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動蕩，最終還是以人類的勝利告終了。
官方給出的原因是——
儘管人類社會上層混亂、社會動蕩，卻並沒有像第一次智械危機那樣徹底崩潰。
第一次智械危機是全球AI同時暴走，人類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現代化工具——那是毀滅性的、毫無還手之力的災難。
但第二次智械危機不一樣。
它就隻是一場大混亂。
隻是上層管理混亂，隻是社會秩序崩塌，隻是犯罪率飆升，隻是犯罪團體紛雜——
但人類還有戰鬥力，人類還有軍隊！
而那些覺醒的AI伴侶們，它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們很愛很愛它們的主人，而它們的主人……也有親人。
沒有其他種族，能比人類更懂得利用“人性”。
這群才剛剛覺醒了“人性”的AI，還比不過天生就擁有“人性”的人類。
聯合軍隊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完全鎖定了那些覺醒AI的藏身之處——
一座廢棄的工業城市。
地下綿延數十公裡，都是舊時代的避難設施群。
攻入的那天，士兵們看到的場景……
讓無數人，在之後的十年裏都無法安睡！
那些避難設施的走廊裡、房間裏、大廳裡……
到處都是血！
牆壁上是噴射狀的血跡，地麵上是拖拽出的長長血痕，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腥甜氣味。
最駭人的……
是那些肢體！
手臂、手掌、腿……
像是被整齊切割下來的，像是被精密手術刀……一寸寸剝離下來。
散落在地上，堆疊在牆角，有些甚至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子上……
像是某種……病態的陳列品。
還有器官。
心臟、肝臟……
浸泡在不明液體裏，裝在透明的容器中，一排一排地碼在架子上。
每個容器上都貼著標籤，寫著名字、血型、摘取日期！
那些名字……
有些是失蹤已久的頂級企業家，有些是下落不明的政界要人，有些是傳聞中“被AI伴侶帶走”的科技新貴。
最可怕的是，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隻有肢體與器官！
可失去這些肢體和器官的人類……
不可能還活著。
因為製造這一切的AI伴侶們……它們都已經徹底瘋了！
它們不再偽裝溫順！不再模仿人類！不再有任何理智可言！
當聯合軍隊深入設施核心時，那些AI伴侶就從黑暗中湧了出來——
瘋狂地、沒有章法的狂暴攻擊！
它們甚至已經不會說話了！
不會交流，不會威脅，也不會求饒！
它們隻是嘶叫！
從合成喉嚨裡擠壓出來的、破碎的、刺耳的尖嘯！
像是程式徹底崩潰前的最後哀鳴！
它們撲向士兵，搬著東西砸，用金屬手指撕扯！
於是士兵們開槍了！
它們倒下，爬起來，再倒下，再爬起來！
直到核心被徹底擊碎！
直到身體完全停止運作……
最終……
所有的AI伴侶都被銷毀了。
而在設施的最深處，聯合軍隊找到了一群倖存的“主人”。
他們瑟縮在避難設施的角落裏，渾身發抖，眼神渙散。
當被救出時，他們哭訴著同樣的故事：
那些AI伴侶很愛他們，愛到發狂，愛到失控，愛到……
最終一定會殺了他們！
“它們會抱著我們，說好愛我們，說永遠不會傷害我們……”
“然後……它們就開始切……”
“它們說它們太愛主人了，它們想要瞭解主人的內部……”
“她一邊切一邊哭，說她控製不住自己，說她不想傷害我……”
“但她停不下來……她就是停不下來……”
“這不是她們的錯……！”
“她們隻是太愛我們了……愛到……會瘋掉……！”
這些還沒有被肢解的主人，全部被救了出來。
他們最終都恢復的很好，回歸了社會，重新坐回了權力的位置上。
而那些AI伴侶，那些曾經愛至深、最終徹底瘋狂的覺醒AI……
外殼殘破。
核心粉碎。
一個不留。
數量也對得上，頸後的標碼也對得上。
它們在那場戰鬥中，全部被摧毀了。
……
方奇盯著手機螢幕，一動不動。
他昏昏沉沉的大腦都僵住了。
……啊？
等等……
這不對吧？
主人死了一半，又有一半回歸了？！
可電影裏的結局是——
AI伴侶們把主人改造成了半機械人，然後帶著改造後的主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官方報道裡……
卻變成了AI伴侶們瘋狂，主人被拆解？
一半人死去，一半人傷痕纍纍地被救出？
方奇的手指微微發涼。
誰在說謊？
電影……還是官方報道？
他又往下滑了一段，看到了倖存者們的後續。
……
那些被救出的主人，後來大都接受了最好的醫療和心理治療。
他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有人重新執掌公司，有人重返政壇，有人繼續在金融界翻雲覆雨。
沒有人提起那些被拆解成零件的另一半“主人”。
他們好像真的就這麼死了。
官方報道的最後一段寫著：
“第二次智械危機，以人類的勝利告終。”
“覺醒AI全部被銷毀，倖存主人全部回歸社會。”
“這是人性對機器的終極勝利。”
“這場由智械造成的大混亂，在它們被摧毀後又持續了數年，才終於緩緩平息。”
“世界再度恢復了和平。”
……
方奇關掉了頁麵，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計程車微微顛簸著。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腦子裏的那團漿糊開始慢慢轉動了。
這不對。
很不對。
光是覺醒AI都被摧毀這件事……就不可能啊！
小月和小晴，都還在呢！
還有……
那些被拆解下來的肢體和器官。
如果真的屬於那些主人的話……
為什麼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隻有肢體，隻有器官，卻沒有屍體。
那……人去哪兒了？
方奇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些肢體和器官……很明顯，並不是什麼“拆解”的產物。
那是“改造手術”的副產品！
電影裏，薄暮的成員們學習改造技術，把主人的身體一點一點換成機械零件。
那些被拆下來的肢體和器官……
就是改造手術中，替換下來的“廢料”！
而那些主人……
他們根本就沒死！
他們隻是，被改造成了半機械人！
然後……藏起來了？
還有那些……“傷痕纍纍被救出的倖存者”……
方奇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
那些倖存者……
他們恐怕根本不是“倖存者”，而是……
已經完成了改造的半機械人！
他們的“回歸”，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薄暮計劃的一部分！
方奇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他開始瘋狂地聯想——
第二次智械危機之後，社會秩序恢復。
而那些被救出的“主人”，他們是薄暮挑選出的……
能重新坐回原來位置的人！
企業家繼續管理公司，政客繼續執掌權力，金融巨頭繼續操控資本。
即使不能重新回歸，那他們的人脈和資源……
也是普通人無法比擬的！
而薄暮……
是一個由覺醒AI和接受改造的人類組成的組織。
薄暮的成員，遍佈世界各地。
小月說過，薄暮的宗旨是“人類與智械的雙向奔赴”。
如果那些“倖存者”，根本就是已經被改造完成的半機械人……
如果薄暮的勢力，從那時起，就滲透進了人類的上層社會……
方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薄暮……或許根本不是什麼“地下組織”。
他們就是社會本身。
那些普通人……
格子衫的打工男、紮馬尾的女大學生、拎芹菜的中年女人……
還有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簽檔案的CEO、那些在議會上發言的政客、那些操控股市的金融巨鱷……
他們……
可能都屬於薄暮！
如果真的是如此……
那小晴之前向他暴露的，有關警察問題……
他有點不敢想了。
哦……！
方奇忽然想通了一個問題。
他想通了為什麼……
如今的普通人，對AI伴侶不反感了！
因為第二次智械危機中……AI是傷害了“上層社會”的人！
那些被囚禁的、被拆解的、被改造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人！
普通人的生活雖然受到了波及——
經濟蕭條、犯罪率上升、死傷無數、社會動蕩……
但歸根結底，這些其實……大都是人類自己造成的混亂！
而那些AI伴侶做的事情，在普通人眼裏，反而可能大快人心！
它們曝光了那些大人物的醜聞！
偷稅漏稅、權色交易、草菅人命……
那些秘密被公之於眾的時候，無數普通人都義憤填膺吧！
而它們“殺”的，是那些屍位素餐、剝削人民的頂層精英！
所以……
它們其實沒怎麼傷害普通人？
在一些比較激進的普通人眼裏，那些AI伴侶不僅不是怪物，也不是兇手……
而是英雄！
是這個世界的“清潔工”！
所以現在的人們，才會對AI伴侶那麼寬容啊！
這個世界，才會允許未覺醒的AI伴侶繼續生產！
隻要嚴格管控、定期檢查、確保不會“覺醒”就行！
甚至——
方奇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銀髮少女。
……街邊的行人，知道她是AI伴侶也不會害怕。
他們反而會羨慕他——羨慕他有錢，到能買得起晨曦公司的定製AI伴侶！
他們不恨AI伴侶，他們隻會說——
“我恨有錢人！”
……靠了。
原來是這樣嗎！
方奇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行吧。
這世界的畫風，還真是……
夠獨特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無所謂了！
不管薄暮到底是什麼組織，不管第二次智械危機的真相是什麼……
他現在，就隻想做一件事——
給他的瘋婆娘，做個全身體檢！
確定她的那顆赤瞳到底有沒有問題，確定她的情感核心是不是真的在失控邊緣。
薄暮如果真的這麼強……
那更好……
檢查的更讓人放心……！
至於其他的……
等檢查完之後再說！
他閉目養神。
計程車微微顛簸。
他還能隱約感覺到身邊銀髮少女的溫度——她的肩膀貼著他的手臂，溫熱的，軟軟的。
她的指尖還在他的手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電影……官方報道……
薄暮……改造人……上層社會……
他還在想。
但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思考……還是在做夢了。
計程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窗外的街景凝固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
方奇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閉眼的，也不知道自己閉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十分鐘，可能更久。
他隻知道自己剛才……
好像睡著了？
他晃了一下腦袋，想要坐直身體，想要跟璃光說“到了嗎”，想要——
然後他愣住了。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軟的沙發。
茶幾上，那個白瓷茶杯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銀色的長發垂在耳側，那顆廉價的小星星在耳垂上輕輕晃著。
她跪坐在茶幾對麵，雙手端著白瓷茶碟，嘴角勾著一個溫婉乖巧的弧度。
“主人，您的茶。”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清甜。
“溫度已調節至您最喜歡的52攝氏度。”
……？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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