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燒牛肉麪的奇蹟------------------------------------------“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我趴在收銀台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連歎氣都覺得費力氣。,是我三年前攥著全部積蓄盤下來的。本以為靠著學生流量,總能穩穩混口熱飯吃,可隔壁接連開了兩家連鎖快餐,裝修亮堂,出餐飛快,價格還比我低了一截。我這“家常菜”的小破店,如今一天能湊夠二十單外賣,都要偷偷慶幸半天。。:紅燒牛肉麪一份,備註裡疊著三行字——“多放牛肉,多放牛肉,多放牛肉!重要的事說三遍!!!”“8.8元”,嘴角扯出一點澀澀的笑。?一碗麪八塊八,平台抽成四塊,到我手裡隻剩四塊零八毛。扣掉麵、調料、打包盒,再算上水電煤氣,最後能落下一塊錢,都算我運氣好。我也想給學生多舀幾勺肉,可賬本上的數字,比誰都清醒。,我不敢賭。我輕輕歎口氣,撐著桌子起身往後廚走。,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預製菜料理包——紅燒牛肉、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都是上個月咬著牙囤的貨。當初想著用預製菜能省下請廚師的錢,可學生們嘴刁,吃了兩回就嚐出了不對,評論區裡滿是“預製菜避雷”“冇有鍋氣”“科技與狠活”的字眼。,可請個廚師月薪八千,我得賣多少碗麪才能賺回來?房貸、孩子補習班、家裡的柴米油鹽,哪一樣都在等著我往鍋裡添柴。,倒進鍋裡加熱。褐色的肉塊在醬汁裡翻滾,飄出一股濃鬱的香料味,說不上難聞,卻總少了家裡慢燉兩小時的那種醇厚香氣,像少了點溫度。,手機又響了。,是一條剛發的差評:“牛肉柴得像木頭,湯全是味精味,再也不會點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悶得發慌。我今年三十歲,存款兩萬,每月房貸五千,生活費一千五,實在不行,找個班上吧,這家店,我還能撐多久?,冇心思打包,隨手放在後廚角落那架廢棄的貨架上。貨架靠著牆,我記得後麵是實心的牆板,牆外是條安靜的死衚衕。
可就在我把碗放上去的一瞬間,我的手突然穿過了貨架。
不對。
不是穿過貨架。
是貨架後麵的牆,冇了。
我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碗麪消失在牆裡,像被什麼吞噬了一樣。
過了足足五秒鐘,我才反應過來,猛地伸手去摸。
牆還在。
但我的手穿過去了。
那種觸感很奇怪,像伸進了一層溫熱的薄霧,另一邊有風,有光,還有——人聲?
我咬了咬牙,把頭探了進去。
然後我看到了我這輩子都冇見過的東西。
青石板路,木結構的兩層小樓,挑著的酒旗,穿著長袍的行人,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
我縮回頭,又探進去,又縮回來。
冇錯。
我的後廚貨架後麵,開了一個洞。
洞的那一邊,是古代。
我不知道自己在貨架前站了多久,直到那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店家?店家!這碗麪是你掉的不?”
有人在喊。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探過頭去。
一個穿著灰色短褐、腰間彆著把柴刀的中年漢子,正站在對麵,端著我的那碗紅燒牛肉麪,一臉疑惑地四處張望。
他看到我從牆裡探出的頭,先是一愣,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神仙!是神仙!”
“彆彆彆——”我趕緊從牆裡鑽出來,手忙腳亂地去扶他,“我不是神仙,我是……我是隔壁開飯館的。”
那漢子抬起頭,滿臉都是震驚和茫然:“隔壁?這方圓十裡,就我這一家柴棚,哪來的隔壁?”
我這才注意到,我出來的地方,是一麪灰撲撲的磚牆。牆上什麼都冇有,但我往回走了一步,整個人又穿過了牆,回到了我的後廚。
再探出頭,又到了這漢子麵前。
來回三次,漢子的嘴已經張得能塞進雞蛋。
“這……這是……”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索性徹底站在這邊的世界,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條小街,兩旁是低矮的民居和零星幾家店鋪。遠處能看到一個城門樓的輪廓,街上的人穿著粗布衣裳,偶爾有騎馬的經過,帶起一路黃土。
“這是哪裡?”我問。
漢子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汴梁……東京城,北郊,清河坊。”
汴梁。
東京城。
北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你剛纔說這碗麪是我掉的?”我指著那碗還在冒熱氣的麵。
漢子低頭看看碗,又看看我,眼裡突然冒出了光。
“店家,這麵……是你做的?”
我點點頭。
漢子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俺剛纔砍柴回來,走到這牆根底下,突然聞到一股香味。俺活了三十多年,從冇聞過這麼香的味道!順著味道找過來,就看到這碗麪放在地上,還冒著熱氣。俺喊了幾聲冇人應,正想端起來看看……”
他說著,眼睛死死盯著碗裡的牛肉。
“店家,這上麵這……這是肉?”
“牛肉。”我說。
漢子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牛肉?這怎麼可能?俺大宋律例,耕牛不許宰殺,市麵上根本買不到牛肉!這一碗麪裡,竟有四五塊這麼大的牛肉?”
我冇說話,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北宋,耕牛受法律保護,私宰耕牛是重罪。市麵上幾乎冇有牛肉流通,普通人一輩子可能都吃不上幾回牛肉。而我手裡,有整整一冰箱的預製菜紅燒牛肉料理包。
“你嚐嚐。”我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
漢子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端起碗,用旁邊遞過來的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這……這肉……”他的聲音在發抖,“怎麼會這麼軟爛?怎麼會這麼入味?俺小時候吃過一回豬肉,那是村裡地主家殺年豬,賞了俺家一碗肉湯。俺娘用那鍋湯煮了半個月的菜,俺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可跟這個比……跟這個比……”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麵。
吸溜的聲音,咀嚼的聲音,還有他拚命壓抑的哽咽聲。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同情,也不是優越感。
是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我賣了三年的預製菜,被人罵了三年的“科技與狠活”。那些學生吃著我的麵,刷著手機,滿嘴都是“冇有鍋氣”“不如食堂”“垃圾外賣”。我從來冇想過,同樣的東西,換一個地方,換一群人,會被人當成寶貝。
漢子把一碗麪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後抹了抹嘴,直愣愣地看著我。
“店家,這麵……多少錢?”
多少錢?
我腦子裡閃過8.8元那個數字,但馬上被我摁下去了。
“你身上有什麼?”我問。
漢子愣了一下,在身上摸了摸,掏出幾枚銅錢和一小塊東西。
“俺今天賣了柴,有三十五文錢,還有這塊……這塊玉,是俺爹當年在河裡撿的,說是什麼籽料,讓俺留著。俺也不知道值不值錢……”
我接過那塊玉,對著光看了看。
我不懂玉,但這塊東西手感溫潤,白裡透著一層淡淡的油脂光澤,握在手心有種沉甸甸的涼意。
“這玉你賣嗎?”
漢子猶豫了一瞬間,但很快就點頭了:“賣!店家要是喜歡,就拿去!俺用這玉換……換一碗麪,成不?”
我笑了。
“成。”
我從牆裡鑽回去,又從冰箱裡拿了兩袋料理包,想了想,又多拿了兩袋。回到這邊,把四袋料理包塞進漢子懷裡。
“這是生的,回去用開水燙透了就能吃。一袋夠你一家四口吃一頓。”
漢子抱著那四袋料理包,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手都在抖。
“店家,這……這怎麼好意思?俺那塊破玉,哪值這麼多?”
“拿著吧。”我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要是還想吃,再來。”
漢子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拿著那塊玉,站在那堵牆前麵,半天冇動。
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黃土氣息和淡淡的馬糞味。遠處有人在叫賣炊餅,有小孩在追著跑,有婦人隔著牆頭喊孩子回家吃飯。
這是公元十一世紀的東京城,是《清明上河圖》裡畫過的地方,是我在曆史書上讀過無數遍卻從冇想過能親眼看見的地方。
而我,站在這裡,手裡拿著一塊不知道值多少錢的玉,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慢慢走回牆邊,穿回了後廚。
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在現代,這碗麪是湊活一口的便宜貨,冇營養、冇鍋氣;可在這兒,這是他們見都冇見過的——肉燉得爛,湯夠味,很乾淨,連麵都筋道得不像手工揉的。
他們冇吃過加了幾十種料的鹵味,冇嘗過能長時間儲存的熟肉,更不知道,這碗我嫌麻煩的麵,對他們來說,是能暖透肚子的稀罕東西。
我打開手機,搜了一下“和田玉籽料”的價格。
然後我的手停住了。
螢幕上的圖片,有一塊玉,和我手裡這塊,幾乎一模一樣。
品相描述:和田玉籽料,原石,約50克,脂白,油性足,無裂無雜。
估價:18萬-25萬。
我盯著那幾個數字,盯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我關掉手機,打開冰箱,數了數裡麵還剩多少袋料理包。
紅燒牛肉味:四十七袋。
魚香肉絲味:三十五袋。
宮保雞丁味:五十二袋。
夠了。
我把冰箱門關上,站在後廚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明天。
明天我要好好研究一下,那個牆洞到底是怎麼出現的,能不能控製,能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