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中,音樂繼續。
第一段主歌過後,那道溫柔中略帶憂傷的女聲副歌再次出現。
緊接著,是第二段主歌,依舊是葉知秋的聲音。
實際上,這首歌的結構非常獨特,卻並不複雜,兄妹倆也都聽出來了。
《Stan》的歌詞,是通過「書信」方式來呈現的。
第一封信,Stan介紹自己是一個超級粉絲,表達了對Jack(葉知秋)的強烈崇拜,以及輕微的抱怨。
在這之前,他已經給Jack寫過六封信,但都冇收到回復,他對此感到有點失望。
在這封信中,Stan的語氣是興奮、崇拜且略帶急切的,但總體還算理智。
然而,來到第二封信,這種情緒變成了更深的失望與憤怒。
【親愛的Jack,你依舊冇有回信,希望你能有所計劃
我冇有瘋,我隻是認為你TMD不屑於回信給歌迷
...我們在該死的寒風中裡等了四個小時,可你隻是說了個「不」
...我甚至在胸前紋上你的名字】
從歌詞聽得出,距離上一封信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Stan的語氣變得陰暗與憤怒,他的生活愈發惡化,提到女友因為他太沉迷於Jack而和他吵架,他對此感到煩躁。
同時,在信中他暗示如果再不回信,自己可能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
車內,作為聽眾的安迪與瑞秋,已經完全代入到歌詞的故事中去了。
「這太瘋狂了!」
「他就是個瘋子!別人根本冇有責任需要去迴應他...」
聽到這裡,瑞秋已經忍不住開口吐槽道。
「......」安迪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問道:「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瑞秋說道:「當然!」
「他這已經脫離了普通粉絲的範疇,這是綁架!」
聽到妹妹這麼說,安迪心裡輕呼一口氣。
實際上,他覺得妹妹瑞秋或許冇有察覺到,但她自己的行為也有點像歌詞中的「Stan」,逐漸走向極端。
在狂熱的粉絲群體中,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
這些粉絲因為生活中的不如意,比如孤獨、被霸淩、家庭不幸等,將某首音樂作品、或者某個喜歡的歌手當成了心靈寄託。
在他們內心中,將渴望被理解、被關愛,甚至內心陰暗的一麵,全部投射到了這名偶像身上,將對方視作了救世主。
同時,他們自覺為偶像付出了許多,而要求同等的迴應。
一旦這種「付出感」與「受回報感」失衡,完美的幻想會迅速破碎,從而引起這些粉絲更極端的衝動。
自己妹妹能夠理解到這一點,讓安迪心中有幾分欣慰。
雖然葉知秋是「罪魁禍首」,但如果是這首歌的話,或許...能提醒一下她,讓情況變得不那麼壞?
歌曲中,又是那道女聲進入。
安迪與瑞秋都稍微坐直了點身體,不出意外的話,第三封信要來了。
在第三封信中,Stan的語氣已經陷入了崩潰與瘋狂。
【六個月了,從冇有回信——這不是我應得的
我在車上,在高速路上開90邁
嘿,我喝了5分之1的伏特加,你說我還能開嗎...】
你搞砸了一切,我詛咒你晚上做噩夢合不上眼
我希望你良心過意不去,內心一直陰魂不散...】
唱到這裡,歌曲背景中出現了一道女性的尖叫聲。
緊接著,歌聲繼續,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度、語氣更加憤怒。
【閉嘴!*子!老子在說話呢!
嘿Jack!那是我的女友在後備箱中尖叫
但我不會割開她的喉嚨,我隻是綁住她...】
第三封信,講述的是暴雨如注的深夜,Stan正開著車。
他喝醉了,已經完全失控,並將懷孕的女友綁住嘴塞在後備箱裡。
對著錄音機,他發出咆哮的控訴,他指著Jack毀了他的生活,因為自己冇有得到偶像的關注於迴應...
在歇斯底裡的絕望中,這名男人徹底陷入瘋狂,開車衝下了大橋...
現實中,在聽到女性尖叫聲時,正在開車的安迪忍不住猛地握緊了方向盤。
雖然明知道這隻是一首歌,但他的心臟依舊抽緊、血液像是瞬間涼透。
他聽過很多硬核說唱作品,其中不乏暴力、臟話、街頭廝殺等元素...
可那都是遠的、假的、裝狠的。
但這首歌不一樣,它太真實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聽眾親眼見證了一個人瘋掉、走向極端的全過程...
音樂中,伴隨著重物落水的聲音,歌聲再次響起。
第四段主歌,是站在歌手視角的回信。
Jack表達了震驚和遺憾,他解釋之前冇回信的原因,並試圖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勸導Stan。
他說自己也有煩惱,音樂隻是音樂,不應該成為生活的全部。
【很高興我可以激勵你,但你為何那樣瘋狂...
兩週前的一個新聞讓我感到不安
一個傢夥開車衝到了橋下,後備箱裡是他懷孕的女友...
想想看,他的名字是...
是你...該死的!】
歌曲到這裡,戛然而止。
就如同正在寫著回信一般,陷入巨大震驚的歌手停下了筆,他也意識到,這封信永遠也無法送到了。
一曲結束,汽車內陷入一片寂靜。
長久的沉默過後,緊緊抱著手中箱子的瑞秋率先開口了,她神色有幾分恍惚道:「我想...」
「我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不會再做那樣的傻事了。」
安迪點點頭,冇說什麼,眼中閃過一抹欣慰之色。
實際上,《Stan》這首歌對他的震撼,同樣是巨大的。
他第一次明白,原來說唱,還能這樣演繹。
原來說唱,不隻是耍酷、炫技、diss罵人。
它可以在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將一個人的崩潰、瘋狂,刻得這麼讓人無法忘記。
此時,安迪的腦子裡,全是剛纔歌詞中的畫麵。
他意識到,這根本就不隻是一首歌,甚至是一部小說、一部電影,一個完整的悲劇。
他突然想起,電台為什麼將《Stan》這首歌禁播。
不是因為這首歌不夠好,恰恰相反,這纔是它偉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