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外婆放下筷子,緩緩站起身。
“我上樓了。”
“你們去吧。”
今井霧連忙站起來想去扶她,外婆擺擺手,自己慢慢走到樓梯口。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背影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老樹。
“外婆不去祭典嗎?”星野唯輕聲問。
今井霧搖搖頭。“外婆說,祭典是神道的事,她是佛家的人,她不去的。”
林野和星野唯恍然大悟,確實是這樣。
剛幫著收拾完碗筷,院子外麵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今井霧聽到聲音,對兩人說了句:“我爸爸回來了。”
“霧醬,準備好了嗎?”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野和星野唯跟著今井霧走到玄關,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男人正站準備進來。
他個子不高,身材結實,臉上帶著山裡人特有的黝黑,五官和今井霧有幾分相似,但更粗糲一些。
“爸,這是我的朋友,林野先生和星野唯小姐。”今井霧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紹道。
今井父親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星野唯,微微點了點頭。
“聽霧醬提過。都吃過飯了吧,我們這就出發吧,時間不早了。”
林野和星野唯道了謝,跟著上了車。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儀錶盤上放著一串小小的禦守,隨著車子晃動輕輕搖晃。
今井霧坐在副駕駛,林野和星野唯坐在後排,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處的山影連成一片深沉的墨色。
從今井霧家到祭典現場並不遠,就在下仁田町北麵的稻含山。
稻含山山頂有座稻含神社,祭典就在那裡舉行。
車子沿著山路緩緩上行,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路燈越來越稀疏,到最後隻剩下車燈照亮前麵的一小段路。空氣越來越涼,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
車子在半山腰停下了。再往上就沒有車道了,隻能步行。
“從這裡上去,走一段就到了。”今井父親熄了火,轉頭看了女兒一眼。
“你們先上去,我停好車就來。”
今井霧點點頭,推開車門。山風立刻灌進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
林野和星野唯跟著她下了車。山路是石階鋪的,一級一級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兩邊是密密的樹林,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隻露出窄窄的一條天空,幾顆星星已經亮起來了。
今井霧走在前頭,步子比平時快,淺粉色的上衣在夜色裡像一朵移動的花。
她沒怎麼說話,林野和星野唯跟在後麵。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還有遠處傳來的、聽不清內容的嘈雜聲。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稻含神社到了,這時今井霧的父親也趕了上來。
神社不大,此刻被燈火照得通明。
入口是兩盞高高掛起的紙燈籠,橘紅色的光在夜色裡格外溫暖。
沿著參道往裡走,兩側立著更多燈籠,一排排延伸到正殿前。參道上鋪著細碎的白砂,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裡有線香的味道,混著草木的清香和夜晚的涼意。
參道兩旁擺著幾個小攤,賣烤糰子的、賣甜酒的、賣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
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偶爾有小孩跑過去,手裡的風車呼呼轉著。
星野唯戴上了口罩,但還是有人看了她一眼,不過很快又移開了視線——大概是把她當成從東京來的遊客了,確實也沒錯。
“好漂亮。”星野唯輕聲說,眼睛在燈籠的光裡亮亮的,這種奇異的感覺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林野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祭典。
他在東京見過幾次大型的祭祀活動,人山人海,熱鬧得像過節,但和這裡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喧鬧的音樂,沒有華麗的裝飾,隻有古老的石階、紙燈籠、還有山頂的風。
今井霧跟著父親先去換衣服了。林野和星野唯在神社裡慢慢走著。
正殿前立著一棵很大的杉樹,樹榦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枝上係著許多白色的紙條,在風裡輕輕飄動。樹下擺著一張供桌,上麵放著酒、鹽、還有幾盤水果。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