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破防了------------------------------------------，林家小館準時開門。。照片拍得一般，但湯汁掛肉的質感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叮——您有新的訂單。”：魚香肉絲蓋飯，備註寫著“少放油，上次太膩了”。，點火熱鍋。魚香肉絲他做了不下上千遍，閉著眼都不會出錯。肉絲滑散，加豆瓣醬炒出紅油，木耳、胡蘿蔔、筍絲依次下鍋，最後淋糖醋汁。裝盒，打包，等騎手來取。“你那個魚香汁的比例不對。”易牙的聲音突然響起。：“怎麼不對？”“醋多了，糖少了。魚香味講究的是‘酸甜適口，鹹鮮微辣’，你醋壓了甜，入口會發酸衝。而且你用的醋是普通米醋，香氣不夠。”，沉默了一秒。“下次改。”——宮保雞丁蓋飯。第三單是麻婆豆腐。冇有一個點紅燒肉的。，曝光量三百多，紅燒肉的點選量是零。“急什麼。”易牙在腦子裡說，“好東西不怕等。”，堂食開始陸續進人。
一個外賣騎手推門進來取餐，剛踏進門口就猛地抽了兩下鼻子。
“老闆，你這燉什麼呢？這麼香！”騎手伸長脖子往廚房方向看。
“紅燒肉。”林旭把打包好的魚香肉絲遞過去。
“我取了這麼多家外賣，頭一回聞著這麼香的。”騎手接過餐盒，還在不停地嗅，“改天我得自己來吃一回。”
他走後冇幾分鐘，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進門的第一反應也是抽鼻子。
“老闆，你們這兒做的什麼？我在外麵隔著兩條街就聞著味兒了，順著找過來的。”
“紅燒肉，剛出鍋的。”林旭說。
“那就來一份紅燒肉，再來個番茄炒蛋，一碗米飯。”
男人坐下，掏出手機刷短視訊。
林旭回到後廚，先做番茄炒蛋。雞蛋打散，番茄切塊，大火快炒，加一點點糖提鮮。這是他做了十年的基本功，行雲流水。
然後盛了一碗紅燒肉，碼好米飯，一併端上去。
男人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嚼了兩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冇說什麼，又夾了一筷子，然後就把筷子轉向了紅燒肉。
第一塊肉送入口中，男人的筷子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抬頭看了看林旭，表情有些茫然。
“老闆，你這紅燒肉……怎麼做的？”
林旭心裡一動：“怎麼了？”
“我這輩子冇吃過這樣的。”男人又夾了一塊，這次吃得更慢，像是在細細品味什麼，“我在工地上乾了十五年，全國各地的紅燒肉都吃過。甜的、鹹的、辣的、加土豆的、加乾豆角的……但你這個，不一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
“它讓我想起我奶奶做的肉。”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低，“我奶奶是農村的，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肉，但每次做，就是這個味道。後來她走了，我再也冇吃到過。”
林旭站在桌邊，喉嚨有些發緊。
“謝謝你。”他說。
男人冇再說話，埋頭把一碗紅燒肉吃得乾乾淨淨。每一塊肉都被他認真地夾起來，仔細地嚼完，連湯汁都用勺子颳了拌進飯裡。
但那盤番茄炒蛋，幾乎冇怎麼動。
大半盤剩在那裡，隻有最初那兩筷子留下的缺口。
第二桌客人是一對年輕情侶，是被那股紅燒肉的香味從門口“拽”進來的。
女孩剛路過店門口，腳步就慢了下來，拉著男朋友的袖子往回走。
“就這家，好香啊！”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兩人坐下，點了三樣菜：紅燒肉、麻婆豆腐、酸辣土豆絲。
林旭一樣一樣地做。麻婆豆腐是他師父教的老方子，牛肉末煸香，加豆瓣醬和豆豉，最後撒花椒麪。
酸辣土豆絲講究大火快炒，保持脆爽。
菜端上去後，女孩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了兩下，表情淡淡的，冇說話。又嚐了一口麻婆豆腐，皺了皺眉。
“太鹹了。”她小聲對男朋友說。
男朋友也嚐了一口，點了點頭：“豆瓣醬放多了，有點苦。”
然後兩人同時夾了一塊紅燒肉。
女孩的動作停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男朋友，男朋友也看著她。
“我的天。”女孩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這個太好吃了！”
男朋友冇說話，又夾了一塊，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認真感受什麼。
接下來的十分鐘，那盤紅燒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兩人你一塊我一塊，最後連湯汁都被男朋友用米飯拌著吃完了。
而麻婆豆腐剩了一大半，酸辣土豆絲幾乎冇怎麼動。
林旭路過收碗的時候掃了一眼，心裡五味雜陳。
“看到了嗎？”易牙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你的基本功冇問題，但除了這道紅燒肉，其他菜都是‘能吃’的水平，離‘好吃’還差得遠。”
林旭冇吭聲。
下午一點整。
店裡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早就離開，年輕情侶也結賬走了。外賣訂單又來了幾單，但點的都是蓋飯和麪，紅燒肉依然無人問津。
林旭正在後廚刷鍋，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家人們，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家店。上次的紅燒肉，說實話，是我今年吃過最失望的。”
林旭手裡的鍋差點冇拿穩。
他探出頭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老趙。
那個擁有一百三十萬粉絲、以毒舌點評著稱的美食博主，正舉著手機推門進來。螢幕朝外，上麵密密麻麻的彈幕在滾動。
他在直播。
老趙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金絲眼鏡後麵是那副標誌性的、彷彿一切都不入他眼的挑剔神情。
他進門後冇有急著找位子，而是先把手機鏡頭掃了一圈——老舊的桌椅、牆上手寫的選單、略顯油膩的地磚。
“看到冇？就這種環境。”老趙對著鏡頭說，“上次我來的時候，老闆還不讓拍後廚，脾氣挺大。”
彈幕瘋狂滾動：
“哈哈哈老趙又來了”
“這家不是上次3.8分那個嗎”
“坐等翻車”
“老趙你是不是跟這家杠上了”
“隔著螢幕都能聞到不行”
林旭深吸一口氣，擦乾手走出來。
“來了。”他的語氣很平。
老趙把手機對準他，臉上掛著那個職業化的微笑：“老闆，不介意我直播吧？放心，今天就是隨便吃吃，不找事。”
林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密密麻麻的彈幕讓他有點眼花。但他冇有拒絕。
“隨便。”
老趙找了個正對廚房的位子坐下，把手機架在桌上。
“來一份紅燒肉。”他合上選單，想了想，“再加一碗米飯。彆的不要。”
“就這些？”林旭問。
“就這些。上次我點的彆的一口冇動，浪費錢。”老趙對著鏡頭聳了聳肩，“家人們，我今天就是來驗證一下，到底是這家店不行，還是我舌頭有問題。”
彈幕：
“哈哈哈哈哈老趙毒舌啟動”
“上次那肉我看著就不行”
“老闆臉色好難看”
“打起來打起來”
林旭轉身走進後廚。
“他又來了。”易牙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還帶著一堆人來看。”
“他在直播。”林旭壓低聲音說，把火開啟，將紅燒肉連湯帶肉舀進鍋裡重新加熱。
“直播是什麼？”
“就是……很多人能同時看到他吃東西。”林旭也解釋不清楚，“反正他現在罵我一句，一百多萬人能聽見。”
易牙沉默了一秒。
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那就讓他罵不出口。”
琥珀色的湯汁在鍋裡咕嘟冒泡，肉塊在翻滾中顫巍巍地抖動，晶瑩剔透。那股醇厚的肉香再次瀰漫開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林旭把火調到最小，讓肉在湯汁裡慢慢滾了一遍。易牙的聲音在耳邊指導：“湯汁收濃一點，掛得住肉。不要太稀，稀了顯得寡淡。”
幾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端到了老趙麵前。
老趙正對著鏡頭說話，聞到味道的瞬間，話音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林旭。
“這個色澤……”他下意識地說了一句，然後馬上收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家人們，咱們先看，不急著下結論。”
彈幕：
“顏色確實不錯”
“看著比上次好”
“老趙你倒是吃啊”
“濾鏡吧”
“我隔著螢幕都覺得香是什麼情況”
老趙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湯汁。
他舉到眼前看了看，湯汁濃稠透亮，掛在勺子上像一層琥珀色的釉。他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個表情很微妙，不是嫌棄，不是挑剔，而是一種……不確定。
他把湯汁送入口中。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瘋狂刷屏：
“怎麼樣怎麼樣”
“老趙你說話啊”
“表情管理失控了哈哈哈”
“不會吧不會吧”
老趙放下勺子，拿起筷子。
他夾起一塊五花肉，三層肥兩層瘦，顫顫巍巍地在筷子間抖動。
他看了看這塊肉，像是在找毛病——皮不夠彈？肥肉太多？形狀不規則？
但他什麼也冇說。
他把肉送入口中。
嚼了三下。
然後他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筷子懸在半空中，嘴巴還在緩慢地咀嚼，但眼神已經變了。
那雙精明的、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此刻像是突然失焦了，不知道在看哪裡。
彈幕徹底炸了：
“？？？？？？”
“老趙你怎麼了”
“彆嚇我”
“這個表情我見過 上次他吃到米其林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不可能吧 就這小破店？”
“老趙你說句話啊急死我了”
“我賭五毛錢 好吃”
“我賭一百 非常好吃”
老趙終於嚥下了第一口。
他冇有說話，又夾了一塊。
這一次他冇有細嚼慢嚥，而是大口吃了進去，腮幫子鼓鼓的。
他的表情從失神變成了專注，從專注變成了——彈幕裡有人打了兩個字，被瘋狂頂上去了——
“享受。”
第三塊。第四塊。老趙的筷子越來越快，米飯被他扒進嘴裡，和紅燒肉一起嚼。
湯汁染在他的嘴角，油亮亮的，他渾然不覺。
彈幕已經從質疑變成了震驚：
“他吃了四塊了”
“老趙吃東西從來冇這麼快過”
“我關注他三年 第一次見他吃成這樣”
“老闆你是不是給他下藥了”
“我饞了我饞了我饞了”
“這家店在哪 我要去”
“所以上次是誤會？？？”
老趙終於放下了筷子。
不是因為吃完了——他停下來是因為碗裡的米飯吃完了，紅燒肉還剩兩塊。
他抬頭看了看林旭，又看了看鏡頭，似乎終於想起來自己在直播。
他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動作很慢。
然後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聲音有點澀，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家人們……我收回上次說的話。”
彈幕瘋狂滾動，密密麻麻到幾乎看不清單個的字。
“道歉了？？？老趙道歉了？？？”
“活久見”
“這肉得多好吃啊”
“我不信 除非我親自去嘗”
“老闆地址發一下”
“所以上次真的是老趙嘴有問題”
“笑死 探店博主翻車現場”
老趙冇有看彈幕，他看向林旭。
“老闆。”他說，“上次我的視訊……給你造成了不少影響吧？”
林旭靠在吧檯上，抱著胳膊，冇說話。
老趙抿了抿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五百塊錢。
“這是今天這頓飯的錢，多的算我賠你的。”他頓了頓，“上次那個視訊，我會重新解釋。”
林旭看了一眼那五百塊錢，又看了一眼老趙。
他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突然響起易牙的聲音。
“彆要他的錢。”
林旭一愣：“為什麼？”
“你要的不是賠償。”易牙的語氣很平靜，“你要的是讓那一百多萬人，記住你的味道。”
林旭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那五百塊錢推了回去。
“錢不用了。”他說，“你下次來，幫我拍個視訊就行。不擺拍，就拍你真實吃的。”
老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次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種職業化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服氣、幾分欣賞的笑。
“行。”
他拿起手機，鏡頭重新對準自己。
彈幕還在刷，比之前更多了，左上角的線上人數從一千跳到了兩千，還在往上躥。
老趙看著鏡頭，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話：
“家人們，我老趙在美食圈混了八年，嘴毒得罪了不少人。但今天我再說一句——這家林家小館的紅燒肉，是我這八年吃過最好的，冇有之一。”
彈幕徹底瘋了。
林旭站在吧檯後麵，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飛過，耳邊是易牙輕輕的笑聲。
“看到了嗎？”易牙說，“這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