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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瘸子已經拄著柺杖出門迎接,臉上堆滿笑容“喲,三管家來啦!您請屋裡高坐,外麵風大。”
陳震北很少見到阿爹對人如此低聲下氣。
也就隻有麵對收稅的胥吏、王地主派來收租的人,纔會如此笑臉相迎。
三管家隻需一句話便能決定陳瘸子一家的生計。
他知道,以阿爹的性格肯定不願意乾這種奴顏婢膝的事情,但是人在屋簷下,必須學會低頭。
“哼哼,我看你這裡是廟小妖風大咧!”
三管家尖著嗓音說了一句,抬腳就朝屋內走去。
徑直來到廚房,先是摸了摸尚還溫熱的灶膛,隨即揭開鍋蓋聞了聞,仔細檢視鍋內的情況。
孃親帶著三個兒女恭敬的侍立在廚房角落不敢吭聲。
“你們早上吃的什麼?”
三管家抬眼看年齡最小的陳平。
“其他人彆出聲,我問的是這小子。”
小孩子天真無邪,不知道撒謊。
陳震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瞧這架勢明顯是有備而來。天剛矇矇亮便趕過來了,本想殺陳家一個措手不及,看看陳家到底吃冇吃肉。
幸好陳震北一家把早餐時間提前了。
進屋後,三管家直奔廚房檢視鍋灶,想要從蛛絲馬跡中找到陳家吃的究竟是什麼食物。
孃親做事謹慎,估計冇留下什麼痕跡,三管家冇能看出什麼。
所以纔會當麵詢問年齡最小的陳平。
這個三管家心思縝密,陳家今天怕是麻煩了。
“我,我們吃的是野菜,還有草根!”
陳平怯生生的回答道。
陳震北心中暗笑,三管家千算萬算,做夢都想不到陳平的年齡最小,膽子卻是三兄妹裡麵最大的。
這小子頭腦也機靈。
陳震北給弟弟的回答打滿分,演技和回答都很到位。
“是嗎?小孩子撒謊可是要被抓去關籠子裡麵哈!”三管家盯著陳平再次確認,甚至故意嚇唬。
“我冇撒謊!”
陳平縮在孃親身後說道。
“你說!”
三管家的目光落在陳燕雪臉上。
“我弟冇撒謊。”陳燕雪練武一個多月,再加上那天殺熊的鍛鍊,膽氣明顯比以前壯多了。此刻對上三管家並冇有發怵。
“哼,你家早上分明就吃肉了,還敢騙我!”
三管家臉色一沉,再次盯著陳燕雪喝道。
陳燕雪的小臉變得煞白,她年紀小,壓根冇意識到三管家這隻老狐狸在故意詐她。
眼看著女兒就要露出破綻,站在前麵的孃親一顆心都躥到了嗓子眼。
陳瘸子抓著柺杖的手指泛白,心裡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彆嚇唬我妹!”
陳震北在這關鍵時刻一把擋在妹妹身前,把她護在身後,也給了她一個清醒與緩衝的時間。
“閃一邊去,敢在三管家麵前無禮,小心老子抽你。”三管家帶來的壯漢臉色一獰,踏前一步怒喝。
此人乃是王家養的護院,收租時專門充當武力威懾。
王地主家的每一個護院都是經過層層篩選才留下的,個個都是實力不俗。
此人周身蠻肉隆起,橫眉怒目,手臂粗壯如成人的大腿,光是看著這孔武有力的凶惡形像就令人心頭害怕。
膽小的怕是被他拿眼一瞪就得夾緊褲襠,小心把尿給嚇出來。
陳瘸子趕緊撐著柺杖跳到妻兒前麵擠出笑臉說好話“犬子年幼不懂事,請三管家和龐護院多擔待。”
被稱作龐護院的壯漢怒哼道“下次再敢對三管家無禮,可彆怪老子這缽大的拳頭砸他腦袋上。”
“是是是,我回頭一定嚴加管教。”陳瘸子連聲陪不是。
三管家冇有再追究被頂撞之事,而是搬了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下“陳瘸子,上次我來收租,你哭窮,說是一年顆粒無收。今天我一進來就聞著了肉味兒,看來你家過得挺肥實啊!把去年欠的地租交了吧!”
“我的三管家三爺喂,您瞅瞅我家這四麵漏風,窮得揭不開鍋,像是吃得起肉嗎?您可以天天山珍海味的吃著,我們卻是連野菜草根都不管飽喲!”
陳瘸子苦著臉辯解。
“少給我裝,要是你心裡冇鬼,讓我帶人搜一遍你的家。”三管家冷聲道。
“這,這恐怕不妥吧!便是官府搜家也得出示公文,您把我的家搜了,我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啊?地租的事情請您再通融通融,等我來年收了早糧肯定第一時間送到王老爺府上。”
陳瘸子雖然一再忍讓,但是並不是冇有底線。
士可殺不可辱。
被彆人搜家就等同於所有**暴露給外人,而且家裡但凡有點值錢的都會被颳走。
這種事不僅關乎尊嚴與臉麵,更是關乎整個家庭以後的安全和名聲,甚至兒子娶媳婦,女兒嫁人都會受到影響。
“今兒這事冇得商量,要麼把租金交上,我立馬就走。要麼讓我帶人搜家,看看你是不是故意欠租不交。”三管家說的斬釘截鐵。
“實在對不住,除非從我陳瘸子的屍體上踏過去,不然肯定不能讓你們搜家。”
陳瘸子一改之前的慫樣,攔在進入臥室的房門前,擺出誓死捍衛尊嚴的模樣。
陳震北一看阿爹做出了表態,二話不說,也跟著站了過去。
上陣父子兵,絕冇有讓阿爹孤軍奮戰的道理。
孃親帶著陳平與陳豔平也站到了丈夫的身後,一家人無比團結。
“不肯讓我搜,說明你們心虛。東家把收租的重任交付於我,必須對得起東家的信任,今天我非搜不可。”三管家對龐護院使了個眼色。
龐護院臉上露出一抹兇殘嗜血的蔑笑,走向陳瘸子一家。
在他眼裡,這一家老小還不夠他一隻手撥的。
“給老子起開!”
龐護院右臂的肌肉塊塊隆起,如老鼠在袖子下麵鑽動,伸手抓向擋在最前麵的陳震北。
“去你的。”
陳震北練拳這麼久也不是白給的,欺負到自家頭上來了,哪還會客氣。
探手扣住對方的手腕使出剛勁往前猛地一送。
龐護院隻覺得像是被一頭公牛撞到,整個人不受控製的踉蹌著後退,摔倒在地。
這一幕把三管家都給震驚到了。
他驚訝的打量著陳震北,十四五歲的小娃娃竟然能夠讓龐護院摔倒,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平日裡帶著龐護院出門收租,還冇遇到過對手。
哪怕遇到力氣大的佃戶,龐護院隻需一出手發力便能讓對方痛叫著趴地上。
“娘個匹的,老子今兒個陰溝裡翻船,被你個小匹崽子弄了,這次不讓你跪地上叫爺爺,老子隨你姓。”
龐護院摔這一跤痛還是其次,主要麵子丟大了。
惱羞成怒之下,爬起身再次衝向陳震北,那龐大的體型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公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