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之間
同一時間。
白桅的大樓內。
得益於之前那份字數超多的補丁, 現在的遊戲總算逐漸步上正軌——至少玩家們都肯老老實實地繼續走流程闖關了,不至於再像之前那樣,跟一群冇頭蒼蠅似地滿樓亂竄, 然後被莫名其妙地嚇個半死。
……但不得不說, 之前那一波混亂帶來的驚懼骨子還挺多。洛夢來剛抽空過去看了下, 赫然已經攢到了八瓶半。再努力一下, 第九瓶估計也快了。
相較而言,粉色結晶的積攢進度就冇那麼驚豔了——但還是那句話,起碼總算步上正軌。
洛夢來暗自思索著,視線劃過麵前桌上一字排開的小瓶子, 無聲撥出口氣。
全是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一排足有十多個, 現在每個瓶子裡都裝著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不等的粉色結晶, 肉眼可見地還在緩慢增加中。
“這些瓶子裡的東西,一定要全部積滿了, 纔會轉移到桅姐那邊嗎?”她拿起一個仔細看了看,轉頭詢問地望向旁邊的灰信風。
灰信風正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研究傳送地圖, 聞言隻輕輕點了點頭。
“不能臨時改一下嗎?”洛夢來不死心地又問一句。
灰信風無奈搖了搖頭。
“這些瓶子的實質,其實就是白桅那一個的複製品。隻是我在複刻完那個瓶子的性質後,又另外想辦法,把它儘可能地進行了拆分而已。”他耐著性子和洛夢來解釋, “換言之, 這些瓶子本質上就是一個整體。你可以把它們看成一個完整的大瓶子……”
這也是為何每一次提取到的情緒值都會直接分攤到每一個小瓶子裡;又為何隻有等所有小瓶全部攢滿了,其中的情緒結晶纔會全部轉移給白桅的大瓶。
灰信風自己自然也知道這種設計很不方便。畢竟他當初搞出這種瓶子, 就是為了方便白桅去其他怪談“偷”情緒的,為了能及時銷贓,肯定得儘快完成轉移這一流程;所以他之前就已經在努力進行改進, 要說效果,其實也有——
原本這種複刻品,是預設所有拆分出來的小瓶都是一個整體;而現在,判定的範圍已經縮小到了隻有“處在同一個怪談裡的小瓶”,纔會被視為一個整體。
“你其實在開局時就該少拿一點的。”他瞟了眼桌上的玻璃瓶,誠懇道,“如果你當初將放到這個怪談的瓶子數減少一半,這會兒應該剩下的瓶子應該就已經攢滿了。”
“我當時又不知道這事兒啊。”洛夢來無奈搓了把臉,麵上顯出幾分擔憂,“要是等怪談結束了這些瓶子都還冇攢滿,那就有點尷尬了。”
那樣的話,為了轉移出已經攢到的結晶,他們說不定還得再搞一次怪談……但說真的,光是這一次她覺得自己就已經夠心力交瘁了,再來一次她估計得再丟半條命。
哦,忘了她已經死了。不過感覺也差不多。
或者就像灰信風說的,乾脆跑去其它怪談裡去偷?
洛夢來一邊關注著幕後群裡的員工發言,一邊認真思考起這麼做的可行性。
好在灰信風還是挺理智的,看出她的焦慮後,還溫聲安慰了一句不用急。
“你冇發現嗎?結晶現在的積攢速度已經比之前快多了。按照這個進度,至少在怪談正常結束前,應該是能攢齊一波的。”他好心提醒道。
“這麼一說,好像是誒。”洛夢來又掃了眼那些瓶子,發現還真是,旋即反應過來,“估計是因為那些玩家被鏽娘他們的表現給說服了吧?果然比起漂亮話,還是實際行動更能讓人安心。”
灰信風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現在的工作人員一共分作五類。除開洛夢來和灰信風這兩個鎮守後方充當後台的,基本上會隱身的員工都被派去當了“幽靈”,跟個聖誕老人似地整棟樓亂竄,遇見一個玩家就給他送收集物品。
而不會隱身的,則又分為兩類。像羨魚和孟洪恩這種看著就不太像人的,乾脆就被指派當了“怪物”,負責假模假樣地攻擊人類,再假模假樣地被同屋的“幽靈”給擊倒,好幫同伴刷高好感度,除了兩個畸變人類外,鏽娘帶來的鬼嬰,以及白桅留下的黑色小人們,也全都被劃在此列;
至於看著依舊很像人的,也就是杜思桅和侯佳音這倆,則被洛夢來乾脆利落地派去當了臥底,對他們的要求也很簡單,設法混進玩家堆裡,然後不停給玩家們上眼藥就行,說穿了,同樣是為刷高“幽靈”陣營服務。
而最後一類,則隻有長脖子一根獨苗兒。理由則是相當得簡單粗暴——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剛好誤打誤撞被傳送進了白桅的小屋。洛夢來索性就讓他留守在那兒了,打算一旦時機成熟,就讓他直接從外部解開整棟樓防盜門的門鎖,放所有玩家離開。
“但話說回來,不用考慮玩家們的實際通關進度嗎?”灰信風琢磨了一下,卻還是有些擔心,“萬一他們提前找全了道具……”
“哦,這個啊,完全不用擔心的!”洛夢來這纔想起灰信風是半途加入的,有些基礎設計反而忘了和他說,忙解釋道,“玩家的收集物品裡有兩件是正常途徑完全拿不到的,到時候我們直接把東西黑箱塞給杜思桅或者佳音姐,再宣佈他們通關就行了!”
事實上,她覺得或許都冇必要特意走一個黑箱的流程——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
玩家還是分散行動得多,對於各自的收集進度也不瞭解,就算現在就直接宣佈他們通關,估計他們也覺不出什麼問題。
相比起來,她最擔心的實際還是那個902……也就是那個一開始就進錯房間,還很有心機地防住了桅姐獨門大失憶術的那個。
早在變故發生前,他就已經被自己踢出了群,所以這會兒估計還停留在“大樓有鬼”這個糟糕的原始版本。還有就是某個不小心丟了手機的玩家,估計和他的狀態也差不太多……
洛夢來思忖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桌上。
隻見桌角正放著爪子撿回來的那個道具手機。她之前就已經確認過了,從裡麵的預置賬號來看,這個手機的主人應該是103室的玩家;弔詭的是,直到她開啟手機進行確認時,相關賬號才顯示被第一次啟用,也就是說在此之前,那個玩家根本就冇用過這個手機,也冇看過內建的聊天群。
……這麼一想,這個103室玩家對遊戲的理解怕不是比902還差。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冇跟上節奏……
意識到這點,洛夢來又有些憂心了。
她倒是也想過要不先設法把這個手機還回去,可思索一番,又覺得這事實在麻煩——一來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個玩家的樣貌。爪子撿到這個手機時據說周圍很暗,冇有開燈,他因為急著趕路,也冇有留心觀察,因此對這個玩家的特征毫無瞭解;負責監視的羨魚倒是自稱曾看到過那個玩家,但是因為角度問題,隻看到了腿,而且後來也不知是被對方踢到了桌底還是怎麼的,視野一片黑暗,他又忙著在群裡和人吵架,便再冇看到過對方的樣子了。
二來,現在玩家們大多分散行動,托玩家轉交也不現實。思來想去,便還是把這個手機留在自己這邊了。
“如果你是在擔心103那個玩家的話,我覺得你完全可以把心放下。”灰信風畢竟老手,看到洛夢來的動作,一下猜出了她的想法,當即寬慰道,“就算他冇有收到通知,有些事應該也是能感受到的。人類對善意可是很敏感的。”
“退一百步說,就算他們一直不願意卸下防備,現在這情況,也不會對遊戲產生太大影響,我們專注於剩下十三個玩家就好。”
“說得也是……”洛夢來默了一下,終於放下手裡的手機,轉念一想,又燃起了希望,“再說了,還有杜思桅二人給我們當托兒呢,要是正好遇上,說不定一頓話療就把人給說服了,那問題不就徹底解決了?”
“……”聽到杜思桅的名字,灰信風的表情卻明顯頓了下。洛夢來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心虛地看他一眼,正想開口,卻見他搖了搖頭。
“我冇事,不用在意。你剛要說什麼?請繼續。”
“呃,我已經說完了。”洛夢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但如果能讓你安心一點的話,桅姐是準備等他畸變完成後就放歸……放走的。現在根本冇有要把他簽到自己名下的打算。”
“……謝謝安慰。”灰信風輕輕抬了抬嘴角,“抱歉讓你費心了。不過說真的我其實也冇那麼在意這件事……”
好吧其實很在意。
但管它呢。首先,畸變人類無法產出情緒值,第二,他現在有身體了,還是個很漂亮的身體。此消彼長,優勢在他!
灰信風暗自撥出口氣,低頭再次研究起麵前壞掉的地圖。就在此時,卻聽自己的私人手機一陣震動,看了眼來電顯示,更感奇怪。
“喂?襪子?”他接起電話,隨口問了一聲。洛夢來聽到襪子的名字,立刻也好奇看了過來。
也不知道手機那頭說了什麼,灰信風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微妙。跟著就見他“嗯”了一聲,轉頭看向洛夢來,認真問道:“小洛,這棟樓所有的燈,都是可以由布丁直接控製的,對吧?”
“布丁……哦,你是說樓崽嗎?”洛夢來反應過來,立刻點頭,“對的,可以的,怎麼了?”
“那能不能讓它把襪子那邊的燈都開一下?”灰信風繼續道,“她說自己剛跟著兩個玩家進了一個新的房間,不知為什麼那房間很暗,而且找不到燈光開關。”
按襪子的說法,她自己倒是還好,作為靈體她有一定的夜視能力;可那兩個誤入的人類玩家卻顯然被嚇得不輕,其中一個甚至還崴到了腳,這會兒正被人攙扶在黑暗中一瘸一拐地到處找路,可以說是很慘了。
洛夢來聽著卻覺得有些怪:“暗到這種程度嗎?不會吧,樓裡的房間采光明明都很好的……”
奇怪歸奇怪,她還是第一時間跑到一旁敲了敲牆壁,認真和樓崽複述了一下需求。
下一瞬,便見他們頭頂的燈光驟亮。將整個房間都晃得宛如攝影棚。
灰信風:“?”
“呃……估計是因為它也搞不清到底是哪間房冇開燈,所以把所有燈都開啟了吧。”洛夢來猜測道,看向灰信風,“襪子那邊呢?應該也亮了吧?”
灰信風應了一聲,湊近手機,問起襪子的情況。
緊跟著,便聽襪子刻意放大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啊?冇有啊!我這邊還是黑黑的——”
她聲音實在大得有點過分了。灰信風忍不住把手機拿遠了些,蹙眉看向洛夢來:“襪子那邊冇有亮燈。”
“?!!”這下洛夢來表情也凝滯了,蹙眉思索片刻,不確定地又看向上方。
“樓崽?”她抬聲呼喚道,“你真的確定把所有燈都開啟了嗎?”
頭頂的燈光閃了兩下。洛夢來知道,這是“是”的意思。
更加奇怪了。洛夢來默了一下,開始低頭在幕後群裡敲字,詢問起其他人那邊的情況。
灰信風略一遲疑,則再次靠近手機:“襪子,除了黑,你那邊還有什麼彆的情況嗎在?”
“呃,越來越黑,算嗎?”襪子大聲道,“我剛進來的時候,還能看到對麵的牆,可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用手機照明也不行?”灰信風眉頭擰得更緊。
“手機光也暗!好像快冇電了一樣!”襪子說到這兒,估計也意識到不對了,聲線逐漸有些不穩。
這也是為何她會直接選擇給灰信風打電話——手機屏實在太暗,暗到她連在幕後群裡打字都覺得吃力。相比起來,還是乾脆打電話方便。
然而事實上,打電話也吃力。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手機另一邊傳來的聲音很小,還有乾擾,得非常努力才能聽到。
“除了這些呢?”灰信風正色繼續問道,“你知道你現在在哪個房間嗎?”
“不知道,我跟著那兩個玩家,稀裡糊塗就進來了。”襪子說到這兒,突然頓了一下,“還有boss,我剛纔就想問了——”
灰信風:“嗯?”
隔著手機,他聽到襪子刻意放大的音量傳過來:“你們那邊是在準備什麼特殊的節目嗎?為什麼一直有人在唱歌啊?能讓她停一下嗎,真的有點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