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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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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燈光有些暗了,林秀雲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繼續翻炒鍋裡的土豆絲。油煙氣纏繞著爬上她花白的鬢角,在那裏凝結成細密的水珠。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對麵樓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她關掉煤氣灶,將菜盛進那隻用了十幾年的青花盤裏。盤子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是她三年前不小心磕的,當時周國強皺了皺眉,說了句“怎麼這麼不小心”。她沒說話,隻是用透明膠帶從背麵貼好,繼續用到現在。

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某個抗戰劇的槍炮聲。周國強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眯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跟著電視劇裡的音樂節奏。林秀雲端菜出來時,他抬了抬眼:“飯好了?”

“好了。”她簡短地回答,又轉身進廚房端湯。

這頓晚飯和過去三十年裏的無數個夜晚沒什麼不同:兩菜一湯,米飯蒸得稍軟——周國強的胃不好。林秀雲吃得慢,偶爾抬頭看看丈夫。五十八歲的周國強頭髮稀疏了許多,但身板還算挺直。他專註地吃著飯,筷子精準地夾起肉片,很少碰蔬菜。

“今天去應聘了?”林秀雲輕聲問。

周國強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嗯,成了。下週一上工。”

“照顧那個偏癱老人?”

“對,姓王,兒子在外地,僱人照顧。”周國強扒了口飯,聲音含糊。

林秀雲放下筷子:“一個月給多少錢?”

“三千。”周國強沒有抬頭。

“三千?”林秀雲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這點工資太少吧?你為什麼不讓她多漲點呢?”

周國強終於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人家病了,咋好意思漲呢?”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什麼。林秀雲看著丈夫,看著他微微下垂的嘴角,看著他不敢與她對視的眼睛。三十年了,她太熟悉這樣的表情——每當他有所隱瞞時,就會這樣。

她沒有再問,隻是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土豆絲放進嘴裏。味道有些淡了,她忘了放鹽。

飯後,周國強又坐回沙發上看電視。林秀雲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地衝過碗碟,泡沫泛起又破滅。她盯著那些轉瞬即逝的泡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

那是1988年,她二十八歲,周國強三十。他們結婚五年,兒子剛滿三歲。周國強在建築工地打工,每個月回來一次,帶回皺巴巴的幾百塊錢。她把錢仔細數好,留出一部分給兒子買奶粉,剩下的存起來,想攢夠了換個大點的房子。

那天周國強回來得比平時早,臉上帶著笑,從兜裡掏出一個紫砂茶杯:“工頭髮的,說是好茶具。”林秀雲接過來,杯身溫潤,刻著細小的竹葉紋路。她很高興,不是為杯子,是為丈夫記得她愛喝茶。

晚上,她給周國強整理換洗衣服時,從他褲兜裡摸出一張揉皺的紙。展開來看,是工資條,上麵的數字比她知道的多了五十塊。她捏著那張紙,在昏暗的燈光下站了很久。最後,她把它重新揉皺,扔進了灶膛。

火苗躥起來,吞沒了那張紙。林秀雲轉身,看見周國強已經睡著,發出均勻的鼾聲。她走到床邊,為他掖了掖被角。

那是第一次。後來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工資條變成了口頭說的數字,差距從五十變成一百、兩百。林秀雲問過,周國強總是有理由:工頭扣了夥食費、工具損耗費、這個月活少……後來她就不問了。問有什麼用呢?錢已經花了,吵一架也回不來。

碗洗好了,林秀雲擦乾手,走到陽台上。夜晚的風有點涼,她抱了抱手臂。樓下有對年輕情侶走過,女孩笑得很大聲,男孩摟著她的肩。林秀雲看著,忽然覺得那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和周國強也有過那樣的時光。雖然窮,但周國強會在她生日時帶她去吃一碗加肉的拉麵,會把唯一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記得有一次她生病發燒,周國強守了一夜,用濕毛巾一遍遍給她擦額頭。那時她覺得,窮一點沒關係,苦一點也沒關係,隻要兩個人一條心。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也許是從周國強換工作的頻率越來越高開始。建築工、裝卸工、保安、送貨員……他總說上一份工作太累、老闆太摳、同事不好相處。每換一次工作,工資就變得更模糊一些。林秀雲從不過問細節,隻是默默地把家裏的開支壓了又壓。

她開始上班,在紡織廠做女工,三班倒。下班後趕回家做飯、帶孩子、收拾屋子。婆婆從不過來幫忙,反而常說:“我兒子在外麵辛苦,你要多體諒。”林秀雲體諒了,體諒了三十年。

兒子上小學那年,需要交一筆贊助費。林秀雲算了算家裏的存款,差得遠。她跟周國強商量,周國強皺著眉:“那麼多?學校是不是亂收費?”最後錢還是湊齊了,林秀雲回孃家借了一半。周國強知道後,臉色難看了一整天,說這樣讓他在丈母孃家麵前沒麵子。

林秀雲當時想說:如果你掙的錢夠,我需要去借嗎?但她沒說出口。她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話咽回肚子裏。吵架要力氣,而她太累了。

兒子上初中、高中、大學,每一次用錢的時候都是一場無聲的戰爭。周國強的工資永遠是“剛夠生活”,永遠有各種理由不能多拿回家。林秀雲的工資成了家裏的主要支柱,但她從不抱怨。她對自己說:男人要麵子,在外麵要應酬,不能讓他太難堪。

她省吃儉用,一件衣服穿十年,鞋子補了又補。周國強偶爾會給她買點東西——一條廉價的圍巾、一盒過期的點心。她每次都高興地收下,然後更努力地對他好。她以為這樣能換來真心,以為總有一天他會懂她的付出。

陽台的門被推開,周國強走出來:“站這兒幹嘛?風大,進去吧。”

林秀雲轉過身,藉著客廳透出的光,她仔細看了看丈夫的臉。五十八歲,皺紋已經很深了,眼袋明顯,嘴角有兩道深深的紋路。這張臉她看了三十多年,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但此刻,她忽然覺得陌生。

“國強,”她輕聲說,“那個照顧老人的工作,真的隻有三千?”

周國強移開視線:“嗯,就三千。現在工作不好找。”

“可我聽說,照顧偏癱老人,至少四千起步。”

“你聽誰說的?”周國強聲音高了些,“人家情況特殊,家裏也不富裕……”

“你怎麼知道人家不富裕?”林秀雲打斷他,聲音依舊很輕,但很穩,“你去過他家了?見過他家人了?”

周國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過了一會兒,他擺擺手:“行了行了,我說三千就三千。你愛信不信。”說完轉身回了屋。

林秀雲站在陽台上,夜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想起白天見到的老友李梅。李梅聽了她這些年的故事,沉默了很久,最後說:“秀雲,一個不心疼你的男人,不會對你真心的。你越對他好,他越覺得你沒價值。”

當時林秀雲還有些不高興,覺得李梅不懂。現在站在寒風中,她忽然明白了。三十年的付出,三十年的體諒,三十年的沉默,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習以為常,甚至是輕視。周國強已經習慣了她的付出,就像習慣空氣的存在,不會珍惜,不會感恩。

她走進屋,周國強已經關了電視,準備洗漱。林秀雲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紫砂茶杯。杯子還在,用了三十年,內壁已經積了厚厚的茶垢。她曾經很喜歡這個杯子,因為那是周國強送她的少數禮物之一。但現在她看著它,忽然覺得它像一個諷刺——連禮物,都是他用隱瞞下來的錢買的。

周國強從衛生間出來,見她還在沙發上,皺了皺眉:“還不睡?明天不是要早起?”

“明天我休息。”林秀雲說。

“哦。”周國強應了一聲,走進臥室。

林秀雲沒有動。她拿起那個紫砂杯,走到廚房,把它扔進了垃圾桶。杯子落在膠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站在那裏看了幾秒,然後開啟水龍頭洗手,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早晨,周國強起床時,林秀雲已經做好了早餐。和往常一樣,粥、饅頭、鹹菜。周國強坐下,順手去拿茶杯,發現位置空著。

“我杯子呢?”

“扔了。”林秀雲平靜地說,“太舊了,該換了。”

周國強愣了一下:“扔了?那杯子我用慣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林秀雲打斷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嶄新的玻璃杯,“用這個吧。”

周國強盯著那個玻璃杯,又看看林秀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接過杯子,倒上水。林秀雲注意到,他的手有些抖。

飯後,周國強出門了,說是去熟悉新工作的路線。林秀雲收拾完廚房,坐在鏡子前梳頭。鏡中的女人頭髮花白,眼角皺紋如蛛網,嘴唇因為常年緊抿而顯得有些薄。她仔細地看著這張臉,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那時她頭髮烏黑,眼睛明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周國強說,他就是被她的笑容迷住的。

她有多久沒有真心笑過了?林秀雲想了想,記不清了。

她拉開衣櫃,裏麵大部分是舊衣服,顏色灰暗,款式過時。最裏麵掛著一件紅色的毛衣,是結婚時穿的,已經很多年沒碰過。她取下來,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已經不合適了,但顏色依舊鮮艷。

林秀雲換上出門的衣服,去了商場。她在一家服裝店前駐足,櫥窗裡掛著一件墨綠色的外套,剪裁簡潔,質地看起來很好。她走進去,試了試,鏡子裏的她似乎精神了一些。標價五百八,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她猶豫了幾分鐘,然後拿出錢包。

“包起來吧。”她說。

提著新衣服走出商場時,陽光很好。林秀雲抬頭看了看天,忽然覺得心裏某個緊繃了很久的地方,鬆了一些。她經過一家甜品店,玻璃櫃枱裡擺著精緻的蛋糕。她走進去,買了一塊芝士蛋糕,坐在窗邊的小桌上,用小勺一點點地吃。

甜味在口中化開,帶著濃鬱的奶香。林秀雲慢慢地吃著,想起自己已經很多年沒吃過蛋糕了。每次經過甜品店,她總是想:太貴了,省下來可以買別的。但現在,她一口一口地吃著,感受著甜味帶來的微小愉悅。

手機響了,是周國強打來的:“中午我不回來吃飯了,跟以前的工友聚聚。”

“好。”林秀雲說。

“你吃什麼?”

“我吃過了。”林秀雲看著桌上還剩一半的蛋糕,“在外麵吃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哦,那晚上見。”

掛了電話,林秀雲繼續吃完蛋糕。她吃得很乾凈,連盤子上的奶油都刮下來吃了。然後她拿出手機,給兒子發了條資訊:“週末有空嗎?媽想你了,一起吃飯吧。”

兒子的回復很快:“好啊媽,我請你下館子。”

林秀雲笑了,這是她這幾天第一次真心地笑。

傍晚回到家,周國強還沒回來。林秀雲開始準備晚飯,但沒有像往常那樣做複雜的菜。她煮了兩碗麵條,煎了兩個雞蛋,燙了一把青菜。簡單,但營養夠了。

周國強六點半回來,看到桌上的麵條,愣了愣:“就吃這個?”

“嗯,簡單點。”林秀雲已經坐下開始吃。

周國強看了她一會兒,沒說什麼,也坐下吃麪。吃到一半,他忽然說:“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說不上來。”周國強搖搖頭,繼續吃麪。

飯後,周國強又想去看電視,林秀雲叫住他:“今天的碗你洗吧,我有點累。”

周國強明顯怔住了:“我洗?”

“嗯,就幾個碗,很快的。”林秀雲已經起身走向臥室,“我休息會兒。”

她關上門,但沒有立刻躺下。她靠在門上,聽見廚房傳來水聲,還有碗碟碰撞的聲音,比平時響一些。她想像著周國強笨拙洗碗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那天晚上,林秀雲睡得比平時早。她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周國強的呼吸聲。三十年來,這聲音是她最熟悉的夜曲。但今晚,她第一次覺得這聲音有些刺耳。

周國強翻了個身,手搭在她腰上。林秀雲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周國強的手收了回去,翻到另一側睡了。

黑暗中,林秀雲睜著眼睛。她想起李梅說的話:“女人一定要有智慧的頭腦,一定要愛自己,別人才會尊重你。”

她愛過周國強嗎?愛過的,年輕時熱烈地愛過。但愛是什麼時候被消磨殆盡的?是一年年累積的謊言?是一次次失望的疊加?還是那些她生病時他不在身邊的日子?她記不清了,就像記不清那件紅毛衣具體是哪年不再合身的。

但有一件事她清楚了:從今天開始,她要愛自己。不是自私,而是自愛。她不會再為了省幾塊錢而餓肚子,不會再穿破舊的衣服,不會再把所有的苦都咽進肚子裏。

周國強開始打鼾了,聲音不大,但持續。林秀雲輕輕起身,走到客廳。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銀白。她赤腳踩在上麵,覺得有些涼,但很清醒。

她開啟電視,調成靜音,看畫麵無聲地變幻。廣告裏,一個年輕女孩在陽光下奔跑,笑容燦爛。林秀雲看著,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經那樣跑過,在嫁給周國強之前,在還沒有學會沉默和隱忍之前。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林秀雲關掉電視,回到臥室。周國強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夢裏也有煩心事。

林秀雲躺下,閉上眼睛。她決定,今天要去把那件墨綠色的外套穿上,要去理髮店剪個新髮型,要去圖書館借幾本一直想看的書。她五十八歲了,人生已經過去大半,但剩下的路,她要好好地、為自己走。

至於周國強,至於那些真真假假的工資數字,至於那些持續了三十年的隱瞞與敷衍——就隨它去吧。她不會再追問,不會再心疼,不會再期待。她會繼續和他生活,但不再把喜怒哀樂繫於他身。

天亮了。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落在林秀雲臉上。她睜開眼睛,看著那道光芒中的微塵飛舞,像極了那些她曾經珍視卻又破碎的期待。

她起床,洗漱,換上那件新外套。鏡子裏的她,墨綠色襯得臉色好了些。她對著鏡子笑了笑,雖然還有些勉強,但已經是個開始。

廚房裏,周國強正在熱昨天的剩麵。看見她,他愣了一下:“這麼早?還穿新衣服?”

“嗯,今天要出門。”林秀雲說。

“去哪兒?”

“隨便走走。”林秀雲拿起自己的包,“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她走出門,沒有回頭。樓道裡的光線有些暗,但她走得很穩。樓下,清晨的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林秀雲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走去。路還長,但她已經準備好了,一步一步,為自己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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