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靠近·他畫他,他守他------------------------------------------,城市被洗得乾淨透亮,空氣裡帶著一絲微涼的秋意。,隻是偶爾抬手時,還會牽扯到皮肉,泛起一陣細微的鈍痛。,與顏料、畫布、鬆節油為伴。,卻被收拾得格外整潔,畫架錯落擺放,牆上掛著幾幅完成的作品,大多是風景與光影,色調溫柔乾淨,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帶一絲戾氣。,溫硯總是有些心神不寧。,腦海裡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雨夜的身影。,清冷的眉眼,低沉的聲音,還有指尖微涼卻異常穩定的觸感。。。,卻偏偏撞進他心底的人。,那幅雨夜初見的素描已經徹底完成。,立於昏黃路燈之下,半邊身子隱在雨幕陰影裡,神情淡漠疏離,卻偏偏在看向他時,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連眉骨的弧度、微抿的唇線都還原得一絲不苟。,怔怔看了許久,耳尖微微發燙。,毫無緣由地,將一個隻見過一麵的人,認認真真畫進畫布。
更奇怪的是,落筆時,他的心是亂的,指尖是輕的,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很緩。
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一筆重了,就毀了全貌。
“沈聿……”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消散在畫室安靜的空氣裡。
他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自己,一個在雨夜被誤傷、狼狽不堪的小畫家。
或許在沈聿那樣的人眼裡,這不過是無數出警日常裡,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插曲。
溫硯輕輕歎了口氣,收回目光,試圖重新投入創作。
可無論他怎麼調整心態,筆下的色彩總是不自覺地偏向冷調,線條也頻頻出現不該有的遲疑。
他畫不出往日的溫柔明亮,滿腦子都是那個渾身帶著消毒水與冷寂氣息的男人。
一個終日與死亡、屍骨、解剖刀打交道的人,為什麼會在那樣的雨夜,溫柔細緻地為他包紮傷口?
為什麼會把傘留給素不相識的他,自己衝進大雨裡?
溫硯想不通。
這份疑惑,像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撓在他的心尖上,揮之不去。
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溫硯提前收拾好畫室,換了一件乾淨的米白色針織衫,頭髮梳理得整齊,整個人看上去乾淨又柔和。
他站在巷口,時不時往路口張望,眼底帶著一絲期待與緊張。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視線。
車子停穩,沈聿推門下來。
他冇有穿警服,隻是簡單的黑色襯衫與休閒褲,卻依舊身姿挺拔,氣質清冷。
隻是褪去瞭解剖服與消毒水氣息,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卻依舊疏離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溫硯看見他,瞬間緊張起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小聲打招呼:“沈法醫。”
沈聿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停頓。
少年站在夕陽裡,周身裹著一層暖光,臉色比雨夜中好了很多,不再蒼白得嚇人,眼神乾淨明亮,像盛滿了星光。
“傘。”沈聿開口。
溫硯連忙把疊得整整齊齊的黑傘遞過去:“謝謝您。”
沈聿接過,隨手放在車裡,目光掃過他的小臂:“傷口怎麼樣?”
“好多了,不疼了。”溫硯連忙點頭,抬手示意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乖巧。
沈聿“嗯”了一聲,冇再多問。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溫硯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連忙開口打破尷尬:“我……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家常菜不錯,我們去那裡吧?”
“好。”
沈聿冇有異議,跟在他身側,一起往不遠處的小餐館走去。
一路上,兩人並肩而行,距離不遠不近,氣氛卻並不尷尬。
溫硯偶爾偷偷側過頭,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夕陽落在沈聿的側臉,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與挺拔的鼻梁,明明神情冷淡,卻偏偏讓人覺得異常安心。
溫硯的心,一點點軟下來。
他忽然覺得,法醫也並不是那麼冰冷可怕。
至少眼前這個人,外冷內熱,溫柔藏在心底,從不輕易表露。
餐館不大,卻乾淨溫馨。
溫硯主動拿起選單,小心翼翼地詢問沈聿的口味:“沈法醫,你有冇有什麼忌口?能不能吃辣?”
“都可以。”沈聿語氣平淡,“不挑食。”
溫硯點點頭,認真點了幾樣清淡溫和的菜,都是適合傷口恢複的口味。
等待上菜的間隙,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溫硯偷偷打量著對麵的人,忍不住開口:“沈法醫,您平時……工作是不是很忙?”
“嗯。”沈聿抬眸看他,“隨時可能出警。”
“那是不是……經常見到很可怕的東西?”溫硯小聲問,帶著一絲好奇,又有一絲害怕。
沈聿指尖微頓。
可怕的東西。
支離破碎的屍體,腐爛的屍骨,猙獰的傷口,人性的陰暗……
他見過太多,早已麻木。
可對上少年乾淨的眼神,他卻不想把那些陰暗與血腥說出來,汙染他的世界。
“習慣了。”沈聿淡淡回答,語氣聽不出情緒,“我的工作,就是讓真相說話。”
溫硯怔怔看著他。
讓真相說話。
短短六個字,卻透著一股沉重與孤寂。
他忽然有些心疼。
常年置身於黑暗與死亡之中,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該有多孤單。
而自己,至少還有畫筆,還有色彩,還有可以寄托心神的世界。
“沈法醫,”溫硯輕聲開口,眼底帶著一絲認真,“您也可以偶爾看看陽光,看看顏色……其實世界上,還有很多很溫柔的東西。”
沈聿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
眉眼柔和,眼神乾淨,語氣真誠,像一束小小的光,硬生生照進他終年灰暗的世界。
很久冇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所有人都覺得他冷靜、強大、無所畏懼,
卻冇人問過,他孤不孤單,怕不怕黑暗。
沈聿沉默良久,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啞。
飯菜上桌,熱氣騰騰。
溫硯小口吃著飯,時不時偷偷看沈聿一眼,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而沈聿,看著對麵吃得安靜乖巧的少年,第一次覺得,
原來吃飯,也可以不是一項應付身體需求的任務。
原來有人陪伴的晚餐,會這麼安靜又安心。
他不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開始主動靠近那束光。
他開始下意識地守護這個乾淨溫柔的小畫家。
他以為自己可以護住他一輩子,讓他永遠活在光明與色彩裡,不被黑暗沾染。
卻冇料到,命運早已埋下最深的刀。
他守護了他的現在,卻最終親手,為他收屍。
晚餐結束,天色已經微暗。
沈聿堅持把溫硯送回畫室巷口。
“謝謝你的晚餐。”沈聿站在路燈下,神色依舊清冷,語氣卻柔和了幾分。
溫硯搖搖頭,眼底帶著笑意:“應該是我謝謝您。”
沈聿看著他,頓了頓,開口:“最近外麵不太平,晚上儘量彆出門,待在畫室裡。”
溫硯一愣,隨即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他聽出了對方語氣裡的關心,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沈聿冇再多說,轉身準備離開。
“沈聿!”
溫硯忽然開口喊住他。
沈聿回頭。
溫硯臉頰微紅,卻認真地看著他:“以後……我可以再找你嗎?”
沈聿望著少年眼底的期待與光亮,沉默一瞬,輕輕點頭。
“可以。”
簡單兩個字,讓溫硯瞬間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小小的月牙,乾淨又耀眼。
沈聿的心,再次輕輕一動。
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溫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久久冇有挪動腳步。
他摸了摸自己還在微微發燙的耳尖,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他畫下了他。
他靠近了他。
他好像,有點喜歡上他了。
而夜色深處,沈聿坐在車裡,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腦海裡,全是少年剛纔笑起來的模樣。
乾淨,溫暖,明亮。
像一道光,落在他終年冰冷的世界裡。
沈聿閉上眼,心底第一次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他想守住這束光。
他想守護這個畫家,不讓他被世間任何陰暗與罪惡傷害。
隻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
光,終究會滅。
而他,終將親手,熄滅這束唯一屬於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