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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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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峰,林溪竹靜修的精舍內。

水汽氤氳,茶香裊裊。林溪竹端坐蒲團之上,指尖輕輕劃過一枚傳來的玉簡,神識掃過其中資訊,秀眉微蹙。

“無憂城外圍,黑風山脈邊緣,近日有‘劫火獸’族群異動,疑似有獸王統禦,為禍漸烈,傷及過往散修與凡人村落…請求宗門派遣弟子清剿…”

無憂城…林溪竹心中微動。她想起三年前,正是在無憂城外的收徒大典上,她一眼相中了那個擁有絕品水靈根、眼神清冷倔強的少女——葉月棠。

時光荏苒,三年已過。葉月棠的修為在她傾力栽培和其自身驚人天賦下,已臻築基大圓滿,距離結丹僅一步之遙。水係術法更是精湛純熟,同輩中難逢敵手。然而…林溪竹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性子太過孤僻了!除了每月固定領取宗門份例,以及自己傳喚指點,她幾乎從不與其他同門交流,整日不是在自己那處小院修鍊,就是去功法閣查閱典籍,像個悶葫蘆。宗門釋出的各種歷練任務,更是一個都沒接過。

修行之道,張弛有度,閉門造車絕非良策。鬥法經驗、心境磨礪,同樣至關重要。尤其是即將結丹,更需要外出歷練,感悟天地,方能凝結更完美的金丹。

“此番無憂城任務,倒是個不錯的契機。難度適中,地點她也熟悉…”林溪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決斷。她神識微動,傳出一道訊息。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衫、身形挺拔、麵容冷峻、背負長劍的青年弟子快步走入精舍,恭敬行禮:“師尊,您喚我?”

來者正是林溪竹座下九弟子,雲烈。他修為已至結丹中期,是青溪峰上有名的修鍊狂人兼劍癡,性子直來直去,不善言辭,隻癡迷於劍道與修鍊,平日同樣深居簡出,但與葉月棠的孤冷不同,他是純粹的“武癡式”隔絕。

“雲烈,”林溪竹微微頷首,“無憂城附近有妖獸為患,宗門釋出了清剿任務。此次,你帶隊前往。”

雲烈聞言,眉頭下意識地一皺。清剿妖獸?這種任務對他而言簡直是浪費時間,有這功夫不如多練幾趟劍訣。但他素來尊師重道,並未直接反駁,隻是應道:“是,師尊。弟子一人足矣。”

“不,”林溪竹搖搖頭,“你帶上你的小師妹,葉月棠。”

“葉師妹?”雲烈愣了一下。他對那個天賦絕倫卻冷得像塊冰、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小師妹印象不深,隻隱約記得她修為似乎精進極快。“她…築基圓滿了?此等任務,是否需要歷練…”

“正是需要歷練。”林溪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月棠修為已足,卻缺乏實戰與外出磨礪的經驗。你修為高於她,經驗也豐富,由你帶隊,為師放心。順便看著她些,莫要讓她一味苦修,失了修行本意。”

雲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不如修鍊”,但看到師尊淡然卻堅定的目光,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拱手道:“弟子遵命。”

“去吧,直接去她住處尋她便可。”

“是。”雲烈轉身離去,心裏琢磨著怎麼才能最快速度搞定任務回來練劍。帶個師妹?真是麻煩…希望她別太拖後腿。

雲烈駕起劍光,片刻便來到葉月棠居住的僻靜小院外。他正要叩門,院牆內隱約傳來的動靜卻讓他身形猛地一滯,冷峻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茫然和…自我懷疑?

他好像…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水浪疊湧般的劍訣呼嘯聲?還夾雜著某種…哼哧哼哧的、像是某種動物劇烈喘氣的怪聲?

雲烈下意識地湊近院門縫隙,凝神望去。

隻見院內,一條土黃色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雜毛土狗,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人立而起!兩隻後爪艱難地維持著平衡,微微顫抖,一條前爪則像人手一樣握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光禿禿的樹枝,正在那…有模有樣地比劃著?

而它比劃的,赫然是林溪竹的招牌劍訣之一的——《覆海八疊》的起手式!

那樹枝揮動間,竟真的引動了微弱的水靈之氣,形成了一道道歪歪扭扭、時斷時續、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小水花,一層層地…呃,勉強算是疊了出去?雖然那威力估計連片葉子都打不濕,但那股子劍意韻味,竟有那麼一絲絲形似!

更辣眼睛的是,這土狗每揮一下樹枝,屁股後麵就配合般地發出一陣“噗嗤噗嗤”的輕微排氣聲,彷彿在給它的“劍招”增加推力(或者說音效)?狗臉上還滿是嚴肅認真、努力揣摩的表情!

雲烈:“……”

他猛地閉上眼睛,用力甩了甩頭,再睜開。起猛了出現幻覺了?師尊要是看到一條狗在使覆海八疊作何感想?

一定是自己最近練劍太刻苦,心神消耗過大,產生幻覺了!狗怎麼可能會練劍?還是《覆海八疊》?這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離譜!

就在他懷疑人生的當口,院內那土狗似乎聽到了門外動靜,耳朵一豎,動作瞬間停止,“嗖”地一下趴回地上,舌頭一吐,尾巴狂搖,瞬間恢復了那種蠢萌蠢萌的傻狗模樣,彷彿剛才那個“狗劍客”隻是雲烈的白日夢。隻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極其微弱的濕潤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怪味,證明著剛才似乎確實發生了什麼。

雲烈嘴角抽搐了幾下,決定不再深究這個詭異的問題。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表情,抬手叩響了院門。

片刻後,院門開啟,一襲白衣、神色清冷的葉月棠出現在門口。見到雲烈,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微微頷首:“雲師兄?有事?”

雲烈收斂心神,盡量無視了那條湊過來、歪著腦袋、用一種莫名眼神打量他的雜毛土狗,言簡意賅地說明瞭來意:“奉師尊之命,帶你前往無憂城外黑風山脈,清剿為禍的劫火獸群。即刻準備,明日清晨山門匯合。”

葉月棠聞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確實不喜與人交際,更不願參與這種費時費力的任務,有這時間不如修鍊或…應付某個無賴。但師命難違,她隻得點頭:“明白了,師兄。明日我會準時到。”

就在這時,一個腦袋從葉月棠身後的房門裏探了出來,正是常樂。他剛才就豎著耳朵聽呢,一聽要外出任務,還是孤男寡女(在他看來)結伴而行,頓時警鈴大作!

“等等!除妖?這麼危險的事情!月棠你怎麼能一個人去?”常樂一個箭步竄出來,一臉“擔憂”地擋在葉月棠身前,對著雲烈嚷嚷,“這位師兄!月棠她年紀小,經驗淺,一個人跟你出去我不放心!我必須得跟著!好歹有個照應!”

雲烈目光掃過常樂,感知到他體內那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波動(主要是以前丹藥殘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裡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一個葯童?凡人螻蟻?去剿滅最低也是築基後期、甚至有結丹期獸王存在的妖獸群?這不是去送死嗎?還是去拖後腿?

他語氣冷淡,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不必。我自會護得葉師妹周全。你修為低微,跟去徒增麻煩,安心留在宗門即可。”話語雖還算客氣,但那份“你不配”的意味幾乎溢於言表。

常樂一聽就炸毛了:“嘿!瞧不起誰呢?修為低怎麼了?修為低就不能有一顆除魔衛道的心了?我告訴你,我常樂別的不行,就是膽子大!關鍵時刻還能給月棠擋刀呢!再說,我家月棠習慣了我伺候,沒我在旁邊端茶送水、噓寒問暖,她發揮不出全部實力!是不是啊月棠?”他說著,還偷偷用手肘碰了碰葉月棠。

葉月棠被他這通歪理說得額頭青筋微跳,但想到常樂那些層出不窮、效果詭異卻有時真能派上用場的“丹藥”,以及…將他獨自留在峰內,不知又會搞出什麼麼蛾子,或許帶在身邊看著更“安全”?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雲烈道:“雲師兄,讓他跟著吧。他…確有些旁門手段,或有用處。我會看緊他,不讓他添亂。”

雲烈見葉月棠親自開口,雖心中極度不情願,覺得帶個累贅無比麻煩,但也不好再強行拒絕,隻得冷著臉,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既如此,隨你。明日山門集合,莫要遲到。”說完,彷彿多待一秒都會降低他的格調,轉身禦劍而去,速度飛快。

常樂衝著雲烈遠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得意洋洋:“哼,小樣兒,想撇下我?沒門!”

葉月棠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最好真如你所說,有些用處,而非徒惹麻煩。”

常樂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常樂出馬,一個頂倆!保證把那些妖獸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時,腳邊的狗蛋不幹了,人立而起,用前爪扒拉著常樂的褲腿,急聲道:“大哥!大哥!也帶我去汪!我還沒出過遠門呢汪!見見世麵汪!我現在金丹大圓滿,能打能抗汪!還能給大哥大嫂…呃,師尊和大哥你們當坐騎汪!”它可是聽見了,要去打獸!它狗蛋大爺如今神功大成,正愁沒地方顯擺呢!

常樂一臉嫌棄地看著它:“你去幹嘛?你這副尊榮,帶出去丟人現眼不說,還動不動就人立而起口吐人言,喜歡放屁懸浮,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條邪門歪道的狗妖是吧?老實看家!”

狗蛋頓時狗臉垮了下來,耳朵耷拉下去,尾巴也不搖了,一雙狗眼水汪汪、可憐巴巴地瞅著常樂,又看看葉月棠,發出嗚咽嗚咽的哀鳴,那表情彷彿在說“你們忍心丟下可愛又強大的我嗎?”

葉月棠被它看得有些不適,扭過頭去。常樂則是鐵石心腸:“賣萌無效!滾回去修鍊你的狗屁劍法去!”

最終,無論狗蛋如何撒潑打滾、軟磨硬泡,常樂堅決不同意帶它。這蠢狗現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正常”,帶出去太惹眼了。

次日清晨,普度山山門處。

雲烈早已等候在此,身姿挺拔,麵色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當他看到葉月棠白衣勝雪、翩然而至時,眼前倒是微微一亮,心中暗贊了一句:“師妹風姿,確非凡俗。”但也僅此而已,在他眼中,女人再美也不如劍道誘人。

緊接著,他的臉色就黑了下來。

隻見常樂吭哧吭哧地跟在後頭,踩著他那標誌性的、佈滿玄奧花紋的青銅爐蓋,晃晃悠悠地飛來。這也就罷了,最讓他眼角抽搐的是——常樂身後,那條昨天被他嚴詞拒絕的雜毛土狗-狗蛋,竟然也跟來了!

此刻的狗蛋,大概是怕被攆回去,倒是沒敢人立行走,而是老老實實四爪著地。但它嘴裏卻叼著個小小的、打滿補丁的包袱卷,一雙狗眼滴溜溜亂轉,寫滿了“我要去我要去”的執念,時不時還討好地沖常樂搖搖尾巴,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常樂一臉晦氣地瞪著狗蛋:“你個狗皮膏藥!說了不帶你不帶你!滾回去!”

狗蛋:“嗚嗚嗚…(叼著包袱不放,眼神堅定)”

葉月棠揉了揉眉心,似乎也覺得帶條會說話的狗太過招搖,開口道:“狗蛋,回去。”

狗蛋立刻把可憐巴巴的目光投向葉月棠:“師尊…汪…弟子想去歷練,增長見聞,更好侍奉師尊汪…”

雲烈震驚於一條狗怎能口吐人言?不,且非重點。雲烈看著這出人狗情未了的鬧劇,隻覺得一股無名火起。帶個累贅葯童還不夠,還要帶條一看就不聰明的蠢狗?這是去剿妖還是去郊遊?

他強忍不耐,冷聲道:“葉師妹,這是何意?我們此行非是兒戲!”

常樂趕緊打圓場:“哎呀雲師兄,你看這狗它認路!嗅覺靈敏!還能預警!帶上說不定真有用處呢?是吧狗蛋?”

狗蛋立刻猛點頭:“汪汪!有用有用!我鼻子可靈了汪!”

雲烈看著這一人一狗一唱一和,氣得差點拂袖而去。若不是師命難違,他真想立刻轉身回峰練劍。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速速出發!若拖後腿,休怪我不客氣!”眼不見為凈,他率先禦劍衝天而起。

常樂得意地沖狗蛋揚了揚下巴,駕馭著爐蓋跟上。葉月棠無奈搖頭,禦劍而起。狗蛋則興奮地“嗷嗚”一聲,四爪騰空,施展出它那獨特的、帶著輕微“噗嗤”聲的低空懸浮術,晃晃悠悠地跟在爐蓋旁邊。

就在這怎麼看怎麼彆扭的組合即將飛出山門之際,側方一道流光掠來,停在不遠處,顯出一個身著華服、手搖摺扇、麵容帶著幾分輕浮笑意的青年修士。正是林溪竹座下七弟子,沈逸仙,金丹中期修為。

沈逸仙與修鍊狂魔雲烈素來不對付,一個嫌對方裝逼犯,一個嫌對方浪蕩子。此刻見到雲烈帶著葉月棠,後麵還跟著一個踩鍋蓋的葯童和一條…飛著的土狗?這詭異的組合讓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

“喲~!我當是誰這麼大陣仗,原來是雲烈師弟啊!”沈逸仙搖著扇子,陰陽怪氣地開口,“這是要出任務?嘖嘖,雲師兄如今是越混越回去了,帶隊除個妖,還得拖家帶口?連看門狗和…藥罐子都帶上了?怎麼,是怕路上寂寞,有人端茶遞水,有狗搖尾解悶嗎?哈哈哈!”

他目光在葉月棠絕美的臉上停留片刻,倒是收斂了幾分輕佻,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對雲烈的嘲諷卻是毫不留情。

雲烈臉色瞬間鐵青,冷哼一聲,根本懶得理會這種貨色,加速禦劍離去,隻想儘快遠離這令人窒息的隊友和看熱鬧的混蛋。

常樂卻把沈逸仙的嘴臉記下了,心裏暗罵:“媽的,哪來的小白臉,這麼拽?有機會讓狗蛋偷偷給他套個麻袋,揍得他娘都不認識!”

狗蛋似乎也感受到對方的惡意,衝著沈逸仙的方向齜了齜牙,發出低沉的“嗚嗚”威脅聲。

沈逸仙見狀,更是嗤笑一聲,搖著扇子悠然離去。

就這樣,一場本該是劍癡師兄帶領冰美人師妹斬妖除魔的常規任務,因為常樂的死皮賴臉和狗蛋的強行加入,變成了一場畫風清奇、前途未卜的詭異旅途。

雲烈在前頭禦劍飛得飛快,恨不得立刻完成任務。常樂踩著爐蓋,一邊努力跟上,一邊琢磨著怎麼找機會給沈逸仙下絆子。葉月棠麵無表情,心中卻在嘆息這次任務恐怕難以平靜。狗蛋則興奮地東張西望,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時不時“嗷嗚”兩聲,引來雲烈更加煩躁的目光。

這趟除妖之旅,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太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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