧水,“很久很久以前?”

“可你不是說,那些怪談詭異之類的東西,都是在世界失衡之後纔出現的嗎?也就是這幾年的事啊?”

“是大量出現。”白桅認真糾正她的措辭,“如果把失衡當做一種絕症的話,那失衡之前的世界,就好比一個健康的人。”

“一個人,再怎麼健康,難道一次小病都不會生嗎?”

她朝著那青翠的山頭遙遙指了指,語氣依舊平靜:“那種早在失衡之前就出現的怪物,就相當於我說的小病了。

“隻是它們的數量不多。距離大多數人類也很遠。往往還冇出現在大多數人視野裡,就已經被收拾掉了。

“至於人命……我也隻是根據氣息猜測的。可能是封印那個怪物的人自身實力不夠,所以隻能靠獻祭人命來達成目的了。”

……雖然不太懂,但聽著好像很厲害。

洛夢來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好奇道:“那你剛纔說,如果出事不要怪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呀,免責宣告。”白桅正色,一字一頓,“我以前在外實習的時候就遇到過這種事,明明是自己工作冇做好,非要說是我咒的,可煩人了。”

解釋了,但又像是冇完全解釋。

洛夢來依舊滿腦子問號,然而此時鏽娘已經走了回來。她也隻能先按下心頭的疑問,跟著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

披麻村,也叫曹家村,一個實實在在的**,一共不過二十來口人,村裡的建築倒是不少。

村子整體成一字型,最中間是一座大屋,也正是他們這回要開會的地方。

鏽娘領著二人進去,一進門,才發現屋內還有許多人,大多穿著浴衣和羽織,有些則作日式的妖怪裝扮,齊齊坐在長桌一側,一見到幾人進門,無數雙或青或白的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給洛夢來嚇得一僵。

白桅顯然也冇料到這茬,本能地將人往身後一劃。鏽娘見狀,趕緊道歉,小聲給白桅解釋:“這是我熟人介紹的團隊,外地來的,能力不錯,就是人有點多。妹子你彆介意。”

“外地來的?”洛夢來小心從白桅後麵探出頭,“外國吧?”

“外維度。”鏽娘輕聲道,“不過也有招收的本地人。不用太在意他們的服裝,都是工作服來著。”

說完咳嗽一聲,忙上前給雙方介紹:“這是白桅妹子,是詭異學院派遣來的優秀學員。這位是她的助手洛夢來妹妹。”

“這是隸屬跨維度組織‘大恐懼株式會社’的團隊山田組,帶隊老師枯蝶夫人是這個維度中極少數達到噩夢一星的大佬。老師在村式恐怖方麵很有研究,一手打造的鬼嫁怪談也非常有名。”

簡單介紹完畢,鏽娘也冇多廢話,叫人往屋內推進一塊大黑板,很快就切入主題:

“是這樣的,因為愚善眼鏡的出現,現在很多玩家都有了抵禦貼臉殺的能力,這點想必在座各位都清楚。為了彌補這一點呢,我們披麻村,為了應對這一狀況,也一直在儘力完善和豐富通關流程中的劇情……”

她說得很認真,洛夢來麵朝著對麵一排日式詭異,卻始終有些坐立不安——好在這部分內容白桅之前也和她介紹過,理解起來倒冇什麼難度。

所謂愚善眼鏡,就是能夠自動識彆惡意,並將一切帶有惡意的存在都在視覺上予以遮蔽的特殊道具。對於怪談從業人員來講,這東西可說是相當棘手——

因為怪談執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造成驚嚇,收穫骨子,換言之,裡麵幾乎所有的演職人員,都可說是對玩家抱有惡意的,因此它們的行為一定會被遮蔽。

為了應對這一狀況,怪談從業者們不得不將更多的心思都放在劇情設計上,設法將更多的通關線索融入到劇情演繹之中——這樣一來,為了獲取線索,玩家們將不得不主動摘下愚善眼鏡,這對怪談來說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依靠著這種方法,披麻村之前也確實有過一段不錯的經營狀況。然而,在近兩次的運營裡,它們發現情況又有些不太對了。

“我們的怪談是允許多人進入的。同時,整個通關流程又是單線型的,從頭到尾就一條劇情線,可觸發的劇情演出也就那麼幾個。因此,玩家們完全可以進行合作,通過輪流佩戴愚善眼鏡,來最大程度地規避驚嚇。”

長桌前,鏽娘推著墨鏡,語氣沉重:“不僅如此,在上一次的執行中,我們還看到至少一半的玩家,從頭到尾,眼鏡始終都冇摘下來過,全程就靠另外一半玩家帶飛……”

懂了,是老闆。洛夢來默默在心裡道。

她生前各種手遊端遊都玩過,對這種模式可謂見怪不怪;白桅卻像很有感觸似地,若有所思地喃喃出聲:

“所以是會玩的玩家在保護廢物玩家嗎?

“誒呀,真有愛。”

洛夢來:……

不是哦,花了錢的。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花了錢的。

“不管怎樣,這種情況再繼續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長桌前,村長鏽娘啪一下摘下墨鏡,雙手猛地按在桌上:

“所以,我們的團隊,準備在原有劇情設計的基礎上,采取一種全新的通關模式——

“雙世界!”

語畢,她倏然轉身,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劃,拉出一道直線。

“我們村落,整體成一字型。而且很巧,村頭村尾各有一個牌坊,還有一對相似的池塘,正好位於村子的兩邊,到中線的距離也非常相似。

“基於這點,我們準備在中線處,安裝一堵空氣牆。將整個村子一分為二,同時調整怪談的入口,確保下一批玩家進來時,一半依舊從村口進入,另一半,則從村尾進入。”

“哦——”長桌一側的和服女子瞭然,“你的意思是,讓他們以為,自己進入了不同的村子?”

“準確來說,是不同時間線上的同一個村子。”鏽娘擲地有聲,“兩邊村子的佈置、劇情、線索、關鍵人物,統統都不一樣。他們必須各自進行解謎然後設法傳遞和整合線索,最終兩邊一同努力,完成boss戰,纔算真正通關。”

說到這兒,整體設計算是徹底明確了。鏽娘長出口氣,再次按住桌麵。

“但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同時準備兩套場景與演出班底。

“道具上我們還能想辦法,但人數上,確實有點棘手。

“這也是為什麼,我誠懇邀請二位以及背後的團隊,來參與我們下次的怪談運營。”

她抬起頭:“所以,各位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洛夢來也不懂這些,隻能悄悄去看白桅臉色。當然,在她看來這門生意還是挺劃算的——起碼鏽孃的規劃聽著就很靠譜的樣子。

白桅卻隻單手托腮,微側著頭,眉頭蹙起,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是對麵坐在最中間的武士服男子,思索片刻後沉聲開口:

“那麼請問,收益具體是如何分配呢?

“直接參與主線,這可是另外的價格。”

“這個自然。”鏽娘立刻道,“這次是我誠邀各位來幫忙的,和普通的支線參展當然不一樣。”

“攤位費之類的費用肯定是不勞各位出了。為表誠意,我們會支付給各位一定的幫工費,除此之外,怪談正式運營的收益,將會以6:2:2的比例進行分成,到時候大家隻要來我這裡登記一下,並隨身攜帶好自己團隊的驚懼瓶,正常情況下,所有產生的收益便會自動按照比例進入各位的提取瓶裡。”

“正常情況下?”一名頭戴日式三角幽靈標記的員工蹙眉發問,“意思是還有不正常的情況咯?”

“哦,是指在空氣牆正常運轉的情況下。”鏽娘連忙解釋,“我們購買的空氣牆還有一個應急模式。應急模式下,空氣牆會啟動完全阻斷功能,可能會影響骨子的自動分配。”

“但請不必擔心,這種功能我們基本用不到。而且真出了什麼意外,我們會在另外支付幫工費的。”

“……”那日式小幽靈聽著像是還不太滿意,以眼神詢問了下同伴的意見,最終還是冇再多說什麼。

倒是另一名穿著輕便浴衣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直冇說話的白桅,和旁邊同事交換了一番揶揄的眼神,突然朗聲開口:

“等一等,但我還有個問題。

“我們兩個團隊的分成比例,居然是一樣的嗎?”

他指了指白桅,又指了指自己,意味深長:“我們山田組一共可出十四人,而她們隻有兩個人。更彆提我們的老師,可是這維度僅有的六個噩夢一星之一——”

……

……?!!

洛夢來萬萬冇想到自己這邊躺著也中槍,短暫的愕然後,整個人登時坐不住了,再顧不上什麼新人的拘謹,脫口而出:“喂,你們什麼意思啊?”

考慮到比等級自己這邊確實冇啥優勢,畢竟白桅那個戰栗二星就是鐵板釘釘的墊底,她果斷選了個更利於自己輸出的辯論方向:

“按勞分配,又不是按人頭分配,要這麼說,我還覺得你們人均工作量肯定低呢,畢竟我們兩個人,要乾相當於你們十四個人的活——”

“那什麼。”白桅像是這纔回過神來,忙戳了戳她的胳膊,“嚴格來說,我們不是兩個人……”

“?!”洛夢來驚訝地看著她,愣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指向自己,一臉受傷,“你覺得我不算勞動力?!”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白桅忙道,想想解釋起來實在有些煩,索性也冇再繼續,轉而道,“而且,我覺得,在這事上,確實是它們的boss比較吃虧……”

洛夢來:“?!!”

“畢竟我隻用帶你一個。”白桅認認真真又慢悠悠道,“你資質不差,隻是剛入行,冇有經驗。”

“可它們的boss卻是要一個人帶十三個小廢物,是比較累的。”

洛夢來:“……”啊。

這話的攻擊力實屬有點太強,導致作為友軍的她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了,對麵的浴衣男人卻一下跳了起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桅有些驚訝地看他一眼,竟似十分茫然:“?我說錯了嗎?”

說完,又轉向坐在最角落的和服女子,繼續茫然:“錯了嗎?”

“……”穿著浴衣的男人空張了張嘴,不知怎麼回事,竟是突然冇聲了。

倒是那坐在角落的和服女人,緩緩出聲,讓他坐下,又向白桅微微頷首,為自己手下的無禮而道歉——洛夢來這纔看出來,原來這個從頭到尾都冇說話的沉默女人,就是所謂的“枯蝶夫人”,對麵那個噩夢一星的boss。

鏽娘忙又打了幾句哈哈,總算將這事兜了回去。洛夢來想想卻還是有些氣,會議結束後還忍不住和白桅小聲抱怨。

“怎麼怪談裡也有這種討厭的傢夥啊?這難道也算黑化的一種嗎?”旁邊又有半拉黑豬路過,她氣到都怕都不知道怕了。

白桅倒是淡定,隻平平道:“不是好人變壞了,而是壞人都死了。”

洛夢來:“……”是倒好了!

冷靜下來,她又不由有點擔憂:“誒,你說那種人那麼討厭,該不會還記仇吧?

“萬一他在工作裡拖你後腿,或者給你甩鍋,該怎麼辦啊?”

她可還記著白桅說她被人汙衊那事兒呢。

“嗯,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白桅還在等著鏽娘開拖拉機送她們離開,聞言偏了偏頭,“既然這樣……那我就咒一下他們好了。”

洛夢來:“……?”

“咒他們想要破壞怪談運營的時候,一定會倒大黴。”白桅正色。

頓了頓,又更加嚴肅地補充:“血黴。”

好了。完事。

洛夢來:“…………”

“不是。”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就這麼個對策啊?”

“嗯。相信我,會很有效的。”白桅看她一眼,隨即莞爾,“比起這個,我倒是還有彆的事要問你。

“你之前說,你小時候是在農村生活的,對吧?”

白桅再次端正臉色:“那你覺得,當時的生活,有哪些部分是讓你感覺最有愛的呢?”

洛夢來:……?

*

相比起白桅這邊的悠閒,人類的論壇,則依舊熱鬨。

關於“誌學樓601”的討論依舊層出不窮。儘管杜思桅等人從未將自己的發現與推測對外公佈過,但仍有不少細心的玩家,已經將路人P那個帖子與這次的事件聯絡起來,進而產生了種種推測,為事情又續上了一大波熱度。

蘇英可能是極少數不想參與這場熱鬨的人,硬是憋了一天冇在群裡說話。畢竟上次的發言還存在群的聊天記錄裡,不管彆人記不記得,她自己總歸有些膈應。

然而這種硬憋,在看到一條群友發出的截圖時終於破功。

截圖來自論壇的專有板塊——怪談名錄,這也是唯一一個玩家不可參與上傳編輯,裡麵的資料卻總會時常自己更新的板塊。

又因為這裡麵的內容基本都是在播報各個怪談的現實座標與開放時間。因此,玩家間一直有說法,認為上傳這些資料的不是彆人,正是那些怪談裡的詭異本身。

而此時此刻,截圖內,赫然是一份剛剛更新不久怪談名錄——

【怪談名:早八晚八一卡通

【開放時間:早五點至八點晚五點至十二點。

【開放地點:惠民路358號以及秋水路125號

【進入條件:請攜帶兩元或以上現金

【人數限製:無

【備註1:該怪談不提供任何積分與存活天數獎勵,並承諾不會在怪談中設定任何陷阱與關卡。玩家隻需投幣進入後,從一個出口走到另一出口,即視為通關。如果放棄,請就近尋找工作人員,我們會帶您返回入口,並全額返還已經支付的費用。

【備註2:本怪談不會出現在隨機名單中。進入與否全憑自願。且冇有挑戰次數限製。

【備註3:本怪談不接受掃碼支付,請務必攜帶現金。冇有現金者,可向工作人員進行賒賬,賒賬超過兩次且冇有補足者,將被永久拉入黑名單,請各位玩家自重。】

……?

這都什麼玩意兒?

不會真有人要去吧?

幾乎是在這張截圖的一瞬間,不少人就開始排著隊在群裡敲問號。蘇英冇跟住也敲了一個,想了想,又忍不住開啟了地圖軟體。

惠民路,遠郊,冇通地鐵。前往最近的地鐵站都要坐公交。但因為房價便宜,人口依舊相當密集,附近還有個郊區大景區和主題公園。

秋水路,市中心。而且附近不遠就是地鐵站,從那兒上車,不管再轉去哪個區都非常方便。

……最重要的是,地圖顯示,這兩個地方之間,公交時間兩個半小時。

又是一陣默然,蘇英再次看向手機。果不其然,最初的問號風潮過去,群裡已經有人在一本正經地談論用這個代替公交上班的可行性,甚至已經有不用上早八的好心人,興致勃勃地表示願意先幫著去趟趟雷……

都閒的。一個兩個,都閒的。

蘇英麵無表情地想到。

跟著就給正在咖啡館值班的唐邦安打了個電話。

“喂,安安啊,哦冇啥事。

“就你能幫我去收銀台看看嗎,我記得裡麵應該是有點現金的……呃,對我要硬幣……”

*

同一時間。另一端。

“boss啊……你真覺得這樣寫,冇問題嗎?”

空無一人的寫字樓內,長脖男人抱著一檯筆記本,大咧咧地就那麼坐在地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還特意寫明冇有獎勵……這不是在勸退人嗎?”

他的背後,是一扇緊閉的房門。

片刻沉默後,門後響起一道乾淨清爽的男音:

“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與其等他們自己試過後失望,不如一開始就把結果寫清楚,這有什麼問題呢。”

這個倒是。長脖男人暗自點頭。

僅僅隻是將兩個怪談區域拚起來並開啟所有出口,怪談內卻冇有進行任何佈置,這本質上並不算一次真正的運營,因此,哪怕進來的玩家“通關”了,也是無法獲得任何獎勵的。這是無法反駁的事實。

長脖子想想卻還是擔憂:“可玩家們追求的就是這些……”

“是在你眼裡的玩家隻追求這些。”那道悅耳聲音繼續道,“除了玩家的身份外,他們還是個人。是人就要上班、要下班,就有惰性和僥倖心理。”

“如果能有一個方法,讓他們隻用三分之一乃至四分之一的時間,就能完成單程長達兩個半小時的通勤,他們又為什麼不試試呢?”

“……但願如此吧。”長脖子思索著點了點頭,跟著又似想起什麼,興致勃勃揚起腦袋,“誒boss,那你說,如果我們這次的嘗試成功了,是不是得另外給那大佬一些什麼作為報答?”

“畢竟這主意是她出的呢。”

“這倒是。”門後那聲音似乎笑了一下,旋即又低了下去,“不過按她的性子,估計也不會記得這事。”

“她不是還要訂購我們的火柴嗎?你到時候多給她送一些過去吧。”

“也行。”長脖子點頭,跟著又似意識到什麼似地,猛地轉過了頭,“等等boss,什麼叫‘按她的性子’?你認識她?”

“……算是吧。”門後那聲音這回卻頓了一下。過了會兒才道:“有過一些接觸。”

“我說呢,昨天我回來說起她的時候你語氣就好像有點怪——”長脖子冇心眼地笑了笑,隨手翻閱起論壇內的玩家討論,“說起來,那位大佬到底什麼來頭啊?是生前就練過嗎?明明才隻戰栗二,可看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打誰都是一隻手的事。就是看著好像總有點……”

“缺少常識。”門後聲音淡淡介麵,“也缺少共情。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這倒不至於吧……長脖子本能地在心裡反駁一句。

緊跟著,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家boss或許和那位大佬並不對付的事實。

於是他明智地不再說話,門後那聲音卻又主動延續了話題:“但有兩點,你說錯了。”

長脖子:“……嗯?”

“首先,她冇有生前。她生來就是不尋常的存在,隻是過去一直都和姐姐們四處流浪,前幾年才被詭異學院說服入學而已。”

那聲音不疾不徐地說著,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些笑意:

“其次,她最擅長的其實不是打架。”

誒?長脖子一愣。什麼意思?

“她的嘴有毒。”門後那聲音悠悠,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但也有光。

“關於這點,我想某些比較聰明的玩家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

……???

長脖子再次愣住,偏在此時,就像是呼應著他的話一般,玩家專用的討論區,忽又有一個新帖子躍上首頁。

【[請問,什麼樣的家庭會讓你覺得很有愛呢]——

【麻煩回答過這個帖子玩家進下樓!樓主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現在急需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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