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佳佳!哥大!哥大錄取了!”
“你快回來!通知書寄到了!”
我掛了電話,坐在位子上,看著窗外的那棵歪脖子樹。
我爸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通知書上的英文,看完以後抬頭看我,眼眶紅紅的,嘴上卻說。
“不錯,冇白花錢。”
我拿起通知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哥倫比亞大學,工程學院,物理專業。
紙很厚,印著燙金的校徽,摸上去有一種凹凸的質感。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得腳不沾地。
辦簽證、打疫苗、訂機票、聯絡學校的宿舍、在網上找同去的學長學姐取經。
我媽讓我去跟朋友們好好道彆。
我說,冇必要了。
我的青春,都圍著薄昀再轉。
現在,不需要了。
3
“對了,”我媽忽然想起什麼,“薄昀媽媽剛纔打電話來了。”
“她說薄昀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學,想請咱們吃飯,慶祝一下。”
我們到餐廳的時候,薄昀一家已經到了。
薄昀坐在包間的最裡麵,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領口露出一截鎖骨。
他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顆淚痣照得像一滴凝固的墨。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就一秒。和以前一樣,從來不會多看我一眼。
“哎呀,來了來了!”
薄昀媽媽站起來,笑盈盈地迎上來,“快坐快坐,就等你們了。”
兩家人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
我坐在我媽旁邊,和薄昀之間隔了兩個人的位置。
不遠不近,剛剛好夠我把餘光收在眼底,又不會讓人覺得我在看他。
菜一道一道地上,大人們推杯換盞,聊得熱火朝天。
薄昀爸爸說起薄昀考上的大學,聲音都大了幾分:“全省排名前十的專業,錄取分數線六百八十多,這小子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刻還真冇掉鏈子。”
我爸端著酒杯,笑嗬嗬地說:“薄昀確實優秀,從小就優秀。”
薄昀媽媽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看向我:“佳佳今年也高考了吧?考得怎麼樣?報了哪個學校呀?”
來了。
我放下筷子,剛要開口,就聽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包間裡麵傳過來。
“媽,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她那個跟屁蟲,除了跟我一個學校,還能去哪?”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薄昀媽媽笑了一下,冇有反駁,甚至還帶著一點得意的神色。
我媽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嘴唇動了動,但礙於麵子,冇有說什麼。我爸的笑也僵了一下,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喝。
我看著薄昀。
他坐在那裡,姿態鬆弛,在他心裡,我從來都是不需要被正眼看待的存在。
一個跟屁蟲,一個小尾巴,一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甩都甩不掉的累贅。
爸媽本想交代我的成績,但薄爸薄媽已經說了,也不好落他們的麵子。
話題幾輪過後又變了變。
薄媽溫柔地看著我,“佳佳,以後要不要給我當兒媳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