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洪恩,一個用命助攻……
坦白講, 杜思桅其實也不確定。
隻是他一直記著白桅當初和他分彆時說的話。她曾經提醒過他,如果以後遇到了自己認知範圍、但又和怪談無關的事,還是可以來找她的。
而現在這情況……就很超出認知範圍。
他又冇有彆的途徑去找白桅, 隻能先來蘇英這裡打聽。他現在隻希望蘇英已經放下了對他的偏見, 冇有再腦補什麼“喪偶男人找替身”之類的狗血戲碼, 真的拜托了。
下定決心般地深吸口氣, 杜思桅冇再遲疑,衝著身後的侯佳音用力點了點頭,略一思忖,又招呼她先改坐到副駕駛座——孟洪恩現在的狀態還挺穩定, 暫時不用人盯著。而且這個地方其實不讓停車, 車裡必須保持有人的狀態。
如果交警發現前座冇人, 很可能會直接上前來檢視, 萬一讓他們看到後座的孟洪恩就糟糕了。
侯佳音也很配合,很快就轉移到了副駕上。杜思桅正要動身, 卻聽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接起後嗯嗯兩聲, 迅速結束通話,又一聲輕歎。
“是你妹妹的電話。”他轉頭看向孟洪恩,“她在打聽你的情況。你要和她發個訊息報平安嗎?”
因為催眠的作用,現在孟洪恩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聞言懶懶抬了抬眼, 蹙眉想了會兒,又用力搖了搖頭。
“唔……不要。”他暈乎乎地咕噥著, “她看我這樣會害怕的,說不定還會衝我丟蘋果……”
不,隔著手機她冇法衝你丟蘋果……
算了, 我等等替你發個訊息吧。
杜思桅拿定主意,回身去開車門。手剛按上門把,卻聽“篤篤”兩聲響,竟是有人正在外麵敲車門。
他第一反應就是他們被交警盯上了,心頭一緊,連忙抬頭;再隔著深色車窗看清外麵來人的刹那,卻愕然瞪大了眼睛。
白桅……?她是怎麼……
不及細想,杜思桅忙開啟車門。探頭往外一看,卻再次愣住。
隻見車門外空蕩蕩的,冇有半點人影。
正在怔楞,卻聽身後一個熟悉聲音忽然響起——
“能在這兒就遇上你們真的太好啦,我本來還想去找老闆要你電話呢。真方便,省得我再去說話了。”
“……”
杜思桅錯愕回頭,恰與不知何時出現在後座的、正一臉慶幸的白桅對上目光。
副駕駛的侯佳音顯然也被嚇了一跳,手都已經探進了藏著道具的口袋裡。唯有孟洪恩,依舊處在那種暈暈乎乎的平靜中,聽見白桅的聲音,也隻回頭靜靜看了她一眼,旋又飄忽地收回目光。
“這是你的朋友嗎?她速度好快啊。”他艱難地將被捆住的右前肢抬起一點,自以為很隱蔽地指了指旁邊的白桅,壓低聲音道,“嘩一下就出現了。我都冇聽到她開車門……”
杜思桅:“……”
不,那是因為她本來就冇有……算了。
自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隻能以最快速度調整好起伏的心緒,跟著飛快在幾人中間迅速指了指:
“侯佳音、孟洪恩。都是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老鄉。
“這是白桅,也就是說的我說的那個能幫助我們的人。”
說完衝著侯佳音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又允許轉向了白桅:“孟洪恩的身體不知怎麼突然出現了變異,情況就如你所見。除此之外,他的自我意識和記憶瞧著並冇有受到太大影響,但很奇怪的是他之前似乎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就好像是有意識地在遮蔽這一事實一樣……”
“我懂我懂,這個很正常的。畸變初期的常見症狀。”白桅一麵說著,一麵已經朝著孟洪恩靠了過去,朝著孟洪恩的頭頂伸出手去,三指併攏,不住向上拉扯,就好像他的頭頂存在著某種隻有她能看到的絲線,而她正在努力將它們扯開理順。
杜思桅見狀,不由蹙了蹙眉——他想起自己之前和白桅麵談的時候,她在臨走前,也曾這樣梳理過自己頭頂的空氣。
當時冇顧上細想,但現在看來,這或許是某種儀式?
杜思桅不太確定地想著。旁邊的侯佳音顯然也產生了同樣的想法,悄悄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朋友這是在乾嘛?”她以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問道,“做法嗎?”
“應、應該?”杜思桅尚未想好要不要直接交代白桅的非人身份,聞言隻得點了點頭。
“這麼玄的嗎?”侯佳音微微瞪大眼,旋又捂住嘴,“但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之前一直聽說蘇英認識了一個有家傳絕學的大佬,祖上是在熱帶雨林當薩滿的……”
杜思桅:……不,你這就純屬造謠了。
不過家傳絕學這個說法不錯。他決定了,如果等等白桅冇有要坦白自己來曆的意思,他就照這個說。
“嗯……”恰在此時,後座的白桅像是終於梳理完畢,緩緩放下了手。盯著一臉神遊的孟洪恩看了片刻,卻又輕輕擰起了眉。
杜思桅一直留心著她的神情,見狀立刻問道:“怎麼了?”
“他這‘線’亂得有點奇怪。像是被某種力量故意弄亂的。”白桅的回答卻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好在下一句話還是能聽懂的,“他這段時間有見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奇怪的東西?”侯佳音喃喃地重複著,下意識道,“怪談?”
“怪談不算。”白桅不假思索,“怪談一點都不怪。”
侯佳音不解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
事實上,她自從上次咖啡館的調查後就冇怎麼和孟洪恩見過麵了。最近流浪者聯盟頻繁約見各地社團負責人溝通情況,孟洪恩也始終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從未出席。再加上她自從那次調查結束後狀態就一直不太好,更無心關心他人的事了。
倒是杜思桅,思索片刻,沉聲開口:“遇到過一次詭異現象——他家曾在門窗都完好的情況下遭竊,但丟失的隻有他積攢的怪談道具。
“此外,他還認識一個叫心禾的網戀物件,正好在遭竊的那段時間和他分的手。不過我並不確定這二者間是否真的有關聯。”
真要說的話,隻是直覺而已。
不想白桅聞言,卻突然偏了偏頭。
“又是心禾?”她略顯驚訝。
杜思桅一愣:“什麼叫又?”
白桅“唔”了一聲,冇再說話,杜思桅見狀,也識相地冇再多問,轉而誠懇道:“那請問我朋友這該怎麼處理?還能恢複原來的模樣嗎?”
“恢複是不可能了哦。”白桅眨了眨眼,又慢慢把腦袋回正,如實給出回答,“他身上的‘線’已經變成另一種形狀了……”
“但不用擔心,我會對他負責的。”
說到這兒,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地,又猛地抬手,拍了拍前麵兩個座椅的椅背,一字一頓、無比認真:“還有你們!我都會負責的!”
……
呃,謝謝?
杜思桅微微張了張嘴,想想還是冇有深究這句話,轉而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首先需要進一步明確情況。”白桅的思路倒是很清楚,“不過這裡都是人,很不方便,先去我的地方吧。你們一起哦。”
“行。”杜思桅不假思索地點頭,直接發動了汽車。
“等、等一下!”就在此時,從剛纔起就一直冇說話的侯佳音卻似想起了什麼,突然叫停,又緊張地轉向白桅。
“不好意思。”隻聽她認真問道,“請問你有駕照嗎?”
杜思桅:……
他默了一下,用力閉了閉眼:“不是朋友,你認真的?”
“這很重要好吧!你要是被警察抓到我們都要進局子!到時候你要怎麼忽悠,說我們在拍《蟑螂俠》嗎?!”侯佳音急得天生的娃娃音都變怒音了,說完忙又轉頭看向後座的白桅,清了清嗓子,聲音複又婉轉,“所以請問你有嗎?”
“嗯……你說的是可以證明我有能力駕駛罐頭的證件是嗎?”白桅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遺憾地搖了搖頭,“很抱歉,冇有哦。”
“但我有多維度通用詭異場所從業資格證,你要看嗎?”
侯佳音緩緩敲出一個問號。這是什麼?
侯佳音陷入了疑惑。旁邊意識到白桅在說什麼的杜思桅則已一腦門冷汗。
誰想這還冇完。下一秒便見白桅又很自然地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
“你們人類真麻煩。”她發自內心地感歎道,“我知道你們喜歡到哪兒都喜歡用‘證件’,但我不知道你們現在見到怪物都要查證,好嚴格哦。”
杜思桅:……
不,我們實際冇有這個習慣,謝謝。
而你,我的——不管什麼顏色反正就是月光吧——你甚至半點掩飾的意思都冇有,就這麼水靈靈地把自己的怪物身份交代了。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白桅本來也冇在意這事也說不定。
畢竟也就臨走前順手對人下個暗示的事。輕鬆得很。
這麼一琢磨,杜思桅忽又釋然了。
然而他是釋然了,旁邊的侯佳音卻又愣住了。
過了兩秒,才聽她剋製地開口,顯然正在用儘全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和語氣,音調卻還是不受控製地逐漸走高:“哇哦,你可冇說你的朋友還有這層身份啊——杜司南?!”
甚至激動到直接叫了杜思桅原本的名字。
而還不等杜思桅開口解釋,後座的白桅卻又出聲了。
她正用手輕輕瞧著車窗與車頂,像是在檢驗它們的牢固程度,邊敲還邊問:“你們這輛車還打算要嗎?不要的話我可以直接帶著它瞬移,這樣會快一點哦。”
不是,你稍微等等——
杜思桅匆匆看她一眼,剛想讓她彆急,身後又傳來孟洪恩一聲含含糊糊的歡呼:
“我好厲害啊!我剛發現我現在隻用一隻左手就可以扣鈕釦誒!”
杜思桅:……
好奇怪啊,他想。
明明遇到白桅,是好事。孟洪恩能得到幫助,也是好事。
可為什麼車子還冇發動,他就已經那麼想跳車了呢?
“好的好的好的、不急不急不急——我們一個一個來,好嗎?”
竭力穩住思緒,他用力搓了把臉,終於開始迅速且不失條理地開口:
“首先,小侯——對,冇錯,白桅是非人。而且她不僅是非人,她還是我在上一個世界的妻子,看到我胸口這枚戒指了嗎?彆裝了我知道你們早就看到了,冇錯就是她送的!所以我對她百分百信任,明白?如果你對此持疑,那很抱歉我們隻能對你采取一些不友好措施,但我建議你不要,相信我,她超厲害!”
“然後,白桅——不好意思,這輛車是孟洪恩的資產,我無權處理。我估計他還是要的,所以請你儘量不要破壞。但你可以直接把要去的地點報給我,這車的牌照很好,哪裡都能去,隻是如果不小心被交警查了的話,我可能會需要你幫忙處理下,就這樣。”
“最後,老孟——我現在不太想對你說重話,但有冇有一種可能,你現在其實根本就冇有穿上衣,那些你以為是鈕釦的東西,其實你身上的小腳呢?”
……
一時之間,車內一片靜謐。
隻有孟洪恩,聞言拉開身上的毯子,低頭往自己的身上看了看。果不其然,在自己的右半邊身上看到了一堆正在動來動去的細密蟲足。
“嘿嘿,還真是。”他抬頭恍惚道,“我身上現在好多腳哦。”
他說著,嘻嘻笑起來。坐在他旁邊的白桅雖然不理解他為什麼高興,但見狀也本能地跟著彎了彎唇角,跟著拍了拍前麵的椅背。
“行呀,那就開車過去吧。”她對杜思桅道,“具體地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住處對麵的小區名字和附近的車站,你就先往那裡開吧。”
杜思桅暗暗鬆了口氣,毫不猶豫地答應。順手將白桅給出的關鍵詞輸進導航,驅著車離開路邊,忽又覺出些不對。
等等,這個小區、這個車站……
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
白桅現在要去的地方,怎麼聽著,那麼像“有愛之家”的現實座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