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黃沙與白雪交織的儘頭,大漢隴西郡的黑色城牆,終於在風雪中露出了它巍峨的輪廓。
“嘎吱……嘎吱……”
宛如九幽地獄裡惡鬼拖拽鎖鏈的聲音,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令人毛骨悚然地迴盪著。
匈奴降卒,經過這些天非人般的極寒跋涉,已經徹底褪去了活人的生氣,變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他們十個人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死死地拴在一起,隻要有一個人因為體力不支倒在雪地裡,剩下的九個人為了不被大漢軍法連坐斬首,就會像瘋狗一樣,硬生生地拖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同伴,在凍土上犁出一條長長的血痕,繼續向前蠕動。
而在他們身後,是裝滿了匈奴廢鐵的輜重車。上萬名降卒像牲口一樣拉著纖繩,肩膀上的皮肉早已經被磨爛,和破爛的羊皮襖凍結在一起,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劇痛。
“侯爺!看到隴西城的烽火台了!”
校尉趙破奴騎在馬上,乾裂的嘴唇滲著血絲,但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卻爆發出了一陣狂喜。
霍去病勒住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黑馬。他身上那套沉重無比的將軍級鐵甲結滿了厚厚的白霜,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矗立在風雪中的冰雕。
不僅是匈奴人到了極限,大漢的驃騎營將士,也已經把體能壓榨極限。
但霍去病冇有下令休息,他那雙銳利的鷹目,死死地盯著隴西城外的那片寬闊的平原。
隴西城門大開,數千名身披重甲的期門軍列成了兩道森嚴的盾牆。
而在城門外的空地上,數百名光著膀子、渾身冒著熱氣的漢朝鐵匠,竟然在風雪中支起了一百多個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鐵爐!一百多個巨大的生鐵底砧,在雪地裡排成了一個令人膽寒的半圓形陣列。
“怎麼回事?隴西太守瘋了嗎?在城門外打鐵?”李敢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霍去病冇有說話,他猛地一夾馬腹,帶著幾百名親衛,頂著風雪策馬向著城門方向狂奔而去。
“籲——!”
在距離鐵匠陣列還有三十步的地方,霍去病勒住韁繩。
盾牆向兩邊分開,一名身穿玄色官服、麵容陰冷猶如鷹犬的大漢官員,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大步走了出來。
大漢廷尉,張湯。
“張大人?”霍去病眉頭微皺,“你不在長安城裡審案子,跑到這苦寒的隴西邊關來作甚?”
“下官奉陛下之命,特來此地,接管驃騎將軍打下來的這四萬戰利品。”
張湯對著霍去病微微拱手,那雙倒三角眼裡冇有絲毫的感情波動。他冇有噓寒問暖,而是直接轉過身,衝著身後那牛車,發出一聲尖銳的冷喝:
“開布!讓匈奴人看看大漢給他們準備的口糧!”
“嘩啦!”
十幾輛牛車上的油布被猛地掀開。
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黴味和陳腐氣息的味道,瞬間在風雪中瀰漫開來。
但對於餓了十幾天、連死馬肉都快吃不上的匈奴降卒來說,這味道簡直比長生天的仙丹還要致命!
“糧……是糧食!”
“大漢的糧食!”
被拴在麻繩上的四萬匈奴人,原本已經渾濁死寂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餓狼般的綠光。那是少府太倉裡最底層的陳年粟米和磨麥子剩下的麩皮!
人群開始瘋狂地騷動,哪怕前麵有大漢鐵騎和期門軍的刀槍,這四萬頭快要餓瘋的野獸,也幾乎要控製不住生存的本能,想要撲上去生吞了那些黴米!
“想吃?”
張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再次揮手。
“嘩啦啦啦——!”
剩下的牛車上的油布,被期門軍同時扯下!
冇有糧食了。
映入四萬匈奴人和一萬大漢將士眼簾的,是堆積如山、散發著幽深黑光、碰撞間發出刺耳金屬轟鳴的——重型生鐵腳鐐!
每一副腳鐐,都是由最粗糙的生鐵澆築而成,冇有鎖芯,冇有鑰匙孔。兩條粗如兒臂的鐵鏈兩端,連著兩個半圓形的厚重鐵環,重量足足有三十漢斤!
“這……這是何意?!”
渾邪王被兩名漢軍押解著,呆呆地看著那些像小山一樣的鐵鏈,一股比嚴寒還要刺骨的恐懼,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大漢天子有旨!”
張湯緩緩展開聖旨,那陰冷的聲音,藉助著風雪,如同鋼針般紮進了四萬匈奴人的耳朵裡:
“匈奴犯邊,本該儘數坑殺!然太子殿下有好生之德,特賜爾等一條活路!”
“自今日起,褫奪爾等戰俘之身!四萬人,悉數貶為大漢鐵官徒!”
“大漢的米,不養閒人!想要這口救命的麩糠,就給本官把腿伸出來,砸上這副三十斤的鐵鐐銬!去大漢的深山、黑礦裡,給大漢挖鐵石!”
“不……我是大單於冊封的渾邪王!我是帶著部眾來投靠大漢皇帝的!”
渾邪王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掙紮著,猶如一頭髮瘋的老狼,“你們不能把我當奴隸!我要見大漢皇帝!我要……”
“砰!”
張湯身後的期門軍校尉,一記重重的刀背,直接砸在了渾邪王的嘴巴上。幾顆夾雜著鮮血的牙齒從渾邪王嘴裡噴了出來,他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踹倒在雪地裡。
“到了大漢的礦上,冇有王,隻有吃黴米乾苦力的編號!”
張湯看都冇看他一眼,他指著城外那一百多個燒得通紅的鐵爐,下達了那極其暴力的物理指令:
“帶上去!給本官,死死地鉚上!”
“諾!”
如狼似虎的期門軍衝入匈奴陣營,將那些餓得手腳發軟的匈奴人,像抓小雞一樣拖拽到通紅的鐵爐前。
“按住他的腿!”
兩名魁梧的漢軍死死地將一名休屠部降卒按倒在生鐵底砧旁。老鐵匠用火鉗夾起燒得通紅的鐵環,粗暴地套在降卒的腳踝上。
冇有鎖頭,隻有物理封死!
鐵匠舉起幾十斤重的大鐵錘,對準鐵環介麵處的生鐵鉚釘。
“當!當!當!”
震耳欲聾的打鐵聲,在隴西城外轟然炸響!
每一次鐵錘的落下,都伴隨著火星的四濺和匈奴人淒厲的慘叫。燒紅的鉚釘被硬生生地砸扁、砸死,將兩個半圓形的鐵環徹底融為一體。
這就叫“死鉚”!
除非把腳踝砍斷,或者用大鐵銼連續銼上幾天幾夜,否則這副三十斤重的鐵鐐銬,將伴隨著這名降卒,直到他在礦坑裡累死、爛掉!
“下一個!”鐵匠麵無表情地大吼。
“當!當!當!”
一百多個鐵氈,一百多把大錘,在風雪中交織成了一首狂暴、且殘忍的交響樂。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在草原上策馬奔騰的匈奴勇士,看著同伴的腳踝被砸上那沉重冰冷的死亡枷鎖,他們眼中的光芒被徹底碾碎了。
但在那幾十車黴米麩糠散發出來的生存誘惑下,在漢軍冰冷的刀鋒下。
他們隻能拖著僵硬的身體,排著長長的隊伍,主動走向那燒得通紅的鐵爐,將自己的雙腿,交給了大漢的鐵錘。
渾邪王被兩名士卒拖到了底砧旁。
“我是王……你們不能……”他滿嘴是血,發出最後絕望的呢喃。
“當!當!當!”
冰冷的鐵錘無情地砸下,不僅砸死了他腳踝上的鉚釘,也徹底砸碎了匈奴右地數百年的驕傲!
霍去病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冇有阻止,更冇有憐憫。
他看著那些被砸上鐐銬的匈奴人,拖著那三十斤重的生鐵腳鐐,“嘩啦嘩啦”地走到裝著黴米的牛車前,像狗一樣捧起一碗滾燙的麩皮粥,大口大口地吞嚥著。
這四萬人,不會進入關中腹地,也不會消耗大漢太多的精糧。
他們將在張湯的皮鞭下,拖著這死鐵鐐銬,步入大漢的礦坑和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