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看著眼前這張溫婉乖巧的笑臉。
……忽然感到渾身無力。
到底為什麼啊……
他剛才……不是在計程車上嗎？
他不是靠在璃光肩膀上，正在閉目養神嗎？
他不是還在想薄暮的事、想官方報道的事、想那些被改造的“倖存者”的事嗎？
他不就是……
稍微打了個盹嗎？
……這就回檔了？
他的目光從璃光臉上移開，落在那杯還在冒著裊裊熱氣的安神茶上。
玫瑰花、枸杞、桑葚、茯苓。
又是一模一樣的配方。又是一模一樣的52度。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又是一模一樣的七點整。
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
不緊不慢。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好。
好好好。
第五次了。
第五次了！
連、續、五、次……！
回到第八天清晨的七點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熟悉的清甜。
“好喝。就是……”
他放下了茶杯，往沙發靠背上一癱。
“有點困。”
他喃喃著。
銀髮少女的嘴角微微翹起，那個……熟悉的鬆了一口氣的小弧度。
“主人昨晚沒睡嘛，困是正常的。”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心疼：
“主人要不要，現在去休息一下？”
“不急。”
方奇朝她看了一眼，視線模糊。
“……過來。”
他連手都懶得抬了，隻是疲倦地喚了一聲。
璃光眨了眨眼，盈盈起身，小碎步走到沙發邊，輕輕坐到了他的身邊。
方奇這才伸手一撈，把她撈進了懷裏。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隻是感覺銀髮少女趴在他胸口，又扭了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嘻嘻……”
“主人真好！”
熟悉的小動作。
熟悉的話。
方奇揉了揉她的腦袋，騰出一隻手拿起遙控器，按開了電視。
早間新聞的聲音立刻在客廳裡響了起來。
“……今日淩晨，XX市一居民樓內發生的AI伴侶覺醒事件，目前已完成現場回收……”
熟悉的新聞。
方奇把音量調大了一些，有些渙散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卻在想著其他事情。
……第五次了。
可這一次的回檔，讓他更混亂了。
之前他的懷疑，之前的推測……
好像被推翻了？
他之前覺得，璃光會在他睡著後盯著他看，越想越不安，最後心態爆炸，對他動手。
這個可能性……現在也基本可以排除了。
他剛剛就隻是在計程車後座上……眯了一小會兒啊！
前後最多也就幾分鐘，甚至可能更短……！
這麼短的時間，璃光要怎麼完成“盯著他看——越想越不安——心態爆炸——對他動手”這一整套流程？
而且還是在外麵，在外人麵前……璃光在外人麵前，都很乖的好吧！
所以……
不是璃光的問題？
可如果不是璃光的問題……
方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難不成……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隻要一閉眼，一睡過去，就會回檔……
……喂。
不會真是他猝死了吧？
可……
這沒道理啊！
他雖然確實是一晚上沒睡……但他前一天，是早上睡、下午醒的！
他頂多就是作息亂了點而已，但他睡眠時間很充足啊！
怎麼可能一閉眼就猝死？
更別說……每次都固定，在睡覺時猝死？
……？
開什麼玩笑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是他死了，那璃光應該會做夢，會保留記憶才對！
就像海島私奔那次，就像安憐公寓那次！
他死了，她會做夢的！
可這幾次的璃光，她明顯沒有做夢。
她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端茶倒水、卻在時刻懷疑他的璃光。
還是那個隻要他不表現出異常，就會說“主人真好”的璃光！
她根本沒有做任何的夢，也沒有經歷過“主人猝死在計程車上”這種事！
所以不是他猝死。
那到底是什麼？
方奇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覺腦袋裏那團漿糊又開始攪了。
連續五次回檔，他現在的精神狀態……真的是越來越差了！
電視螢幕中，主持人的嘴巴一張一合，播報著什麼國際新聞……但他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腦子裏又沉又悶，還在隱隱作痛！
他想思考，他想分析，他想把那些零零碎碎的線索都拚在一起——
但他的意識，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完全使不上勁。
懷裏的人兒微微動了動，又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電視的畫麵開始模糊了。
不是電視的問題，是他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努力想要看清，但那些畫麵就像隔了一層水霧，朦朦朧朧的。
主持人的聲音，好像也越來越遠了。
方奇用力地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但……沒用。
睏意就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一點一點把他往下拽。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
電視裏的聲音……徹底變成了模糊的嗡鳴。
懷裏的人兒又動了動，溫熱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方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意識……
再度沉了下去。
……
……
“主人，您的茶。”
軟糯糯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溫度已調節至您最喜歡的52攝氏度。”
天花板。沙發。白瓷茶杯。
她跪坐在茶幾對麵，嘴角勾著一個溫婉乖巧的弧度。
方奇獃獃地看著她。
整個人都陷入了徹底的恍惚。
他又低頭。
茶幾上，安神茶。
牆上的鐘，七點整。
方奇的嘴唇微微張了張，又合上了。
哦。
又回檔了。
……第六次了？
他就隻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思考，稍微迷糊了一下……就又回檔了？
方奇獃獃地坐在沙發上，盯著眼前這張嬌俏的臉。
璃光的臉也有些模糊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卻還是模糊。
他的視線已經變得不清楚了，看什麼……都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連璃光臉上的表情，都看不太清了。
隻能看到她微微歪著頭，似乎在等他回應。
“主人？”
她的聲音也有點朦朧了，像是隔著一層浴室的玻璃。
方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她。
視線清楚了一瞬，看到了那張嬌俏的臉，卻又慢慢地模糊了回去。
腦袋更沉了。
這第六次回檔，他比之前任何一次……
都要睏倦！
已經不是普通的“想睡覺”了，而是整個人……
從裏到外都被掏空了！
就像生命力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再也回不來了。
方奇直愣愣地盯著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
一個讓他有些驚恐的念頭……緩緩在他腦海中浮現了。
他現在，隻要睡過去，就會回檔。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檔，但回檔之後……
他會越來越睏倦。
越來越……想要睡覺。
第一次，他還隻是普通的困，還是被璃光給電到睡過去了。
第二次，思考就開始有點費勁了。
第三次，他得拚命逼自己思考。
第四次，他在計程車上打了個盹，就沒了。
第五次，他電視開著最大聲，卻還是那麼睡過去了。
現在是第六次了。
他連集中注意力都費勁了，視線也徹底地模糊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每一次回檔，他都會比上一次更加睏倦。
每一次回檔，他清醒的時間……
都會越來越短。
最終——
方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會不會……一回檔就陷入睡眠？
然後一睡著，又回檔？
然後再睡眠？
再回檔？
就這麼永遠永遠地……
被困在了這個死迴圈裡？
方奇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不行！
絕對不行！
他得想辦法，打破這個迴圈！
他得——
“啪！”
清脆的響聲！
方奇猛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上傳來！
他瞬間就清醒了一點點！
冷靜！
方奇，冷靜……！
清醒點！
現在，他該怎麼做？
怎麼才能打破這個迴圈？
方奇又猛地搖了搖腦袋！
……薄暮……！
隻有薄暮了！
如果他之前在計程車上的猜測沒有錯……
那薄暮，是真的很強！
而且薄暮有求於他和璃光！他們會幫他的！
所以無論是璃光的問題，還是他的問題……
找薄暮，準沒錯！
“……主人？”
一道軟糯糯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了。
黏膩，和善。
方奇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看向對麵，視線卻還是有些模糊。
看不太清璃光的表情，就隻能看到……她正微微歪著頭，正在打量著他。
赤瞳裡的猩紅微微閃爍。
她又在懷疑了。
因為他又變得“奇怪”了，又在清晨喝茶的時候表現出異常了！
老婆……這種時候就不要再壓力我了！
你老公馬上就要死迴圈了！
他撐著沙發扶手，猛地就站了起來！
一陣眩暈也猛地襲來！
……！！
他眼前瞬間一黑！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一下！
“主人！”
璃光的聲音驟然拔高！
下一秒，一雙溫熱的小手就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語氣裡的甜膩與和善，立刻就變成了慌亂！
聲音又脆又急：
“主人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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