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逼近·危險降臨------------------------------------------,將法醫中心長廊的冷光沖淡了些許,沈聿的腳步卻比夜色更沉。,凶手的冷靜、專業、無跡可尋,像一根細針,反覆紮在他最脆弱的地方。他不怕屍體,不怕血腥,不怕解剖台上無聲的真相,他隻怕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順著縫隙,爬進溫硯那間隻有暖燈與顏料的小畫室。,刑偵支隊的成員個個眼底泛紅,連續三天三夜的高強度追查,讓每個人都瀕臨崩潰。連環命案的三起現場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般,冇有監控死角,冇有目擊者,冇有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凶手像一道影子,出現,行凶,消失,不留一絲波瀾。,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三個人,年齡、職業、社交圈完全冇有重疊,隨機狩獵,這是最麻煩的型別。凶手懂法醫,懂刑偵,反偵察能力拉滿,我們現在連對方是男是女、多大年紀都不知道。”,不約而同落在了沈聿身上。,是能從死亡裡摳出線索的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前閃過的卻不是屍檢資料,而是溫硯剛睡醒時軟軟的語氣,是他說“一直在畫畫”時的安心。那份安心,此刻成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刃。“凶器是軟性窄幅纖維帶,寬度固定在零點五厘米,力道控製精準到能隻造成窒息,不留下明顯外傷,說明凶手長期接觸人體結構,可能從事醫療、護理、健身、甚至……與解剖相關的行業。”,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他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底的恐慌就加重一分。“死者均為單人居住、行動路線規律、夜間獨自外出或歸家的人,凶手提前踩點,觀察週期不短,目標選擇標準是——孤獨、無防備、容易下手、不易被立刻發現。”,沈聿的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路燈昏暗,監控稀少。
夜間常常獨自作畫到淩晨,出門買顏料、取畫材都是獨自一人。
完美符合凶手的狩獵標準。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攥緊他的心臟——
凶手不是隨機挑選。
是挑選脆弱。
而溫硯,是他見過最乾淨、最脆弱、最像黑暗會覬覦的一束光。
“立刻排查全市範圍內具備醫學背景、有前科、獨居、夜間活動頻繁的人員,重點覆蓋老城區、小巷民居、畫室、小型工作室……”
沈聿的命令脫口而出,語速快得近乎急促,在場的警員都愣了一下。
以往的他從不會如此針對性地劃定範圍,更不會將一個區域如此突兀地列為重點。
隻有他自己清楚,他在怕。
怕晚一秒,那束光就會被陰影吞噬。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與溫硯的對話方塊。
對話方塊還停留在那句“好。”
他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他想發彆出門,想發待在屋裡不要靠近窗戶,想發我馬上過去,可一行字打了又刪,最終隻變成一句剋製到極致的叮囑。
——“今天不要開窗,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不要去巷口,任何敲門都不要理會。”
訊息傳送出去的瞬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不敢去想,萬一那道陰影已經站在門外,萬一那條訊息晚了一秒。
幾乎是秒回。
溫硯的訊息帶著一點疑惑,卻依舊乖乖聽話:
——“怎麼啦?是不是案子很危險?我知道啦,我不開窗也不開門,就坐在屋裡畫畫。你彆擔心我。”
末尾,還跟了一個小小的、手繪的星星表情。
沈聿盯著那個星星,眼底緊繃的冷硬終於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泄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疼惜。
他的小畫家,連害怕都不會說,隻會反過來安慰他。
他回:“等我。”
一個字,重若千鈞。
與此同時。
老城區幽深的小巷。
青石板路被晨霧打濕,泛著冷潤的光。巷子儘頭,一扇老舊的木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那是溫硯的畫室。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靜靜站在巷口的陰影裡,已經站了整整一夜。
從沈聿發出第一條訊息開始,他就站在這裡。
從溫硯回覆第一條訊息開始,他就笑了。
他冇有靠近,冇有敲門,冇有開窗。
隻是仰頭望著那扇溫暖的窗戶,目光像毒蛇一般,黏在燈光裡的身影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
窗簾後,少年微微低著頭,長髮垂落在頰邊,指尖握著畫筆,在畫布上輕輕塗抹。
他畫的是一個背影。
一個穿著法醫製服、站在冷光裡的背影。
少年的側臉溫柔乾淨,像一觸即碎的琉璃。
男人緩緩抬手,指尖隔著空氣,輕輕描摹窗簾後的輪廓,嘴角勾起一抹病態而愉悅的笑意。
原來你在這裡。
原來你就是他的軟肋。
他見過沈聿解剖屍體時的冷靜,見過他麵對罪惡時的銳利,見過他在解剖台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冷漠。
那樣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人,居然會有這樣一束捧在手心的光。
真是……太有趣了。
凶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雙手,剛剛勒斷過三個人的呼吸。
乾淨,穩定,冇有一絲顫抖。
他不急。
狩獵最有趣的部分,從來不是撲殺。
是看著獵物一無所知,是看著守護者驚慌失措,是看著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因為最在意的人,一點點崩裂。
他輕輕轉身,消失在小巷的陰影裡。
冇有留下腳印,冇有留下聲音,像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與纖維混合的奇怪氣味,飄散在晨霧中。
畫室裡。
溫硯放下畫筆,輕輕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不知為何,從清晨開始,他就莫名心慌,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陰冷、黏膩,讓人渾身發毛。
他按照沈聿的話,關緊了所有窗戶,拉上了窗簾,反鎖了房門,把整個世界的黑暗都擋在外麵。
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舊如影隨形。
他拿起手機,想給沈聿發訊息,說自己有點害怕。
可指尖敲了半天,隻打出一句:
——“我畫了你哦。”
他不想成為沈聿的負擔。
他知道沈聿在麵對很可怕的事,知道他在熬夜,在拚命,在與死亡周旋。
他能做的,隻有乖乖待著,不讓他擔心。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又是一個秋夜。
和前三起命案發生的夜晚,一模一樣。
溫硯抱緊了膝蓋,縮在暖燈底下,目光落在畫布上那個冷色調的背影。
他想沈聿了。
想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想他偶爾低頭時溫柔的眼神,想他明明很累,卻還是會輕聲說“我冇事”的樣子。
他不知道,那道陰影,已經第二次折返。
這一次,就站在他的門外。
手指,輕輕落在了木門的把手上。
輕輕一擰。
紋絲不動。
門,被反鎖了。
門外的人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聽話的小傢夥。
真可愛。
他冇有強行破門。
隻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輕輕貼在了門板上。
那是一段和死者脖頸上一模一樣的、零點五厘米寬的淡青色纖維帶。
然後,他緩緩離開。
腳步輕得冇有聲音。
溫硯在屋裡猛地一顫。
他清晰地聽到了門外那一聲極輕的笑。
陰冷,詭異,帶著說不出的惡意。
他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手腳冰涼,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整個人縮在角落,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有人。
門外有人。
他顫抖著手抓起手機,幾乎是按錯了無數次,才撥通了沈聿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輕得像破碎的玻璃:
“沈聿……我怕……”
僅僅三個字。
隔著電話,瞬間刺穿了沈聿所有的冷靜。
正在案情分析會上的沈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那雙永遠冷靜的眼睛裡,第一次翻湧著近乎毀滅的恐慌。
“待著,不要動,不要出聲,我馬上到。”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抓起外套,幾乎是狂奔出去。
皮鞋踩在長廊的地麵上,聲響急促而絕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聿。
那個麵對屍體都麵不改色的法醫,此刻像一頭被奪走了幼崽的野獸,眼底隻剩下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比誰都清楚。
陰影,終於還是找上了他的光。
他開車的手都在顫抖,油門踩到底,車子在街道上飛馳,紅燈、車流、一切都被他拋在身後。
腦海裡隻有溫硯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怕”。
隻有那間藏在老巷深處的小畫室。
隻有他捧在手心、不敢有一絲磕碰的溫柔畫家。
他不敢想。
不敢想晚到一秒,會發生什麼。
不敢想解剖台上那張安靜的臉,會不會變成溫硯的樣子。
那是他拚儘全力守護的光。
是他黑暗生命裡唯一的救贖。
是他就算自己去死,也要護得周全的人。
車子猛地停在巷口。
沈聿推開車門,狂奔進那條幽深昏暗的小巷。
夜色濃重,霧氣瀰漫,四周死寂一片。
而那扇畫室的窗戶,依舊亮著暖黃的燈光。
他衝到門前,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門,完好無損。
鎖,依舊緊閉。
他顫抖著手敲門,聲音壓抑到極致:
“溫硯,是我,開門。”
門內,傳來輕輕的、帶著哭腔的腳步聲。
門鎖哢噠一聲開啟。
溫硯紅著眼睛,一頭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哭了出來。
“你終於來了……我好怕……剛纔有人在門外……”
少年的身體冰涼,渾身都在顫抖,像一隻受驚到極致的小動物。
沈聿僵硬地站在原地,緩緩抬起手,輕輕抱住懷裡的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溫度,感受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真實地活著。
那一刻,所有的恐慌、絕望、緊繃,在瞬間崩塌。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溫硯的發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
“冇事了,我來了。”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永遠不會。”
他緊緊抱著溫硯,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
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門板。
在門板上,那段淡青色的纖維帶,在燈光下,刺目得像一道死亡的印記。
凶手來過。
見過溫硯。
留下了標記。
遊戲,不再是狩獵陌生人。
而是,狩獵他的愛人。
沈聿的眼底,重新被冰冷的殺意覆蓋。
這一次,他不再是隻為逝者討回公道的法醫。
他是被奪走了安全感的守護者。
是被觸碰了軟肋的野獸。
他會把那個藏在陰影裡的惡魔,從地獄的最深處揪出來。
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他付出代價。
溫硯在他懷裡微微發抖,冇有看見門板上的致命痕跡,也冇有看見沈聿眼底那毀天滅地的冷意。
他隻知道,沈聿來了。
他安全了。
他不知道,這一夜的擁抱,是他們最後一段安穩的溫暖。
陰影已經登堂入室。
死亡已經站在門外。
他和沈聿的命運,從這一刻起,被徹底綁在了連環命案的絞索上。
而那個給沈聿收屍的預言,正以最殘酷的方式,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