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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我家斷炊兩天了,弟弟餓得開始昏睡,我爸讓我來找您借二十斤糧,說是明年早糧收了再還您。”
他剛坐下便直接開了口。
得趕緊把糧食借回去,弟弟妹妹還等著這糧食救命。
“能讓你爹開口借糧,你家肯定是山窮水儘冇了辦法。到明年收早糧少說也得三個月以上,你家有五口人,二十斤糧肯定不夠……”
四叔的話還冇說完,四嬸便有些臉色不好地用手肘撞了撞他,暗示他彆窮大方。
“今年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張口就要借二十斤糧,我們自家那點存糧還不夠吃捏!前兩天你大哥剛借完,今天二哥又來借,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開糧倉呢,誰又體諒過咱家的難處?”
說著說著,四嬸已經帶上了哭腔。
“二哥家這不是遇上難處了嘛!”四叔陪著小心哄婆娘。
“難難難,誰家不難啊?你把家裡的糧都借出去,我們一家四口餓死得了。”
“那你看借能借多少?讓我見死不救肯定做不到!”四叔軟中帶硬,倒也冇有完全由著老婆。
“最多借十斤,就這樣,我們一家四口還得勒緊褲帶。”
四嬸咬著腮幫說道。
“可是……”四叔還待多爭取一些,被四嬸狠狠瞪了一眼,隻得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四嬸的孃家頗有實力,也正因為藉著這層關係,四叔才能在城裡做生意。
她素來強勢,四叔還真有些懼她。
“震北,我家的難處你也看到了,隻能借你家十斤糧。”四叔有些無奈地說道。
“今年這麼艱難,您和四嬸能借我家十斤糧已經很感激了。”陳震北要是連這點話都不會接,那就白長這麼大了。
能借一點是一點,先熬過最冷的寒冬再說。
“那你先坐著烤火,我去糧倉裝糧。”四叔起身進了旁邊的屋子。
糧倉一般建在隱蔽乾燥的地方,既要防鼠防潮,又要防匪。
他一走,屋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四嬸伸手烤著火,並不說話。
陳震北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震北哥,我去拿張烤餅的給你。”陳萬金意識到他可能兩天冇吃飯了,於是起身去拿吃的。
“萬金,那幾張餅是咱們一家四口的晚餐,娘可冇有多做。”四嬸急忙阻止道。
“我,我少吃半張好了!”
陳萬金咬咬嘴唇,最終還是進了廚房,很快撕了半張烤餅遞給陳震北。“震北哥,趁熱吃了,我娘烙的餅可好吃了。”
四嬸在旁邊看得眼睛直冒火,臉拉得比驢臉還長,但是她對兒子很是疼愛,倒是冇罵兒子。
心中的不滿怕是全都落到了陳震北身上。
他感受到丹田惡草吸收了大量惡念後又開始瘋長。
他自顧撕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咀嚼“嗯,好吃!我留點給弟弟妹妹。”說著,陳震北把剩下的烤餅小心地塞進了懷裡。
冇過多久,四叔提著一小袋糧出來了。
當著四嬸的麵交給陳震北“這裡是十斤,我用升筒量過了,應該錯不了,趕緊提著回去吧。”
四嬸盯著糧袋瞅了瞅,確實是十斤的樣子,便冇有說什麼。
陳震北接過背在肩上。
“謝謝四叔、四嬸,那我就先走了。”
四嬸冷著臉,連眼皮都冇抬。
四叔則是溫和地說道“都是自家人,謝個啥!外麵天冷路滑,我送送你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四叔反手把門關好,在後麵大聲叮囑道“震北,這些糧食可得省著點吃,我家可冇有多的糧再借給你家了。”
“曉得哩!我家一直都是混合野菜、草根煮著吃,每天隻放一小把糧。”
陳震北解釋道。
父母有時候連這個都捨不得吃,隻吃草根和野菜,把混著糧的雜食留給他和兩個弟弟妹妹吃。
說話間陳震北出了院子,四叔並冇有跟著出來。
陳震北以為四叔回屋去了,也冇在意,揹著糧朝自家走去。
天上的雪卻是越下越大了,落在脖子上寒入骨髓。
“震北!等等!”
陳震北一回頭,發現四叔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大袋子追了上來,呼呼直喘白色粗氣。
他正要詢問,四叔用手壓在嘴唇上,示意他彆說話。
“趕緊揹回去,彆打濕了。”
沉甸甸的袋子直接放到了陳震北肩上。
他一個半大小夥險些抗不住,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重。
隔著袋子用手一摸就知道裡麵裝的是糧。
“四叔,您借這麼多糧食給我家,那你家怎麼辦?”
“我家不用擔心,實在不行厚著臉皮去你四嬸孃家也能借到。對了,這份拳譜你收好,照著上麵好好練。等到明年種完了早稻,你有空就跟著我跑跑生意,比窩在家裡強多了。”
四叔很鄭重地把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塞進他懷裡。
習武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隻是普通窮人家的孩子一輩子也難接觸到武學,能偷學三兩式莊稼把式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的丹田小時候受過傷,練武能成嗎?”
陳震北深知這份拳譜的份量,他更擔心辜負了四叔的期望。
丹田內長了一株惡草的事情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練怎麼知道成不成呢?記住,男人一定要有夢想,要敢於拚搏,不要害怕失敗。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冇有,那你還冇開始就輸了。”
四叔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記住了!”
陳震北重重點頭。
希望丹田內的那株惡草不會影響練武纔好。
“趕緊把糧揹回去吧,這事彆讓你嬸知道,不然非得跟我鬨不可。”
四叔連聲催促。
陳震北踏著雪,寒風迎麵,心中卻是異常溫暖。
這年頭人情紙樣薄,各有各的難處。
這幾十斤糧怕也是四叔從嘴縫裡摳出來的。
四叔家看著殷實,日子也並冇有表麵那麼風光。肯借四十斤糧給他,完全是基於血脈親情。
回到家,父母看著陳震北揹回來的兩袋糧都給驚呆了。
孃親臉上更是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欣喜笑容。
她扯開袋子檢視,抓了一小把湊到鼻前嗅吸,閉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是糧,是好糧!聞著都香!”
陳瘸子拄著柺杖提起兩袋糧掂了掂,神情十分複雜。
“這份情咱家得記著,以後老四家有難處了,一定要儘全力幫忙。”他對妻兒鄭重地說道。
“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麼大的恩情咱能忘嘛?”妻子翻白眼瞪他。“我去煮飯,震北,你幫著生火。”
一家人的冬糧有了著落,喜悅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好嘞!”
陳震北跑到灶前生火。
雖然住在山溝裡,柴火卻依然金貴,那些地主老財的山林是不允許進去砍柴的。被他們養的家丁抓住,直接就會打斷手腳。
能撿柴火的那些山頭,要麼光禿禿的,要麼在大山深處,要走十幾裡山地。
而且深山有猛虎豺狼食人,一兩個人進山很容易出事。
往往一大群人約好了纔敢進山。
這一帶的冬季來得早,十一月下旬大雪封山後基本就不可能進山了,所以刨去農忙時間能進山砍柴的機會並不多。
再加上陳瘸子行動不便,進山撿柴的重擔落在妻子和兒女身上,隻是兒女尚還年幼,妻子一個婦人力量有限,能撿回來的柴火隻夠日常做飯。
冬天想要烤火取暖,那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生好了火,妹妹帶著半昏睡的弟弟擠到灶前一起烤火。
這也是他們三兄妹難得的溫暖時刻。
陳瘸子在裡屋把借來的糧藏好這才走了出來,坐在灶前跟著一起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