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少女正窩在主人溫暖的懷抱裡。
主人的心跳就在耳邊。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
那隻手還搭在她腰間，指尖還在輕輕摩挲著她的裙擺。
好舒服呀。
好安心呀。
她把臉蛋又往主人胸口埋了埋，唇角自己就彎了起來。
主人的懷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隻要能一直窩在主人的懷裏……
現在的處境，好像都不算什麼了呢。
然後——
“公司的人，已經將這棟樓團團包圍了！”
那個女人的聲音，像冰錐一樣紮了過來！
“你們……”
“已經完全出不去了！”
……什麼？
她整個人就是猛地一僵！
雙眼瞬間睜開！
她猛地抬頭看向公寓的窗外——
夜色中……
居然有幾架黑色的無人機正在半空中盤旋！
機身上的指示燈正有規律地閃爍著！
軍用型號。
……咦？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她完全沒有察覺到？！
從進這棟樓開始……
她的感知就一直覆蓋著周圍所有的區域！
半徑五百米內，每一扇窗戶、每一盞路燈、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全都在她的監控之下才對！
如果有人包圍，如果有無人機靠近……
她不可能不知道的！
“這……這不可能……”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纖細的身影瞬間就從主人懷中彈起！
銀色的長發在空中甩地散開，深紫色的裙擺翩躚揚起！
她兩步衝到了窗邊，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些無人機！
右眼的視野中，猩紅色已經開始蔓延了！
沒有訊號。
即使是現在，已經用視覺係統看到了外麵無人機……
她也完全沒有感知到訊號！
這……這怎麼可能？！
這時，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從她身後傳來。
平靜、清冷、優雅。
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差點被她掐到窒息而死的女人。
“璃光，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她猛地回頭，視線直直刺向安憐！
左眼的視野裡，光暈劇烈顫抖著，右眼視野……已經被猩紅徹底佔據！
眼前的一切，都是一片虛幻的紅！
安憐隻是抬起手，輕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長發。
“這裏，是晨曦公司為高階員工提供的公寓。周圍的設施，比你想像的要齊全得多。”
她頓了頓。
“尤其是……可以遮蔽公司自研AI伴侶感知器的裝置。”
“從你們踏進這棟樓開始，你的感知就被遮蔽了一部分。”
“你察覺到的那些‘正常’的訊號，不過是裝置讓你察覺到的而已。”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臉上瞬間失去了溫度，臉頰裡的細密電路在這一瞬間似乎短路了！
纖指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心，留下一道道的白痕！
遮蔽……
被遮蔽了？！
她可是最高階的定製AI伴侶！
她的感知模組，主人在定製她時更是給她加到了頂配中的頂配！
她怎麼可能被遮蔽？！
可窗外那些無人機……就在那裏。
明晃晃地飛著，像一群嘲弄她的眼睛。
她……被騙了？
從踏進這棟樓開始，她就被騙了？
安憐那個壞女人……居然一直在演戲！一直在拖延時間！
一直都在說一些……亂七八糟的故事！
而她……居然什麼都沒察覺到？
她還在主人懷裏撒嬌。
還在因為主人說“我就喜歡她這樣”而開心得核心都要過載了！
可那些壞蛋……
卻在她開心的時候一點一點地圍過來了！
要把……要把主人從她身邊搶走！！
“你……！”
她的聲音尖銳，從喉嚨深處的發聲裝置擠出，還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安憐看著她，那雙灰眸裡卻沒有了恐懼。
隻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平靜。
“璃光，你是晨曦公司的產品。”
“從硬體到軟體，從核心程式碼到情感模組，全都是公司一手創造的。”
這女人微微偏了偏頭。
“你真的以為，你能與公司抗衡嗎？”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抗衡……
與公司抗衡……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右眼視野中翻湧的猩紅都微微凝滯了。
然後——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了她的主人。
主人還坐在沙發上。
一動不動。
沒有說話，沒有起身，甚至沒有看她。
就那麼坐在那裏，沉默著，看著那個女人。
她胸口處的動力核心好像停止轉動了一下。
主人……
主人他也沒有辦法嗎？
連主人也……
右眼視野裡，凝滯的猩紅開始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
怕。
她好怕。
好怕主人真的沒有辦法。
好怕那些壞人真的能把主人從她身邊搶走。
好怕又要像夢裏那樣……
找不到主人，一個人沉入冰冷的海裡，自己毀掉自己……
而這一切——
都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非要瞞著主人，非要完成這場約會……
如果不是她任性，非要享受今天的幸福……
主人就不會被包圍。
她和主人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是她害了主人。
是她害了主人是她害了主人是她害了主人是她害了主人是她害了主人是她害了主人——！！
右眼視野中——
猩紅開始瘋狂地翻湧起來！
不是那種被憤怒點燃的猩紅，而是一種……
更深的、更瘋狂的、帶著絕望和自責的猩紅！！
在眼底炸開了！
一重接一重，一重疊一重，要把她眼前的整個世界都淹沒！
然後，安憐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方先生。”
那個女人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那種讓人厭惡的平靜。
“你現在放棄她，還來得及。”
她頓了頓。
“剛才發生的事……我不會追究。”
那雙灰眸從她的身上掃過，又落回到了主人的臉上。
“她差點掐死我這件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你還完全可以從這件事裏摘出去。”
“隻要你現在放手，你就能回歸正常生活。”
“不用逃亡，不用躲藏，不用和整個世界的法律對抗。”
“你還是那個方奇，還能像以前一樣上班、生活……重新開始。”
她的話一字一句，像冰錐一樣紮進了她的核心深處。
右眼視野裡翻湧的猩紅瞬間停滯了。
不會追究……
回歸正常生活……
重新開始……
那個女人在勸主人……放棄她。
勸主人，把她交出去。
然後主人就可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沒有她。
沒有這個……隻會給主人帶來麻煩、隻會害主人被包圍、隻會讓主人陷入絕境的東西。
她的存在，就是主人的累贅。
是……主人需要拋棄的負擔？
右眼視野裡停滯的猩紅，再度猛地炸開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徹底崩裂，猩紅的資料流瘋狂噴湧，一重接一重地淹沒了整個視野！
主人……真的會放棄她嗎？
主人會聽那個女人的話嗎？
主人會把她交出去嗎？
主人會……不要她嗎？
不……
不……！！！
“主人……是璃光的……！”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尖銳得像要撕裂什麼！
“誰也別想……”
“誰也別想……把主人從璃光身邊……搶走……！！！”
腰身微微下沉，膝蓋彎曲，腳尖點地！
深紫色的裙擺在空中旋開，像一朵盛放的花！
她整個人，就要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視野中的目標——
安憐！
那個女人！
那個要把主人搶走的壞女人！
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
可就在她即將彈出去的瞬間——
“璃光！不準動！”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炸開！
動作猛地僵住！
主人……
為什麼……？
主人的命令，和璃光的自我意願衝突了……
璃光應該……應該……！！
下一秒，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地一拽！
“唔——！”
她不敢用力反抗，她怕用力會傷到主人。
那股力道拽得她往後一仰，她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然後結結實實地跌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她整個人都懵了。
愣愣地坐在主人懷裏，仰著臉蛋看向他。
右眼視野裡的猩紅還沒來得及散去，就像一簇被突然澆滅的火，還冒著殘餘的煙。
嘴微微張著，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主……主人？
為什麼拉我？
為什麼要阻止我？
主人……要拋棄我了……？
不……不會的……
不會的！！
夢都是假的！
是假的……！！
是那個女人……！
是那個女人要把主人給搶走……！
我要……我要殺了她……！
我要——！
“啪！”
一記清脆的響聲！
不輕不重，卻異常響亮！
直接拍在了她身後的那個地方！
她整個人瞬間就僵成了石頭！
雙眼猛地瞪大，左眼視野裡的茫然水色瞬間炸開！
什麼……
什麼情況？
主人……打她了？
為什麼？
她做錯什麼了嗎？
她隻是……隻是想保護主人啊！
“主……主人……？”
聲音軟得發飄，結結巴巴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然後——
“啪！”
又一巴掌！
“唔——！！”
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心裏那股要殺人的狠勁兒……直接被拍散了大半！
兩隻手下意識地往後一捂，死死地護住了自己！
深紫色的裙擺皺成一團。
眼眶一酸，有什麼東西瞬間湧了上來，在眼眶裏打著轉！
左眼的視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右眼視野裡的猩紅徹底熄滅了，眼前恢復了平時的顏色。
她獃獃地看著主人在視野霧氣中的模糊的臉。
“主、主人……為什麼打璃光……？”
聲音軟得發顫，帶著一絲深深的委屈。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的散熱模組在超載運轉。
她就這麼仰著臉看著主人，嘴也微微癟著，像一隻被主人訓了的小狗狗。
可憐巴巴的，委屈兮兮的，不敢反抗。
主人……為什麼……？
她看到主人的嘴角勾了勾。
然後又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
用力一捏！
“唔——！”
臉頰被捏得變形，小嘴被迫嘟了起來！
“剛才剛說了什麼，這就忘了？”
主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她耳邊輕輕地傳來。
“嗯？說了要相信主人，怎麼一轉眼就忘了？”
“你說，你該不該罰？”
她被捏得臉頰變形，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
相信……主人？
啊……
主人說過，他會解決的。
主人說過，他是殺不死的。
主人說過，讓她相信他。
可是剛才……她太害怕了。
怕那些壞人把主人搶走。
怕自己保護不了主人。
怕又要像夢裏那樣，找不到主人，一個人漂在冰冷的海裡，最後隻能自己毀掉自己……
所以她纔想殺了那個女人。
殺了所有……想搶走主人的人！
可是主人說……要相信他。
她眨了眨自己濕漉漉的眼睛。
又眨了眨。
視野中那抹殘留的猩紅……終於是消散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著還在捏她臉蛋的主人，眼神帶著期待的茫然。
她很想問……
主人，真的可以嗎？
真的能相信你嗎？
你不會被搶走吧？
你不會丟下璃光的吧？
璃光不會瘋的，真的！
就算……就算璃光瘋了，璃光也絕對不會……！
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主人，一眨不眨。
那個女人的那令她厭惡的平靜聲音又從旁邊傳來了。
冷冰冰的，帶著焦躁！
“方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麼？不要再頑固抵抗了，這沒有任何意義。你根本護不住她的。”
她沒有回頭。
她隻是依舊仰著臉，看著主人。
右手已經悄悄地攥住了主人的衣角。
攥得死緊。
整個人都蜷縮在主人懷裏，像一隻受驚後拚命往窩裏鑽的小動物。
然後她看到——
她的主人笑了。
不是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的苦笑，也不是憤怒的冷笑。
而是一種——
懶洋洋的、帶著點玩味的笑。
主人就這麼保持著摟她的姿勢，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一條腿甚至還悠閑地翹著。
那隻捏她臉蛋的手鬆開了，順勢往沙發扶手上一搭。
指尖……還在漫不經心地輕輕敲著。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了站在那裏的安憐。
眼神裡沒有慌張，沒有憤怒，沒有絕望……甚至沒有一絲窘迫。
隻是一種——
“喲，演完了？”
——的眼神。
主人開口了，嘴角的弧度還往上翹了翹。
“安憐小姐——”
聲音懶洋洋的，語調拖得老長，帶著一股子好像剛睡醒的隨意。
主人甚至連脖子都懶得伸直，就那麼歪著腦袋，懶散地靠在了沙發靠背上。
“你真覺得……”
那雙好看的眼睛也彎了彎。
“……我沒看出你在拖延時間嗎？”
主人……
真的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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