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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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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芬把手伸進麵盆裡的時候,還在想著昨晚的事。

麵有點硬,她多加了半碗水,繼續揉。廚房裏隻有麵糰在瓷盆裡碰撞的悶響,窗外的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打卷,一絲風也沒有。

她嫁到周家三個月零七天。

三個月零七天裏,她學會了用這口黑鐵鍋燒出周建國愛吃的土豆燉豆角,學會了在婆婆咳嗽第一聲時就端熱水過去,學會了把洗腳水倒在大門外的下水道裡而不是潑在院子裏——潑在院子裏,婆婆會說“濺得到處都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以為自己學得夠快了。

昨晚周建國回來得晚,說是廠裡加班。她給他熱飯的時候,婆婆從西屋出來,披著件灰撲撲的外套,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半天,突然說:“這米糕是你做的?”

李秀芬說:“是,用您買的那個模子——”

“我說怎麼少了一大塊。”婆婆打斷她,轉身回了屋,門關得不輕不重。

李秀芬端著飯碗站在原地,周建國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低著頭玩手機,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她把飯碗放在他麵前,他也沒抬頭,隻說了一句:“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李秀芬沒說話。

今天早上起來,她發現麵盆裡的米糕少了兩塊。不是她吃的。

她什麼都沒說,開始和麪,準備蒸饅頭。

門簾響了一聲,婆婆進來了。

“麵和得太硬了。”婆婆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手,“你手上沒數?嫁過來三個月了,和個麵都和不好。”

李秀芬沒回頭:“媽,這麵是做饅頭的,硬點好成型。”

“你跟我頂嘴?”

李秀芬把手從麵盆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

婆婆站在她麵前,六十齣頭的人,頭髮還是黑的,眼睛細長,嘴角往下耷拉著。李秀芬嫁過來之前就聽說過,這個婆婆守寡二十年,一個人把周建國拉扯大,在村裡是出了名的能幹,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我沒頂嘴。”李秀芬說,“我就是說——”

啪。

李秀芬愣住了。

臉上火辣辣的,耳朵裡嗡嗡響,她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婆婆打了她一巴掌。

“我讓你頂嘴!”婆婆的聲音尖利起來,“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跟我講什麼道理?你媽沒教過你怎麼當媳婦?”

李秀芬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在圍裙上擦過的姿勢。她看著婆婆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出嫁那天晚上,她媽坐在她床邊,拉著她的手說:“秀芬,到了婆家,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回來,媽給你留著你愛吃的紅薯乾。”

她沒說話。

婆婆又往前逼了一步:“你那是什麼眼神?不服氣?我跟你說,在這個家裏,我就是天!你嫁進來,就得守我的規矩!”

李秀芬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灶台。灶台上放著那口黑鐵鍋,鍋裡的水還熱著,她準備用來發麵。

“媽。”她說,聲音很平靜,“您打我這一下,我記著。”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記著?你還想怎麼著?叫你家大人來?我告訴你,你嫁進周家門,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你孃家——”

“媽。”

另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秀芬轉過頭,看見周建國站在廚房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裏還拎著從外麵買回來的油條。

他站在那兒,看看他媽,又看看李秀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建國,你來得正好。”婆婆往旁邊讓了一步,“你看看你這媳婦,我說她兩句,她還跟我記著!你問問她,她想記著什麼?”

周建國把油條放在桌子上,走過來,站在李秀芬麵前。他比她高一個頭,低著頭看她,眼神複雜。

“秀芬,”他說,“你跟媽道個歉。”

李秀芬看著他。

這個男人,三個月前在婚禮上牽著她的手,對著親戚朋友笑,喝酒喝得臉紅紅的,晚上回屋抱著她說:“秀芬,我會對你好的。”

“我道什麼歉?”她問。

“你——”周建國的眉頭皺起來,“你跟媽頂嘴,你還不道歉?”

“我沒頂嘴。”

“你還說沒頂嘴?”婆婆的聲音又從旁邊插進來,“建國,你看見了吧?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我跟你說,今天她要是不認這個錯,這個家就沒她的位置!”

周建國深吸一口氣,看著李秀芬:“秀芬,你就說一句,就說一句‘媽我錯了’,行不行?”

李秀芬沒說話。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睛裏那點複雜的東西——為難、煩躁、還有一點點隱約的不耐煩。

她突然明白了。

這三個月,她每天早起做飯,晚上燒洗腳水,婆婆咳嗽一聲她就端水過去,婆婆說米糕少了她就當沒聽見。她以為她在學著做一個好媳婦。

但在他們眼裏,她隻是在學著聽話。

“我不說。”她說。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說。”李秀芬一字一頓,“我沒做錯,我不道歉。”

周建國的手抬起來了。

李秀芬看著他抬起手,看著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落下來。

啪。

又是一巴掌。

和婆婆打的是同一側臉。火辣辣的疼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鈍鈍的疼,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再到後腦勺。

李秀芬沒有躲。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周建國。他打完她之後,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慌,又從驚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秀芬,我——”

李秀芬沒等他說完。

她轉過身,走向灶台。

周建國愣了一下,跟上去一步:“秀芬,你幹什麼?”

李秀芬沒理他。她伸手端起那口黑鐵鍋,鍋裡的熱水晃了晃,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沒覺得疼。

她把鍋舉起來,然後砸下去。

哐當——

鐵鍋砸在水泥地上,鍋底癟了一塊,熱水淌了一地,漫過她的鞋底,漫過周建國的腳,漫過婆婆愣在原地的腳尖。

“你瘋了!”婆婆尖叫起來。

李秀芬沒理她。她轉身開啟碗櫃,把裏麵的碗一隻一隻拿出來,往地上摔。白瓷的碎片迸濺開來,有的蹦到她的小腿上,劃出一道血痕,她不覺得疼。她又拿出盤子、碟子、湯盆、醋瓶子、醬油瓶子,一樣一樣往地上砸。碎片越來越多,滿地都是,白的、棕的、透明的,混著醬油和醋的味道,漫過那股熱水的蒸汽。

周建國站在門口,張著嘴,像是被定住了。

“秀芬!秀芬你別這樣!”他終於反應過來,想衝過去攔住她,但滿地的碎片讓他無從下腳,隻能站在那兒喊。

李秀芬不理他。她開啟下麵的櫃子,裏麵放著周建國去年買的那個紫砂茶壺,說是幾百塊錢,平時寶貝得什麼似的,自己都捨不得用,隻有來客人的時候纔拿出來。她一把抓起來,往地上一摔。

紫砂的碎片很小,崩得滿屋都是。

“那個——那個幾百塊錢!”周建國的聲音都變了。

李秀芬轉過身,看著堂屋的方向。堂屋的櫃子上放著一台電視機,二十九寸的,是周建國攢了半年工資買的,平時看的時候都要用布蓋著,怕落灰。

她走過去。

周建國看出她的意圖,想攔住她,但滿地的碎片讓他走得跌跌撞撞。等他繞過那灘水和碎片,李秀芬已經走到了電視機前麵。

“秀芬,別——”

哐當。

電視機從櫃子上摔下來,螢幕碎成一片蜘蛛網。

周建國站在她身後,不動了。

李秀芬轉過身,看著他。他的臉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院子裏,站在門口往裏麵看,臉上的表情也變了,不再是那副“我是天”的樣子,而是有點發白,有點發愣。

李秀芬沒理他們。她繼續往屋裏走,進了臥室。臥室的櫃子上放著一台收音機,是她陪嫁帶來的,她爸給她買的,說讓她在婆家悶的時候聽。她沒捨得用幾次。

她拿起收音機,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轉身開啟櫃子,裏麵放著周建國的幾件好衣服,還有一條領帶,是他們結婚時他買的,說是結婚那天係一次,以後留著重要場合係。她把衣服拿出來,一件一件撕。

布帛撕裂的聲音很悶,不像瓷器那麼清脆。

周建國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撕,一聲不吭。

李秀芬把衣服撕完了,又去拿櫃子最上層的東西。那裏放著一個小盒子,是周建國的,她從來沒見過裏麵是什麼。她把盒子拿下來,開啟,裏麵是一塊手錶,還有一疊錢,大概一兩千塊。

她把手錶拿出來,舉起來,看了看。

那塊表她認識,是周建國他媽給他買的,說是幾千塊錢,他平時捨不得戴,隻有過年過節才戴一戴。

她把表往地上一摔。

錶盤碎了,錶帶崩開了,零件蹦得滿地都是。

“夠了!”

周建國終於喊出來,聲音又尖又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李秀芬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臉已經不是白了,是灰的。他站在那兒,手抖著,嘴唇抖著,整個人都在抖。

“你……你這是幹什麼?”他的聲音也在抖,“這些東西……這些東西都是錢買的……”

李秀芬沒說話。她看著他,看著他灰白的臉,看著他發抖的手,看著他眼睛裏那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恐懼。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下午,她去村口的小賣部買鹽,碰見村裏的張嬸。張嬸拉著她說話,說東家長西家短,最後說到周家。張嬸說:“秀芬啊,你嫁到周家,可得小心點。周家那個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當年她男人在的時候,兩口子也打架,她男人打過她,後來她男人死了,她就更厲害了。”

李秀芬問:“那周建國呢?他打人嗎?”

張嬸愣了一下,說:“建國啊?他沒打過。他從小被他媽管著,膽小,不敢。”

李秀芬當時沒多想。

現在她看著周建國那張灰白的臉,看著他發抖的手,她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敢。

他是不知道打人的成本有多高。

現在他知道了。

“你……你瘋了……”周建國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你瘋了……你肯定是瘋了……”

李秀芬沒理他。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院子裏,婆婆還站在那兒,看見她出來,往後退了兩步。

李秀芬沒看她。她走進廚房,拿起灶台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爸。”她說,聲音很平靜,“你來一趟,接我回家。”

她掛了電話,走到院子裏,坐在小板凳上,開始擇菜。

那是一把韭菜,她早上從菜園裏割的,本來打算中午包餃子。

周建國從屋裏出來,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擇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婆婆也出來了,站在另一邊,看著她擇菜,也沒說話。

院子裏很靜,隻有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發蔫的聲音,還有韭菜根被掐斷時那點輕微的脆響。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口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李秀芬抬起頭,看見她爸騎著摩托車來了,後座上坐著她哥。

摩托車停在門口,她爸和她哥下了車,往院子裏走。

她爸姓李,五十七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她哥叫李建國——跟周建國一個名——三十齣頭,在縣城打工,平時不常回來。

“爸。”李秀芬站起來,叫了一聲。

她爸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個紅印子,什麼也沒說。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院子裏的周建國和他媽。

“怎麼回事?”他問。

周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婆婆上前一步,說:“老李啊,你來得正好,你這閨女——”

“我問的不是你。”她爸打斷她,眼睛還是看著周建國,“我問你,怎麼回事?”

周建國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我打了她一下……”

“一下?”李秀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平靜,“一巴掌。”

她爸點點頭,轉向她哥:“建國,去收拾你妹的東西。”

她哥嗯了一聲,往屋裏走。走到門口,他愣了一下。

屋裏滿地狼藉,碎片、水漬、醬油漬、電視機碎掉的螢幕、紫砂壺的碎片,混成一片。

他轉過頭,看著他妹。

李秀芬沒看他。她站在院子裏,低著頭,繼續擇那把韭菜。

她哥沒說話,進了屋,從臥室裡拿出一個行李袋,開始收拾東西。他收了幾件衣服,收了她陪嫁的那床被子,收了床頭櫃上那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妹和周建國的結婚照,兩個人穿著大紅衣服,對著鏡頭笑。

他把照片放進袋子裏,又想了想,把收音機也放進去了。

等他出來的時候,她爸正和周建國說話。

“你打她的時候,想沒想過她是我閨女?”她爸問。

周建國低著頭,不說話。

“你打她的時候,想沒想過她也是人?”她爸又問。

周建國還是不說話。

婆婆在旁邊忍不住了:“老李,話不能這麼說,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閨女也有不對的地方,她跟我頂嘴——”

“我問你了嗎?”她爸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婆婆被他看得一愣,後麵的話噎了回去。

“我閨女嫁到你們家三個月,”她爸說,“三個月裏,她回過孃家一次,還是我讓她回去拿東西。我問她過得怎麼樣,她說好。我問她婆婆對她好不好,她說好。我問她男人對她好不好,她也說好。”

他頓了頓,看著周建國:“她就這麼跟我說好,好到讓你打了一巴掌。”

周建國抬起頭,想說什麼,又低下頭去。

“爸。”李秀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走吧。”

她站起來,把那把擇好的韭菜放在小板凳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哥拎著行李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李秀芬走到周建國麵前,站住了。

周建國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裏還有恐懼,還有一點別的什麼,像是後悔,又像是茫然。

李秀芬抬起手。

周建國本能地往後一縮。

但李秀芬沒打他。她隻是伸出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嚇著了?”她問。

周建國沒說話。

李秀芬收回手,轉過身,往門口走。

她爸和她哥跟在她後麵。

婆婆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走,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周建國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門口的楊樹後麵。

摩托車發動的聲音響起來,然後越來越遠,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院子裏隻剩下週建國和他媽,還有滿屋的碎片,和那把擇好的韭菜。

三天後。

周建國站在李家門口,手裏拎著兩瓶酒,一兜水果。

他站了大概十分鐘,門開了。

李秀芬站在門口,穿著在家時的那件舊衣服,頭髮隨便紮著,臉上那個紅印子已經消了。

“秀芬。”周建國叫了一聲。

李秀芬看著他,沒說話。

“秀芬,我……我來接你回家。”周建國把手裏的東西往前遞了遞,“這是我買的酒,給咱爸的,還有水果……”

“咱爸?”李秀芬打斷他,“哪個咱爸?”

周建國愣了一下,臉有點紅:“你爸,給咱爸的。”

李秀芬看著他,沒接東西。

周建國站在那裏,手裏的東西遞不出去,又收不回來,尷尬得不行。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的事,”他終於開口,“是我錯了。我不該打你。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李秀芬看著他。

三天前,這個男人站在她麵前,看著她砸東西,嚇得臉都灰了。三天後,這個男人站在她麵前,說“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你怎麼保證?”她問。

周建國又愣了一下:“我……我說話算話。”

李秀芬沒說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太陽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門口的老槐樹上,有幾隻麻雀在叫。

“周建國,”她說,“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你問。”

“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時候,想沒想過後果?”

周建國低下頭,不說話。

“你沒想過。”李秀芬替他說,“你以為打就打了,我是你媳婦,打了能怎麼著?最多哭一場,鬧一場,最後還是得跟你回去過日子。”

周建國抬起頭,想說什麼,又沒說。

“但你沒想到,我會砸東西。”李秀芬說,“你沒想到,我會把你家值錢的東西都砸了。你沒想到,我會走。你更沒想到,你媽會嚇得站在院子裏一句話也不敢說。”

周建國的臉又有點白了。

“你現在來道歉,是因為你知道錯了?”李秀芬問,“還是因為你怕了?”

周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秀芬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站在太陽底下,拎著酒和水果,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成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周建國,”她說,“我可以跟你回去。”

周建國眼睛一亮:“真的?”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你說,你說。”

李秀芬站直了身子,看著他,一字一頓:

“第一次打人,就是在試探底線。看我捱了這一下,會怎麼反應。如果我忍了,你以後就會繼續打。如果我鬧了,但最後還是回去,你還是會打,隻不過會挑我不那麼鬧的時候打。但如果我讓你付出代價,讓你知道打人的成本有多高——”

她頓了頓。

“那你以後想打我的時候,就會想一想。”

周建國站在那兒,手裏的酒瓶差點沒拿穩。

李秀芬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又變白了,看著他的手又開始抖了。

“東西我會賠你。”她說,“電視機的錢,茶壺的錢,那些碗和盤子的錢,我會慢慢還。但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她從門框上起來,往屋裏走。

“進來吧。”她說,“我爸在屋裏,你自己跟他說。”

周建國站在門口,愣了半天,才邁步往裏走。

他走過院子的時候,看見李秀芬她媽在廚房門口擇菜,是一把韭菜。他想起那天李秀芬走的時候,也在擇韭菜,擇了一半放在小板凳上。

他不知道那把韭菜後來怎麼了。

可能是被扔了,也可能是被他媽包了餃子。

他沒敢問。

一個月後。

村裏有人問李秀芬:“秀芬,你那天怎麼捨得砸那麼多東西?電視機幾百塊,茶壺也幾百塊,你就不心疼?”

李秀芬正在院子裏晾衣服,聽見這話,手裏的動作停了停。

“心疼。”她說,“怎麼不心疼。”

“那你還砸?”

李秀芬把衣服抖開,搭在繩子上,拍了拍。

“大姐,”她說,“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結婚這麼多年,你男人打過你沒有?”

那人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沒說話。

李秀芬沒追問。她拿起另一件衣服,繼續抖開,搭上。

“第一次打你,”她說,“就是在試探你的底線。看你捱了這一下,會怎麼反應。如果你忍了,他就知道,打你的成本不高,以後想打就打。”

那人站在那兒,沒走,也沒說話。

“我讓我男人知道,”李秀芬把最後一件衣服搭上,轉過身來,“打我的成本有多高。”

她笑了笑,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

“他現在不打我。”

那人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

院子裏很靜,隻有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李秀芬端起洗衣盆,往屋裏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大姐,”她說,“你也別忍。”

那人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遠處傳來幾聲雞叫,是隔壁張嬸家的公雞在打鳴。日頭慢慢往西斜,把楊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李秀芬在屋裏開始準備晚飯。她舀了麵,加水,開始和。

麵盆還是那個麵盆,是周建國後來新買的。他說買個好的,買個貴的,不容易摔壞。

李秀芬沒接話。

她隻是把麵倒進去,加水,開始揉。

門簾響了一聲,周建國回來了。

他走到廚房門口,站住了。

“秀芬,”他說,“今晚吃什麼?”

“饅頭。”李秀芬說,“土豆燉豆角。”

周建國嗯了一聲,沒走,站在那兒看著她。

李秀芬沒回頭,繼續揉麪。

過了好一會兒,周建國開口了:“秀芬。”

“嗯?”

“那天的事,”他說,“我記住了。”

李秀芬的手頓了頓,然後又繼續揉。

“記住就好。”她說。

周建國站在那兒,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他轉身走了,腳步很輕。

李秀芬繼續揉麪。

麵在她手裏,慢慢變得光滑,變得柔軟,變得有韌勁。

她想起出嫁那天,她媽坐在她床邊,拉著她的手說:“秀芬,到了婆家,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回來,媽給你留著你愛吃的紅薯乾。”

她沒說話。

她現在也不會說。

她隻是把麵揉好,蓋上濕布,放在太陽底下,讓它慢慢發。

麵發好了,才能蒸出好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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