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和狗蛋帶著一行人趕到無憂城外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眼前一黑一個趔趄從半空栽下去。
黑壓壓的人群，從城牆根下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彷彿給大地鋪上了一層不斷蠕動的黑色地毯。
帳篷東一簇西一簇，雜亂無章地支棱著，孩童的哭鬧、大人的呼喊、牲畜的嘶鳴交織成一片巨大的嗡嗡聲，直衝雲霄。
這哪裏是招學生，簡直是逃難大軍兵臨城下！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泥土味和各種難以形容的氣味，熱鬧得讓人頭皮發麻。
常樂人懵了。
就在這時，一道遁光從城內急匆匆射來，落地顯出洛白的身影。
這位新任天道院後勤總管此刻滿頭大汗，衣袍上沾著泥點，卻一臉“求表揚”的興奮，狗狗地湊上來：
“上仙！您可算來了！您看這……這聲勢還可還入眼？晚輩遵照您的吩咐，廣發告示，這……這都是慕名而來的學子啊！”
常樂麵無表情，指著下方那望不到邊的人海，聲音都有點飄：
“……多少人？”
洛白搓著手，臉上放光，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
“回上仙，初步清點，這第一波，估摸著有十二萬！還有些離得遠的，拖家帶口，應該還在路上！這人數，還在漲！”
常樂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開始突突直跳。
他完全低估了“包吃包住、免勞役、避妖禍”這九個字對這個時代凡人的致命誘惑。
一個安穩的窩，一口安穩的飯，不用麵朝黃土背朝天，不用擔心半夜被妖獸叼走，對於掙紮在溫飽線和生死線上的凡人而言，簡直是傳說中仙界纔有的日子！
他也壓根沒想到，洛白這老小子的執行力能強到這種地步，短短時間，竟真能攪動風雲，聚集起如此恐怖的人潮！這已經不是辦學，這簡直是移民開荒！
與此同時，數萬裡之外的普度山，負責操辦宗門交流會的雲丹真人，也正處於類似的懵逼狀態。
他站在山門高處，望著天空中和山道上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般的各色遁光、車駕、坐騎，以及更多徒步登山的身影，隻覺得呼吸急促，道心不穩。
往年宗門交流會，普度山廣發請帖邀請各方觀禮，來的多是各大宗門有頭有臉的代表團，人數精幹，秩序井然。
哪像今年，這烏泱泱的一片，好多都是持帖人帶著一大群“僕從”、“弟子”、“家眷”前來，簡直把宗門交流會當成了趕大集！
一名執事弟子氣喘籲籲地飛來彙報，臉色發白：
“啟稟山主，山下……山下快堵死了！各路人馬都在排隊等候驗明身份入山，可這人也太多了！往年發帖，很多宗門都是象徵性派一兩人，有些索性不來，可今年……幾乎所有接到帖子的宗門都來了，還都帶了超規的人馬！這……這如何是好啊？”
雲丹真人撚著鬍鬚的手微微顫抖，苦笑一聲：
“還能為何？定是前兩次那詭異的天地異象鬧的！一傳十，十傳百，都以為我普度山得了什麼驚天寶藏或出了不世奇才，全跑來湊熱鬧、探虛實了！”
話音未落，又一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帶著哭腔：
“不好了！雲丹山主！棲霞峰……棲霞峰的客舍早就爆滿了！後來安排的臨時營地也擠滿了人！剛纔有兩撥人因為爭一處看得見風景的崖壁平台，打……打起來了！執法弟子根本勸不住，差點被捲入混戰！”
雲丹真人聽得額頭青筋也是突突直跳，太陽穴嗡嗡作響。
這哪裏是交流會，分明是難民營！
他沉默良久，強壓下吐血的衝動，咬牙下令：
“傳令各峰！立即劃出指定區域，搭建臨時蘆棚也好，開闢山洞也罷，務必分擔安置壓力！無論如何，不能讓人看輕了我普度山的待客之道……和家底！”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著血淚說出來的。
這得耗費多少靈石和人力物力？
無憂城外，常樂的額角也在同步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掉頭就走的衝動，對洛白下令：
“慌什麼！人多了不起啊？就地取材！看見那邊的樹林和山石了嗎？徵召這些人，以家庭或村落為單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就在這城外，給我規劃出片區，興建臨時住所！無憂城按人頭，每日發放基本口糧和少量……嗯，用用銅錢或者最劣質的靈砂發放‘住房補貼’！”
接著，常樂手一翻，從儲物戒指空間裏掏出幾本散發著新鮮墨香的、封麵寫著《初級語文》、《初級數學》、《初級物理》、《初級化學》、《基礎生理衛生》的線裝書。
這些是他根據前世記憶，用這個世界文字粗略“翻譯”整理的啟蒙教材。
“把這些書，給我大肆刊印！能印多少印多少！保證人手一套！”
常樂將書塞給洛白“告訴他們，這是天道院的入門教材！三個月後，統一考試！考試不合格者，開除學籍，但可在城外劃定的區域安置為民，自謀生路。合格者，方可正式錄入天道院，享受更好待遇！”
洛白捧著那幾本看似平平無奇、內容卻聞所未聞的書冊，完全摸不透這丹聖意欲何為。
他雖然看不懂什麼“摩擦力”、“元素週期表”，但也明白，這絕對是顛覆性的東西！
他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常樂看著下方喧囂的人海，心裏飛快盤算：
五萬上品靈石，相當於五百億下品靈石，聽起來是天文數字，但用來養修士，尤其是高階修士，確實是杯水車薪。
可如果隻是用來維持這十幾萬凡人的基本生存和初級教育……短期內應該還能撐住。
當務之急，是把“素質教育”的架子搭起來，把這群人的心穩住，再慢慢篩選、培養。
至於後續的財源……看來賣葯煉丹的計劃，得提前和加速了......
想到這兒，常樂整理了一下心情，一把拎起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狗蛋，禦使著那隻黑漆漆的爐蓋，晃晃悠悠地飛上無憂城城頭。
他運足靈力，聲音如同滾滾雷鳴，瞬間壓過了城下的喧囂，傳遍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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