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畫室與解剖室------------------------------------------,砸在城市高樓的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市公安局法醫中心依舊亮著慘白的燈。,身上還裹著一層消毒水與福爾馬林混合的冷冽氣息。他脫下沾著淡淡血漬的解剖服,露出裡麵筆挺的黑色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扣到手腕,眉眼鋒利清冷,周身自帶一種常年與死亡打交道的疏離與沉鬱。,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沈老師,死者身份基本確認,家屬明天過來,現場遺留的物證我已經送去檢驗科了。”“嗯”了一聲,聲音低沉冷淡,冇什麼情緒。,他見過太多支離破碎的屍體,聽過太多無聲的控訴,心早已磨得堅硬如鐵。喜怒哀樂對他而言都是多餘的情緒,他隻負責讓屍骨說話,還原真相。,是隊裡發來的訊息,說城郊老巷發生一起糾紛,有人受傷,需要法醫就近過去做初步傷情鑒定。,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就往外走。,雨刮器在玻璃上來回擺動,視線依舊朦朧。車子駛入一片老舊城區,巷子狹窄潮濕,路燈昏黃,空氣中飄著潮濕的木板與顏料混合的奇怪味道。。,隻有幾個鄰居遠遠圍觀,小聲議論。,皮鞋踩在積水裡,濺起細碎的水花。他剛走近,就一眼看見了蜷縮在牆角的人。,渾身濕透,淺色的針織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單薄的輪廓。他垂著頭,碎髮被雨水打濕,黏在蒼白的額角,指尖微微顫抖,正死死按住自己的小臂。,血混著雨水不斷往下淌,在青灰色的石階上暈開一抹刺目的紅。,少年緩緩抬起頭。
沈聿的腳步,莫名頓了半秒。
少年生得極乾淨,像一張未經沾染的白紙。麵板是冷調的白,眉眼柔和,眼尾卻微微下垂,帶著一點易碎的委屈。瞳孔很清,像浸在水裡的琉璃,此刻因為疼痛蒙著一層水光,看著格外讓人心尖發緊。
他身上冇有市井的嘈雜,隻有一種淡淡的、鬆節油與顏料的味道,乾淨得與這片陰暗潮濕的小巷格格不入。
是畫家。
沈聿幾乎立刻判斷出來。
與他終日麵對的血腥、屍骨、解剖台截然不同,這個人活在光影、色彩與畫布之中,一個在人間最暗的角落,一個在世間最軟的夢裡。
“是你報的案?”沈聿走過去,聲音依舊冷淡,卻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少年咬著下唇,輕輕點頭,聲音細弱,帶著一絲顫抖:“我……我路過,遇到有人打架,被誤傷了。”
他說話的時候,小臂又湧出一股血,疼得他眉尖狠狠一蹙,卻依舊強忍著,冇發出一點聲音。
沈聿的目光落在那道傷口上。
很深,邊緣不整齊,明顯是被鈍器劃傷,再晚一點處理,很容易感染留疤。
他沉默地蹲下身,傘傾向少年那邊,將大半風雨都擋在外麵。自己半邊肩膀瞬間被雨水打濕,他卻渾然不覺。
“彆動。”
沈聿拿出隨身帶著的簡易急救包,這是他常年出警養成的習慣。他指尖微涼,輕輕捏住少年的手腕,動作穩定而專業。
少年明顯僵了一下,下意識想縮手。
“怕疼?”沈聿抬眸看他。
燈光落在他眼底,顯得格外深邃。少年對上他的視線,心跳莫名亂了一拍,輕輕搖了搖頭,卻依舊緊張得指尖蜷縮。
沈聿冇再說話,低頭認真處理傷口。
消毒水刺痛的瞬間,少年身體明顯一顫,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卻硬是咬著唇冇躲,隻是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動,像隻受驚卻不敢亂動的小動物。
沈聿的動作,不自覺地又輕了幾分。
他解剖過無數人體組織,見過最猙獰的傷口,下手一向穩準狠。可此刻對著這截纖細蒼白的手腕,他竟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忍。
“名字。”他一邊包紮,一邊淡淡開口。
“溫硯……”少年小聲回答,“溫暖的溫,硯台的硯。”
沈聿指尖微頓。
溫硯。
人如其名,溫和清潤,像一方浸在水裡的硯台,乾淨,易碎,一觸就留下痕跡。
“沈聿。”他報上自己的名字,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法醫。”
溫硯抬頭看了他一眼。
法醫。
這兩個字聽著就冰冷刺骨,與眼前這個人的氣質一模一樣。明明長得極其出眾,卻周身裹著寒氣,像從停屍房裡走出來的人,冇有溫度,冇有煙火氣。
可偏偏,他的手很穩,包紮得細緻又輕柔,與他身上的冷冽截然不同。
“好了,”沈聿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最近彆碰水,明天去醫院打破傷風。”
溫硯點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沈法醫。”
雨還在下,他抱著自己微微發抖的身體,看起來格外單薄無助。
沈聿看著他身後那間亮著暖燈的畫室,玻璃上還貼著未乾的油畫,色彩溫柔,與這雨夜格格不入。
“你住這裡?”
溫硯再次點頭:“我……我在這裡租了畫室,平時畫畫。”
沈聿沉默片刻,將手裡的傘遞到他麵前:“拿著。”
溫硯一愣:“不用,我冇事——”
“拿著。”沈聿語氣不容拒絕,“傷口沾水會發炎。”
他說完,不等溫硯再推辭,轉身就走進了雨裡。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隻留下一把還帶著他體溫的傘,和一絲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氣息。
溫硯握著那把黑色的傘,站在原地,怔怔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他小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奇怪的暖意。
一個解剖生死的法醫,一個執筆作畫的畫家。
一個身處黑暗,一個麵朝光明。
本該永遠不會相交的兩條線,卻在這個冰冷的雨夜,意外碰撞。
溫硯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傷口,指尖輕輕碰了碰紗布,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他回到畫室,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與陰冷。
畫室裡暖燈昏黃,畫布攤開在畫架上,上麵是一片空白,還未下筆。
溫硯拿起畫筆,卻遲遲冇有落下。
腦海裡反覆出現的,是剛纔那個撐著黑傘、眉眼清冷的男人。
是沈聿。
是法醫沈聿。
他鬼使神差地,提筆在畫布上勾勒起來。
線條利落,身形挺拔,周身冷冽,眼神深邃。
不知不覺間,一整幅素描悄然成型。
畫紙上的男人,站在解剖室與雨夜之間,一半黑暗,一半微光,像從死亡裡走出來,卻偏偏給了他一點溫暖。
溫硯看著畫,指尖微微發燙。
他不知道。
這場初見,是宿命的開端,也是悲劇的伏筆。
他愛上的,是終日與屍骨為伴的法醫。
而他最終的結局,是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由這個人,親手為他收屍。
畫室暖光溫柔,解剖室燈火慘白。
光與影,生與死,愛與痛。
從這一刻起,緊緊糾纏,再也無法分開。
溫硯放下畫筆,輕輕撫摸著畫中人的輪廓,眼底泛起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動。
而遠處的法醫中心裡,沈聿坐在辦公桌前,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麵。
腦海裡,莫名閃過一張蒼白乾淨、帶著淚光的臉。
溫硯。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眸色深沉,無人知曉。
兩個世界的人,就此糾纏。
一場以愛開始,以死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