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常樂琢磨著怎麼去維權的時候。
狗蛋正無聊的在山門內四處溜達。
它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黑豆眼茫然地四處張望。
走到一處偏殿前,看到一個年輕弟子正對著一斷樁發獃。
這斷樁好似被高深劍法斬斷,上麵還透著玄奧劍意。
明顯是供弟子參悟用的。
狗蛋在他身邊坐下,也看著那斷樁,忽然開口。
“樁斷了,還能算樁嗎?”
年輕弟子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它,連忙起身行禮。
狗蛋沒看他們,依舊盯著斷樁的截麵,那裏有年輪的紋理。
“它被做成樁時,它是樁。現在斷了,你們說它不是樁了。那它是什麼?”
弟子們麵麵相覷。
一個圓臉弟子遲疑道。
“是……木頭?”
“那它被做成樁之前,是什麼?”
狗蛋問。
“是樹。”
另一個瘦高弟子答道。
“樹長在地裡前,是什麼?”
“是……種子!。”
“樹還是種子時,是什麼?”
“是....”
“種子之前呢?”
“……?”
弟子們被問住了。
狗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碎石,慢悠悠道。
“你們說它現在是木頭,不是樁。
可若有人拿這木頭,又做成了椅子,那它是木頭,還是椅子?”
圓臉弟子撓頭。
“做成椅子,自然就是椅子了。”
“那它當樁時,你們叫它樁。
當椅子時,叫它椅子。
當樹時,叫它樹。”
狗蛋轉過頭,黑豆眼望著他們。
“那它到底是個什麼?
是樁的名字對,還是椅子的名字對?
還是樹的名字對?
還是木頭的名字對?”
幾個弟子愣在原地,張著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這問題聽起來簡單,但是被它這麼一扯犢子,圓臉弟子覺得自己腦袋陣陣發懵。
“名字是人給的。”
瘦高弟子想了想,謹慎道。
“它是什麼材質,我們便叫什麼。”
“哦。”
狗蛋點點頭,又問。
“那你們叫我‘狗前輩’。
因為我有狗的樣子,所以我是狗。
可若我修成了人形,你們還叫我狗前輩嗎?”
“這……若修成人形,稱呼自當改變。”
“那我還是我嗎?”
狗蛋問。
“前輩自然還是前輩。”
“可名字變了。”
狗蛋說。
“樣子也變了。你們對我的態度也變了。那變了的,和沒變的,哪個是我?”
“……”
弟子們徹底懵了。
狗蛋似乎並不需要他們回答,它已經轉回頭,繼續看著斷樁,自言自語般喃喃。
“那麼你們練劍,到底練的是什麼?”
“難道劍意變成別的樣子,就不叫劍意了嗎?”
“難道別人走的路叫路,你們自己走的就不叫路了嗎?”
“別人走的路你能走嗎?你能跟著走到底嗎?”
“你們到底是在練劍,還是在學劍呢?”
一個一直沉默,年紀稍長的弟子,忽然渾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那截斷樁,又看看自己滿是老繭,常年練劍而骨節粗大的手。
他想起自己初入山門時,一心隻想練劍,成為人人敬仰的劍仙。
後來發現資質普通,便隻求勤能補拙。
再後來,實在實力不濟,他想的隻是如何保住性命。
目標一變再變,執著的事物不同,痛苦和快樂也不同。
可“他”呢?
那個想成仙的他,和現在隻想活命的他,是同一個他嗎?
若他日僥倖修為大進,或又淪為凡人,那時的“他”,又是誰?
比如此刻他在練劍,練的真是劍嗎?
隻不過邯鄲學步罷了!
“我悟了,我悟了!狗前輩我悟了!”
這弟子呼吸急促起來,體內停滯已久的靈力,竟開始自行緩緩流轉,周身氣息隱隱波動。
狗蛋卻已站起身,搖了搖尾巴,慢吞吞地朝別處走去。
“狗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它溜達到後山一處泉眼旁。
泉水從石縫中汩汩湧出,匯成一小潭,清澈見底。
一個女弟子拿著道侶的畫像,正對著潭水發獃,眼神空洞,臉上猶有淚痕。
她的道侶在之前的劫難中隕落了。
狗蛋走到潭邊,低頭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一條土黃色的狗,眼神茫然。
它看了一會兒,伸出爪子,撥弄了一下水麵。
倒影碎了,盪開一圈圈漣漪。
女弟子被水聲驚動,見是狗蛋,連忙擦去眼淚,想要行禮。
狗蛋沒看她,隻是看著水麵。
漣漪漸漸平息,倒影重新出現,依舊是那條土黃色的狗。
“水裏的,是我嗎?”狗蛋忽然說。
女弟子一愣,下意識答道。
“是前輩的倒影。”
“倒影是我,還是不是?”
“這……是,也不是。形似是,但並非實體。”
“哦。”
狗蛋點點頭,又問。
“那你心裏想著的那個人,是你想的那個,還是不是?”
女弟子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蒼白,嘴唇顫抖。
“前輩……我……”
“你想他,他便在你心裏。你不想,他便不在。”
狗蛋的語氣依舊平淡。
“他在時,是那個樣。
他不在了,是你想的那個樣。
你想的,是過去的樣。
過去的,還在嗎?”
女弟子渾身顫抖,淚如泉湧。
她望著潭水,水中倒映著自己淚流滿麵的臉,也倒映著藍天白雲,和那條靜靜蹲著的土狗。
“過去的……不在了。”
她喃喃道。
“我想的,是我想的……不是他,是我想的那個他。”
“那你一直在想的,是你要想的,還是他要你想的?”狗蛋問。
女弟子怔住。
狗蛋已經起身,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女弟子一人,對著潭水,又哭又笑。
狗蛋繼續它的哲學漫步。
遇到對著破損飛劍嘆息的弟子,它會說。
“劍斷了,劍意斷了嗎?”
遇到因分到豐厚戰利品狂喜的弟子,它會嘀咕。
“得就是得嗎?今日得,他日不失?”
遇到擔憂宗門前途的執事,它會歪頭髮問。
“宗門是山,是人,還是名?”
它的話,有時候聽起來莫名其妙,像是癡語。
大部分弟子聽了,或搖頭失笑,隻覺得這位狗前說話顛三倒四。
但也有極少數弟子,聽了狗蛋的瘋言瘋語有所感悟。
在聽到狗蛋這些無心幼稚的追問後,竟如被一道閃電劈中靈台!
那對著斷樁發獃的年長弟子,在狗蛋離開後,枯坐三日,周身劍氣勃發。
竟一舉連破三境,劍意凝練更勝往昔!
他對著狗蛋溜達的方向長揖到地,口稱“半師”。
那泉邊傷懷的女弟子,嚎啕大哭,哭完後又大笑,鬱結盡去。
漸漸地,關於“後山有條哲學狗,言語雖樸,直指本心,有緣者聞之可破迷障”的說法。
在雷澤山弟子間悄然流傳開來。
開始還隻是小範圍,後來越傳越神。
常樂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以手扶額。
它懂個雞毛道法啊。
最終隻輕輕道了個字。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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