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風雪裡的截殺
河西走廊,蒼茫的雪原彷彿沒有盡頭。
狂暴的白毛風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尖嘯,捲起漫天的雪沫子,狠狠地砸在人臉和馬臉上。
“嘎吱……嘎吱……哢!”
沉重的八馬四輪輜重車,在這片積雪深達膝蓋的荒原上,艱難地向前蠕動著。哪怕車軸已經被上林苑的鐵匠用生鐵加固過,但在那尊六七百斤重的純金祭天金人,以及車身自身重量的雙重壓迫下,依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深深的車轍印,在雪地上犁出了兩條黑色的泥溝,但很快又被風雪掩埋。
“籲——!停!”
領頭的老卒黑子猛地一揚手裡那結滿冰碴子的馬鞭,示意車隊停止前進。
“換馬!快!這八匹河曲馬快脫力了!”黑子翻身下馬,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大步走到輜重車前。
拉車的八匹壯馬此刻正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的白氣瞬間在半空中結成冰霧。其中兩匹馬的嘴角甚至已經勒出了血絲。
在這等極寒的雪地裡,拉著如此沉重的死物狂奔,對馬匹的消耗是極其恐怖的。
“黑哥,這金疙瘩也太他孃的沉了!”一個輕騎一邊手腳麻利地解開韁繩,換上備用戰馬,一邊哈著白氣抱怨道,“咱們這一路已經跑廢了十幾匹好馬了。要是照這個速度,哪怕是一人三馬,咱們也撐不到雁門關啊!”
黑子沒有答話。他走到輜重車旁,伸手摸了摸那層被冰雪凍得硬邦邦的厚重油布。
油佈下,正是那尊象徵著匈奴人至高信仰、也象徵著大漢太子一萬萬錢“投資回報率”的祭天金人。
“馬廢了,就人推!人廢了,就爬著往前拖!”
黑子轉過頭,那雙熬得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大漢老卒獨有的偏執與瘋狂。
“侯爺下了死令,人在金人在!這尊大金疙瘩,是咱們驃騎營一萬兄弟拿命換回來的大漢國威!多耽擱一天,陛下和太子殿下就多懸著一天的心!”
黑子解開腰間的牛皮袋,抓出一大把混雜著肉乾碎末的“羊油炒麵”,直接塞進嘴裡,就著飄落的雪花,用力地咀嚼吞嚥下去。
高熱量的碳水和脂肪,在胃裡迅速化作滾滾熱流,支撐著他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軀體。
“兄弟們,抓緊吃乾糧!喝口烈酒暖暖身子!前麵就是燕支山的隘口了,過了隘口,離咱們大漢的邊關就近了一步!”
五百名護衛的精銳,沒有人生火,沒有人生怨。他們整齊劃一地吞嚥著炒麵,任憑烈酒在喉嚨裡燒出一道火線,眼神依然如同雪原上的孤狼般銳利。
他們腰間,全都掛著那把剛剛從祁連山下分發下來的、厚重無比的“百鍊斬馬刀”。
“換好馬了!起——!”
伴隨著一聲沙啞的怒吼,八匹新換上的壯馬同時發力。車輪再次碾碎了凍土,輜重車帶著那尊沉重的金人,繼續向著風雪深處挺進。
然而,在這片剛剛經歷過大漢鋼鐵洪流洗禮的修羅場上,危險,永遠蟄伏在看不見的暗處。
大軍過境,休屠王和渾邪王的七萬連營崩潰,導致這片廣袤的河西走廊上,散落著無數絕望的匈奴潰兵。他們失去了帳篷,失去了牛羊,在白毛風的驅趕下,化作了一群群為了活命可以生啖人肉的餓狼。
距離燕支山隘口不足十裡的地方。
一處極其狹窄的背風山穀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百名衣衫襤褸的匈奴殘兵。
他們早就沒有了平日裡控弦之士的驕傲,每個人都凍得麵如土色,有的甚至幾個人擠在一起,試圖用彼此微弱的體溫來抵禦嚴寒。
“大當戶……咱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一個年輕的匈奴士兵,嘴唇凍得發紫,絕望地看著身邊那個缺了一隻耳朵的頭目。
“閉嘴!長生天不會拋棄他的子民!”那名大當戶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風雪交加的穀口。
突然。
“嘎吱——嘎吱——”
一陣極其沉重、且極具規律的車輪碾壓聲,順著風向,隱隱約約地飄進了山穀。
大當戶猛地豎起了那隻僅存的耳朵,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貪婪和瘋狂。
“車隊!有車隊過來了!”大當戶掙紮著爬了起來,拔出腰間那把已經捲了刃的彎刀,“聽這聲音,車上拉著極重的東西!不管那是漢朝人的運糧車,還是逃難的商隊,隻要搶了他們的馬,扒了他們的衣服,咱們就能活下去!”
“勇士們!為了活命!起來!殺光他們!”
幾百名瀕臨餓死邊緣的匈奴潰兵,在“活命”這兩個字的刺激下,爆發出了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兇殘。他們從雪窩裡爬起,握緊了手裡殘破的兵刃,如同幾百隻餓瘋了的野狗,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山穀,死死地堵在了那條必經的隘口之上!
半柱香後。
護送祭天金人的大漢車隊,一頭撞進了這個死亡的陷阱。
“籲——!”
走在最前麵的探路輕騎猛地勒住戰馬,大聲示警:“黑哥!前方有埋伏!是匈奴殘兵,大約三百人,堵死了隘口!”
黑子策馬上前,眯起眼睛,看著風雪中那幾百個像叫花子一樣的匈奴潰兵。
他們手裡拿著破爛的木盾和彎刀,雙眼因為極度的飢餓和寒冷而泛著綠光。他們根本不知道那輛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上裝的是什麼,他們隻看到了那八匹肥壯的河曲馬,以及漢軍身上厚實的皮襖。
“漢狗!留下馬匹和輜重!給你們留個全屍!”那名缺耳朵的匈奴大當戶,用半生不熟的漢話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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