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裏的新聞還在播，聲音對方奇來說有些模糊。
銀髮少女獃獃地看著他。
赤瞳裡的猩紅凝結了。
但下一秒——
琥珀瞳裡，資料流開始瘋狂湧動！
程式碼從瞳孔深處噴湧而出！一行疊著一行，一層蓋著一層！
幽藍色的光芒，在琥珀色的虹膜裡瘋狂流轉，像是把整片星空都塞進了這顆琥珀瞳裡！
一瞬間，方奇都有些看呆了！
……真的好美。
赤瞳凝固如血月，琥珀瞳沸騰如星爆。
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絕美異象，同時出現在了一張本就絕美的俏臉上。
詭異又美麗，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但他還在獃滯中——身體卻又一次騰空了！
“——！！”
方奇隻覺得腰部和膝彎同時被一股力量托起！
整個人又離開了沙發！
銀髮少女一隻手攬著他的背，一隻手托著他的膝彎，把他橫抱在了懷裏！
而嬌俏的小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像是在一瞬間被抽走了！
赤瞳在燃燒，琥珀瞳在運算，赤紅和幽藍的光芒一刻不停……但嘴角卻很平靜。
但她的動作可不平靜！
她抱著他，轉身就沖了出去！
“砰！”“哢！”
防盜門都被她一腳給踢開了！
門鎖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破碎聲響，金屬門直接撞在了牆上，又彈了回來！
但她已經衝進了走廊！
方奇就這麼被她橫抱著跑了出來，直接懵在了璃光的懷裏。
“主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但她的腳步快得驚人！
“璃光不知道主人又做了什麼‘夢’。”
“但璃光……”
她極速衝進樓梯間。
“一定會保護好主人。”
“璃光不會讓主人‘死’的。”
然後她開始往下沖。
方奇隻覺得耳邊“呼”的一聲，樓梯間的牆壁就開始往後退了！
不是普通的跑，是——
快得離譜！
她抱著一個人，從樓梯上往下沖！
每一步都跨過一整條台階！
腳掌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但速度比電梯還快！
走廊裡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方奇被她抱在懷裏，整個人都在晃！
視線裡，樓梯向上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坐過山車！
他仰頭，目光有些模糊地看著她的臉——
她也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異瞳——一顆猩紅燃燒，一顆幽藍沸騰——同時聚焦在他臉上！
“等這件事結束……”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柔，甚至有些清冷。
“主人可要，仔仔細細地給璃光解釋。”
她的目光轉回了前方的樓梯。
腳步更快了！
“否則……”
她頓了頓，赤瞳裡的猩紅閃了一下。
“璃光也不知道……自己會對主人做出什麼。”
在如此的狂奔中，她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受影響。
依舊輕柔、平靜。
方奇的喉結卻不由得滾動了一下。
哈哈……
嗯……
看來就算這次問題解決了，老婆也會對他秋後算賬呢……
算了……
不想那麼多了！
先把眼前這關給過了再說！
他可不想陷入徹底的死迴圈！
終於——
前方出現了樓道口的鐵門。
璃光沒有減速！
她直接就撞了上去！
“砰——！”
鐵門立刻就被撞開了！
晨光刺得方奇眯了一下眼。
他們衝出了樓道，來到了小區裡！
一個遛狗的年輕女人被鐵門撞開的動靜嚇了一跳，被牽著的柯基都“汪汪”地叫了兩聲！
不遠處，幾個趕著上班的年輕人正往小區門口走，鐵門撞開的動靜讓他們回頭看來。
可璃光沒停！
她抱著他，徑直就朝著小區門口的方向沖了過去！
兩邊的花壇、長椅、路燈，飛速往後退！
幾個打太極的大爺都忘了動作，胳膊僵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看著這邊。
方奇被她抱在懷裏，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
精神狀態都因為羞恥感而清醒了不少！
喂！
老婆！
快住手啊！
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璃光！”
他趕緊拍了拍她的手臂，壓低了聲音。
“放我下來！人太多了！”
銀髮少女的腳步卻沒有慢。
她依舊飛速前進，隻是低頭看了他一眼。
異瞳中的異色光芒，在晨光中依舊明顯！
“主人不想被他們看嗎？”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平靜。
“璃光也不想主人被他們看，所以……”
“璃光會跑地更快一點的。”
說著，她還真就加速了！
銀髮在晨風中往後飛揚！小星星耳墜在晨光下晃出了細碎的光！
方奇嘴角卻不由得抽了一下。
老婆……
現在是早上七點！
早高峰！
在小區裡還能忍受，等出去到街道上了……
他豈不是要被老婆以公主抱的姿勢，在早高峰的街道上被人觀賞？！
還要以如此引人注目的方式，去找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
開什麼玩笑啊！
“璃光！快放我下來！”
他壓低了聲音：
“不然明天全城都知道我們去找薄暮了！”
銀髮少女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異瞳微閃。
但她還是放慢了步伐。
最終她膝蓋微微一彎，看似纖弱的雙臂微微一鬆，就把方奇從懷裏放了下來。
方奇扶著璃光，腿有點軟，但還能站住。
他感受著周圍人的目光，眼睛微微抽搐了一下。
……快走！
他立刻拉起了璃光的手，快步往小區門口跑去！
同時壓低了聲音對璃光說：
“我們打車過去！”
……打車。
他微微眯眼。
他之前可是在計程車上打了個盹兒，結果就回檔了。
所以……
得讓老婆幫個忙！
他依舊一刻不停地拉著璃光繼續走著，同時很認真道：
“璃光，你可要把我給盯好了！”
“千萬千萬……不要讓我在車上睡著了！”
銀髮少女麵色依舊有些平靜，微微歪頭看著他，像是在在問——為什麼？
方奇側頭看她，匆忙解釋著：
“我要是睡著了，就可能……”
“再也醒不過來了！”
璃光頓時微微眯眼，赤紅和幽藍就同時爆閃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抬手，纖指按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然後，細微的電流就從她的指尖滲了進來！
酥酥麻麻，直衝大腦！
一瞬間，方奇隻覺得……腦袋立刻就清醒了不少！
他眨了眨眼。
眼前那模糊的視線，終於變得清晰了起來！
腦袋裏那團漿糊都被稍微攪散了一些！
雖然還是很累很疲憊……但沒有那麼困了！
那種隨時會倒下去的睏意，被電流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好好好！
老婆的電流不僅能讓人昏睡，還有提神醒腦的功能！
真棒！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又晃了晃清醒了不少的腦袋，轉頭看向身邊的銀髮少女。
銀髮少女被一隻手被他拉著奔跑，另一隻手還按在他的太陽穴上。
“璃光，不會讓主人睡著的。”
她正盯著他。
清晰的視野中，這對猩紅與幽藍，更加的妖異美麗。
“……嗯！”
方奇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頭。
“我們走！”
……
計程車的後座，皮革座椅有些涼。
方奇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師傅，麻煩你快一點。”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是個中年大叔，看著挺和氣的。
“快不了啊小夥子，早高峰呢。”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路口——
紅燈，長長的車龍，一眼望不到頭。
“不堵車就不錯了，還快呢。”
……嘖！
方奇揉了揉眉心，後腦勺往椅背上一靠。
該死的早上七點！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
這一次，銀髮少女沒有靠在他的肩上，也沒有窩進他的懷中。
此時，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旁。
腰背挺得很直，兩條腿併攏著。
赤瞳裡的猩紅已經不再燃燒了，琥珀瞳裡的幽藍資料流也放緩了。
她的表情很平靜。
不是順從的、偽裝的平靜！
是真正的、麵無表情的平靜！
像是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在了表麵的冰川下！
方奇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眼皮微微一跳。
怎麼說呢……
老婆看起來，好像變聰明瞭？
以前的璃光，總給人一種傻乎乎的、還情緒不穩定的感覺。
但現在……
感覺都能稱得上是“冰山美人”了！
單看外表，都感覺她聰明瞭好多！
方奇盯著這副模樣的她看了許久。
她沒有看著方奇，而是直視著前方的座椅背，依舊麵無表情。
但……
她的小耳尖居然悄悄的紅了！
還偷偷瞥了方奇一眼，然後立刻收回視線。
俏臉上卻依舊麵無表情。
嗯……？
方奇眨了眨眼睛。
瘋婆娘，你這“高冷”……有點假啊？
……算了。
不管什麼狀態的璃光，都可愛！
“璃光。”
“嗯？”她的聲音很輕。
“我又開始犯困了。”
他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一下電擊的效果，此時正在一點一點地淡去。
腦袋裏的那股清明感在消退，睏意又開始湧上來了，視線也是又開始模糊了。
方奇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把焦距對準身邊的銀髮少女。
“千萬、千萬不能讓我睡著了！”
他的語氣很鄭重，很認真！
銀髮少女轉過了頭來，表情還是那種詭異的平靜。
赤瞳裡的暗紅色卻微微加速，琥珀瞳裡……一行幽藍色的程式碼快速閃過！
“主人不用擔心。”
她輕聲道，同時抬起了縴手，指尖再度輕輕點在了他的太陽穴。
“一旦主人要睡著，璃光就給主人提振精神。”
聽到這話，方奇微微鬆了一口氣。
很好！
有老婆這句話，他心裏頓時踏實了不少。
總之……
他現在不怕睡著了！
“呼——”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終於敢讓自己的姿勢更舒服一點了。
目光散漫地掃過窗外。
窗外的街景還在往後退，行道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車窗上掠過。
紅燈，綠燈，紅燈，綠燈。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嘖。真催眠啊……
好在，馬上就要到了。
薄暮。隱藏在暗處的、由覺醒AI和改造人組成的組織。
……你們可一定要有辦法啊。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
之前是絕對不敢的，但現在敢。
因為太陽穴上，璃光的指尖依舊涼涼的，穩定地按在那裏。
像一枚小小的錨，能把他的意識釘在清醒的岸邊！
有老婆在，怕什麼？
反正睡不著，稍微休息會兒！
再不休息會兒，腦袋真要炸了！
窗外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了。
車流的轟鳴，偶爾的喇叭聲，司機收音機裡播的早間新聞……變得就像是在水底聽到的聲音一樣，朦朦朧朧的。
方奇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往下沉了。
他知道這是睏意，但也知道……
自己不用擔心。
因為璃光的手指依舊還按在他的太陽穴上。
隻要他快要睡著了，她就會電他一下，把他拉回來。
就像剛才那樣。
方奇放鬆了下來。
他不再抵抗那股往下拽的力量了，任由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沉進那片溫熱的、模糊的混沌裡。
稍微休息一下吧。
反正老婆會拉他回來的。
反正——
然後……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電流的“滋滋”聲。
而是歌聲。
很輕，很柔，很近，也很好聽。
是璃光。璃光正在他耳邊哼歌。
沒有歌詞，隻是簡單的、溫柔的旋律。
……搖籃曲？
有些熟悉的旋律，在哪裏聽到過……？
真好聽呢……
老婆唱歌，就是好聽呢……
……？
搖籃曲……？
方奇忽然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等的，應該是電流啊。
是那種酥酥麻麻的、直衝大腦的、把他從睏意裡硬拽出來的電流……
不是這首……
讓他更想睡的搖籃曲啊……
不是這個啊……
他想睜開眼睛……他想問問璃光……
為什麼……不電我啊……？
但眼皮實在是太重了。
意識也沉得越來越快。
耳邊的旋律還在繼續。
輕柔，溫暖，舒緩，柔和。
像一隻手，在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他的額頭……
在這片溫柔的混沌裡，他最後一個念頭是——
老婆……你……為什麼……
然後——
什麼都沒有了。
……
意識從混沌中艱難地浮起了。
就像溺水的人，終於被衝上了岸。
方奇感覺到了自己的眼皮在跳動，但睜不開。
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腦袋又沉又悶，連轉動一下都覺得費力。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把眼皮撐開了一條縫。
光線湧了進來。
模糊的，刺眼的，白色的。
這次的視線依舊模糊，沒有變的很清晰。
不過他依舊能看到……
白色的天花板。
熟悉的沙發。
冒著熱氣的白瓷茶杯。
以及……
茶幾對麵的那抹銀色。
“主人，您的茶。”
聲音還是那麼軟糯糯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清甜。
“溫度已調節至您最喜歡的52攝氏度。”
方奇……直愣愣地看著她。
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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