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便利店。
林野靠在收銀台內側的摺疊椅上，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昏昏沉沉地往下墜。
手機螢幕還亮著，小說頁麵停留在同一行文字上已經快半小時，他眼神發直，腦子裡空空蕩蕩，連思考都覺得費力。
便利店的冷氣開得很足，冷風貼著脖頸往上竄，可再冷的溫度也架不住排山倒海般湧上來的睏意。
“哈啊——”
他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昨天白天，他為了省錢，直接去了下北澤圖書館，隨便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趴著睡了大半天。
正事一件沒幹。
醒來時脖子僵得像是被人狠狠擰過一圈，後背又酸又麻，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難受，約等於沒睡。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個窩啊，這樣下去扛不了幾天。
緩過來後他挪到圖書館的電腦區，查了查東京的租房資訊。
不查還好，一查差點讓林野當場自閉。
網上掛出來的房源，價格比他在街上張貼的小廣告還要離譜。
一個僅僅六疊大、約莫十平米的破單間，月租就要六萬五千日元。
禮金、押金、中介費、保證會社費……他在心裡粗略一算，第一次入住要一次性掏出的錢，差不多三十萬日元。
三十萬。
林野盯著螢幕，沉默得像塊石頭。
他現在口袋裡還剩多少？
三千多日元。按便利店這份打工的時薪一千日元算，他得乾滿兩百七十個小時。
就算天天頂通宵班、不吃不喝不睡，也得熬上一個多月才能湊齊。
現實殘酷得讓人想笑，可抱怨也沒用，工還是得打，不然可能過幾天連吉野家的迷你牛丼都吃不起。
店裡暫時沒有客人，林野繼續百無聊賴地劃著手機，試圖在網上找點能快速賺錢的門路。
可惜翻來翻去，大多都是些怪談經歷、靈異吐槽，一群人在評論區吹得天花亂墜，什麼半夜看見人影、家裡東西自己動、被奇怪的東西跟著……
卻沒有一個人真的願意出錢請人去處理。
東京的鍵盤俠，果然和全世界都一個德行。
林野嗤笑一聲，手指繼續往下滑。
就在這時，腦海裡毫無預兆地蹦出了昨晚遇見的那個女孩。
如果……她真的是星野唯。
那個在電視裡閃閃發光、在 Livehouse舞台上耀眼得不像話的偶像。
要是自己真幫她解決了大麻煩，她怎麼說也得好好感謝一下自己吧？
要個幾十萬日元不過分吧，當然是日元。
反正偶像這一行，不管辛不辛苦，賺的肯定比他在便利店熬夜打工多得多。
這麼一想，林野原本昏沉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一小半。
他盯著手機螢幕，眼神裡多了點說不清的盤算。
說不定……他翻身的機會，真就在這位偶像身上。
林野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把那些吹水怪談帖子隨手劃走，不再浪費時間。
睏意還纏在眼皮上，可一想到那三十萬日元的房租、口袋裡三千多日元的餘額，還有那個在電視裡發光的人影，他就徹底睡不著了。
他直起身子，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動作輕得沒發出一點聲音。
淩晨三點的便利店，隻有冰櫃的燈、收銀台的光和頭頂慘白的日光燈亮著。
他繞到店門口，假裝整理擺放雜誌和報紙的架子，眼神卻漫不經心地掃過外麵寂靜的下北澤小巷。
路燈昏黃，路麵乾淨，連野貓都懶得出來晃悠。
沒有怨靈，沒有怪事，什麼都沒有。安靜得過分。
林野心裡嘖了一聲。平時不想撞鬼，鬼跟不要錢似的堵門；
現在真想找幾隻來練練手，整個東京都變得風平浪靜。
他回到收銀台內，掏出手機，不再看那些沒用的怪談論壇，而是點開地圖，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
下北澤周邊。
老舊公寓。
空置倉庫。
倒閉店鋪。
無人神社。
廢棄廁所。
傳說中的靈異地點……
他一個個標記下來，眼神裡那點昏沉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瘋勁和算計混在一起的光。
“既然沒人花錢請，那我就主動上門。”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明天正好不是我夜班，晚上直接挨個逛過去。碰到靈，就當接單。碰不到……就當散步消食。”
林野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回椅背上，卻不再發獃犯困。
接下來的幾天，林野過得像個遊魂。
白天，他在下北澤附近遊盪，公園長椅、網咖隔間、圖書館角落，隻要能躺平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晚上，他繼續上通宵班，一邊收銀一邊在心裡默默詛咒東京的房價。
至於那個“主動上門找靈異”的計劃——
他確實去了。
某個不用上班的晚上，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按照地圖上的標記，挨個逛了一遍。
老舊公寓？屁都沒有。
空置倉庫？隻有幾隻野貓在裡麵談戀愛，被他撞破後瞪了他一眼，喵喵叫著跑了。
倒閉店鋪？門鎖得死死的，他趴在玻璃上往裡瞅了半天，除了灰塵還是灰塵。
無人神社倒是有那麼點陰森的感覺，他在裡麵蹲了半小時，除了被蚊子咬了三個包，什麼都沒等到。
廢棄廁所就更別提了，他剛靠近就聞到一股銷魂的味道，當場放棄。
連續三天。
他把自己標記的地點全逛了一遍。
別說是怨靈了，連個稍微詭異點的影子都沒見著。
“東京的鬼都這麼不敬業嗎？”林野蹲在某個公園的長椅上，看著手機上的地圖陷入了沉思，
“還是說它們也講究朝九晚五，週末雙休？現在都淩晨兩點了，該加班的加班鬼呢？”
手腕上的小黑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反應。
林野嘆了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算了，可能真是我想多了。這世界雖然有鬼，但也不是遍地都是。
總不能為了賺錢，天天盼著撞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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