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還沒亮。
林野被走廊裡的腳步聲吵醒。
前田和山下在外麵小聲交談，隱約能聽到“光圈”“白平衡”之類的詞。他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手機——五點二十，昨晚約好的拍攝時間是六點。
他在榻榻米上躺了幾秒，然後爬起來。
拉開窗簾，窗外還是灰濛濛的，遠處的山影連成一片濃重的墨色，溪流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空氣很涼，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草木的濕氣。
洗漱完下樓，星野唯已經在一樓的玄關等他了。她換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臉上化了淡妝，比昨天多了幾分精緻，卻不會讓人覺得刻意。
腳下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估計應該是拍攝時需要換的衣服。
“早。林先生。”見到林野下來，星野唯露出一個讓林野目眩的微笑。
“早。”林野打了個哈欠。
“你幾點起的？”
“比你早一點。”星野唯精神不錯，顯得有些俏皮。
前田和山下已經在門口架好了裝置。前田扛著相機，山下背著反光板和燈光箱，兩個人看起來比林野精神多了。
“林桑，唯醬，可以出發了！”前田朝他們招手。
拍攝地點首先在旅館後麵的一條溪穀。
沿著碎石小路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溪穀不寬，兩岸是茂密的樹林，溪水很淺而且清澈見底，大大小小的石頭錯落其間。晨光從山脊的縫隙裡透出來，把天空染成淺淺的橘色，倒映在水麵上，像一幅沒有乾透的水彩。
星野唯脫了鞋，踩進溪水裡。
“好涼！”她縮了一下腳，但還是穩穩地站住了，然後在攝影師前田的喊聲中擺出各種姿勢。林野數都數不過來，但是好看是真的好看，到時候如果寫真上市了林野也打算買一本回去慢慢欣賞。
山田小姐站在岸邊，手裡拿著平板，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前田半蹲在溪邊，快門聲哢嚓哢嚓響成一片。
林野站在一棵老楓樹下沒有靠近，怕會影響星野唯的狀態。
晨光落在星野唯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彎腰捧起一捧水，水從指縫間漏下去，在鏡頭裡定格成一顆顆發光的珠子。她側頭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對著鏡頭還是對著別的什麼，頭髮被風吹起來，落在肩頭。
林野忽然想起昨晚她站在窗前問他的那句話——我在林先生眼裡，是什麼樣的人。
他當時說是“厲害”，現在覺得好像還不止。
拍攝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前田的鏡頭一直跟著星野唯，從溪邊轉到林間，從林間轉到一處廢棄的神社鳥居前。星野唯在這期間也換了不少套衣服，山下扛著反光板跑來跑去，時不時發出“好，就這個角度”的讚歎。
山田小姐站在一旁看著平板，偶爾點點頭。
“唯醬今天狀態真好。”她低聲自語。
林野聽到了但沒接話，隻是繼續看著。
不到中午，原定下午才結束的拍攝，基本完成了。剩下的要去另一處地方，但也不多。
前田翻看著相機裡的照片，滿意地點點頭，山下也鬆了口氣，開始收拾裝置。
“拍得怎麼樣？”山田小姐問。
前田把相機遞給她看。山田小姐劃了幾下，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應該會很受歡迎。”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次的行程是兩天兩晚，明天纔回去，還可以在這個山野小鎮再待一個晚上。前田和山下已經開始計劃下午去哪裡逛逛，拍些素材。
星野唯從溪邊走回來，腳上的水還沒幹，踩在石頭上留下一串濕腳印。她接過山田小姐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腳，穿上鞋。
“林先生，”她走到林野麵前。“你等會兒是不是要去找今井同學？”
“嗯，約好了。”
“我也去。”
她說完，轉身去看前田拍的照片，好像這件事已經定了，不需要商量。
山田小姐走過來，看了星野唯一眼。“唯醬，你們注意安全。”
“知道了，山田姐。”
“下午我還要處理一些工作，就不跟你們一起了。”山田小姐頓了頓，看向林野。“林先生，拜託你了。”
林野點點頭。
前田和山下已經收拾好裝置，準備先去鎮上逛逛。山下朝林野揮了揮手。“林桑，星野小姐，晚上見！”
“晚上見。”
眾人分頭離開。溪穀恢復了安靜，隻有水聲和林間的鳥鳴。
林野掏出手機，翻出今井霧發來的地址。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房子，在下仁田町的北邊，靠近山腳的地方。他給今井霧發了條訊息：拍完了，現在過去。
回復很快就來了：好的前輩！我在家等你們！
林野看了“你們”兩個字一眼，收起手機。
他和星野唯沿著山路往回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開斑駁的光影。星野唯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
“你緊張嗎？”她忽然問。
“不緊張。”林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而且我為什麼要緊張？”
星野唯沒有回答，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山裡的空氣很好，有鬆針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鳥叫聲此起彼伏，偶爾有鬆鼠從路邊的樹上跑過去，帶下一陣細碎的響動。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誰都沒說話，倒也不覺得尷尬。
快到今井霧家的時候，星野唯忽然放慢了腳步。
“林先生。”
“嗯？”
“我剛才拍寫真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
林野愣了一下。“看什麼？”
星野唯沒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走到他前麵去了。林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過了幾秒纔跟上去。
今井霧的家在一條安靜的巷子盡頭。
那是一棟有些年頭的日式庭院建築，灰瓦白牆，木門已經褪了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寫著“今井”。
門前的石階上長著薄薄的青苔，種著幾棵柿子樹和一棵很大的桂花，枝葉探出牆頭，在風裡輕輕搖晃，樹下的擺著一些石燈籠。
今井霧已經等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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