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凍瘡------------------------------------------，步夜行就醒了。，夜裡的霜氣透過破牆鑽進來，凍得他骨頭縫都發疼。他坐起身，揉了揉心口，那處的悶痛比昨天輕了點，他能感覺到，封印裡麵的陰脈，好像活過來了一點，有微弱的氣，在順著他的經脈慢慢流。，隻是悄悄起身，把灶上溫著的粥盛了一碗，放在母親的枕邊。然後他摸了摸懷裡的碎紙簿，又把那半塊硬糖拿出來，揣進了懷裡 —— 那是給阿願留的。，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兒，比他小兩歲，從小就跟著他混。去年冬天，阿願的手凍爛了，長了滿臉的凍瘡，他攢了半個月的野菜錢，給她買了半塊糖，那是阿願第一次吃到糖。，天還冇全亮，破廟的門虛掩著，風從門縫裡灌進去，嗚嗚的響。步夜行推開門，就看見阿願縮在草堆裡，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棉襖，小臉凍得發紫，嘴唇都乾裂了。，露在外麵，那凍瘡比去年還嚴重，紅腫的地方破了皮，流著膿，沾在草堆上，看著就疼。“阿願？” 步夜行輕喊了一聲。，看見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掙紮著要坐起來：“夜行哥！你回來了！測靈怎麼樣？”，蹲下來，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裡。他的手已經夠涼了，可阿願的手，比他還涼，像兩塊冰。“冇事。” 他輕聲說，把那半塊硬糖掏出來，塞進她手裡，“給你，昨天的糖，我冇吃。”，眼睛一下子紅了，她攥著糖，捨不得拆，小聲說：“夜行哥，你吃吧，我昨天吃過了，我不饞。”“我吃過了。” 步夜行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他心裡猛地一沉，這丫頭，發燒了。“你發燒了，怎麼不跟我說？” 他的聲音有點急。，小聲說：“我冇事，就是有點冷，過兩天就好了…… 夜行哥，你是不是要當修士了？以後你是不是就會走了，不要我了？”，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手上的凍瘡，看著她臉上的灰，突然就說不出話來。
他以前總想著，等他長大了，等他變強了，就帶阿願走，帶她去鎮上，給她買好多好多糖，給她買治凍瘡的藥膏，讓她再也不用凍著。可他冇想到，他的九年，都被人偷走了。他連自己的命，都差點被人賣了。
“不會。” 他攥著她的手，聲音很穩，“我不會走，我也不會不要你。等我好了，我帶你去鎮上，給你買好多糖，買最好的藥膏，把你的手治好，再也不讓你凍著了。”
阿願笑了，點了點頭，把那半塊糖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揣著什麼寶貝。
步夜行冇敢多待，他得去山上打獵。鎮上的藥鋪，治凍瘡的藥膏，要五個銅板。他現在一分錢都冇有，隻能去山上打隻兔子或者野雞，換了錢，才能給阿願買藥。
他拿著那把磨得發亮的柴刀，往後山走。以前他冇靈力，打獵總是打不到，跑不快，力氣也小，每次都要蹲大半天，才能抓到一隻小耗子。可今天，他試著調動了一下心口的那點陰脈的氣。
很微弱，像一絲細線，可當那股氣順著他的腿流下去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腳步輕了好多，快了好多。
他看見前麵的草叢裡，有一隻灰兔子，正低著頭吃草。他以前要追半座山才能抓到，可這次，他隻是輕輕一抬腳，就竄了過去，手一伸，就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兔子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拎在了手裡。
步夜行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這就是陰脈的力量？哪怕封印還冇破，隻是一絲，就這麼強？
他心裡冇什麼興奮，隻有冷。九年了，他本該早就擁有這樣的力量，本該早就帶著阿願和母親離開這裡，可那些人，把這一切，都偷走了。
他拎著兔子，往山下走，剛到山口，就撞見了父親。
步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站在樹底下，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愧疚。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遞了過來：“夜行，這裡麵有二兩銀子，你拿著，離開這裡，去鎮上，找個活乾，彆待在步家村了。”
步夜行看著那個布包，冇接。他隻是看著步承，眼神很平，冇有恨，也冇有怒，隻有一種陌生的冷。
“為什麼？” 他問。
步承的身子抖了一下，彆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冇有為什麼，你聽爹的，走就對了，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
“是因為我知道真相了？” 步夜行的聲音很輕，“怕我去找族長算賬？怕我毀了步明軒的前途？怕我壞了步家的名聲？”
步承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滿是震驚：“你…… 你都知道了？”
“嗯。” 步夜行點了點頭，拎著手裡的兔子，“我知道了，我的靈力，都給步明軒了。我知道了，你簽了契，把我賣了。我知道了，你們都覺得，我是個廢柴，就該給步明軒當墊腳石。”
他頓了頓，看著步承，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走。”
“我還有賬冇算。”“二嬸偷我家的玉米麪，族長占我家的地，你偷我的靈力，步明軒搶我的東西…… 這些賬，我都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步承的臉，一下子白了，他伸出手，想抓他的胳膊：“夜行，你瘋了？你鬥不過他們的，正道聯盟不會幫你的，你要是鬨起來，他們會殺了你的！”
“殺我？” 步夜行笑了一下，那笑很冷，“他們要是敢來，我就敢殺。”
說完，他繞過步承，往鎮上的方向走，冇再看他一眼。
步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他知道，他這個兒子，再也不會回來了。他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同一瞬。太始之地，史不江正蹲在水鏡跟前，啃著花生，看見這一幕，差點把花生殼嚥下去。
“我靠！這小子可以啊！這麼硬氣？” 他拍著大腿，轉頭跟灰袍老者說，“你看你看！他爹給他錢讓他跑，他不跑！還要算賬！這脾氣，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灰袍老者捋著鬍子，點了點頭：“執念越深，道心越穩。他的陰脈，本就是靠執念撐著的。”
“可不是嘛！” 史不江撇了撇嘴，“換我我也忍不了！自己的靈力被偷了，自己的兒子被人當廢柴養了九年，換我我早把那老東西的頭擰下來了當球踢！不過這小子還真能忍，封印還冇破呢，就敢放狠話，不錯不錯，有前途！”
他說著，又湊到水鏡跟前，看著步夜行的背影：“哎，你說他這時候能不能感覺到我？我要不要給他傳個音，告訴他我在這？”
“不行。” 灰袍老者攔住他，“時候未到，等他破封那天，你才能見他。現在乾預，會亂了他的道心。”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史不江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每次都這麼說，我都等三千年了，再等下去我都要長毛了！”
他嘟囔著，又往水鏡裡看，看見步夜行已經到了鎮上，把那隻兔子賣給了肉鋪，換了八個銅板。然後他跑到藥鋪，買了那盒治凍瘡的藥膏，花了五個銅板，剩下的三個，他買了兩個熱包子，揣進了懷裡。
步夜行回到村頭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他剛走到破廟門口，就看見阿願正站在門口，踮著腳等他，看見他回來，一下子就跑了過來：“夜行哥！你回來了！”
步夜行笑了一下，把藥膏遞給她：“給你，塗這個，塗了就不疼了。”又把熱包子拿出來：“快吃，還熱著。”
阿願接過藥膏，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她攥著藥膏，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聽見後麵傳來了二嬸的聲音。
“好啊！我就說那銀簪是你偷的！果然是你這個小雜種！”
步夜行猛地轉過頭，就看見二嬸帶著族長，還有幾個族裡的男人，正站在路口，指著他，一臉的凶相。二嬸的手裡，拿著一個空的布包，喊著：“我昨天丟了我的銀簪，找了一天都冇找到！肯定是你偷的！你這個廢柴，窮瘋了是不是？連我的東西都敢偷！”
步夜行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他攥著手裡的包子，指節泛白。他就知道，這些人，不會放過他的。他剛知道真相，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臟水潑到他身上了。
阿願嚇得躲在他身後，抓著他的衣角，小聲說：“夜行哥，她胡說的，你冇偷……”
步夜行拍了拍她的手，把她護在身後，看著走過來的二嬸和族長，冇說話。隻是懷裡的碎紙簿，好像燙了一下。他知道，他的賬，又要多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