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Baby------------------------------------------,這小子的腳丫子精準地蹬在我臉上,力道不大,但足夠把我從夢裡拽出來,我睜開眼,看見他正趴在床上,撅著屁股,嘴裡嘟囔著“媽媽,媽媽”。,她說今天要開董事會,正式通過卓美的重組方案所以今天去得格外早。,他立刻不嘟囔了,改而揪我的耳朵,我認命地任他揪著,抱著他去客廳找奶瓶,這就是我現在的日常生活:衝奶粉,換尿布,陪玩,哄睡,偶爾還要客串人形玩具。,我把他放在爬行墊上,自己去廚房做早飯,開啟冰箱的時候,我看到了昨天買的胡蘿蔔和米飯,忽然想起米彩昨晚隨口說了一句:“好久冇吃你做的包飯了。”,七點半,卓美的董事會在十點,如果我現在開始做,趕在開會前送到,應該來得及。。?米彩喜歡可愛的東西,這點我早就發現了,她的手機殼是卡通貓,辦公抽屜裡全是卡通貼紙,連辦公桌上的筆筒都是小熊形狀的,於是我決定做個HelloKitty頭像的飯糰。,胡蘿蔔要切成蝴蝶結形狀,海苔要剪出鬍鬚和眼睛,米飯要捏成貓臉,所謂在廚房門口扒著圍欄看,時不時“啊啊”兩聲,像是在給我加油。,總算做出了一個勉強能看的HelloKitty,我把它裝進便當盒,米彩有餐前餐後吃水果的習慣,我又裝了一盒車厘子和一盒藍莓,然後抱起所謂,開車直奔卓美。………,抬頭看著那個重新掛上去的“卓美”兩個字,心裡有點感慨,前台的小姑娘認識我,笑著打招呼:“昭總好,來找米總?”。“米總這時間有個小會,我先領你去米總辦公室等。”,所謂對電梯裡的鏡子很感興趣,一直盯著裡麵的自己看,還伸手去摸,摸了個空,一臉困惑。,正好看見會議室的門開啟,一群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後的是米彩,她穿著職業裝,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跟身邊的一箇中年男人說話。
她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我舉起手裡的便當盒,晃了晃。
米彩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笑意,她跟那箇中年男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快步向我走來。
米彩接過便當盒,開啟看了一眼,然後笑出了聲,“陽哥,這是你做的?”
“不像嗎?”
“像……很像一隻小貓,就是臉有點歪。”
所謂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伸手要夠那個便當盒,米彩把他抱穩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正好當午飯吃。”
“開會前吃點水果,彆餓著。”
米彩點頭,又看了看時間,“我得進去了,你們父子倆回去小心點。”
“嗯。”
米彩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飯,可能要加班。”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口,抱著所謂轉身離開,電梯裡,所謂又開始研究鏡子裡的自己,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剛纔好像忘了告訴她,便當盒裡還塞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老婆加油”,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心。
算了,讓米彩自己發現吧。
………
下午兩點,我把所謂哄睡之後,帶著他去了路酷。
陳景明不在,但童子(童海舟)在他的辦公室裡等我,這小子穿著一件印著遊戲角色logo的衛衣,頭髮比上次見麵時長了不少,遮住了半邊眼睛。
“陽哥。”童子衝我招招手,
我在他對麵坐下,“下個月要走?”
“嗯,簽證下來了,下個月十號的機票。”童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小筠跟我一起走,我想帶她出國玩一段時間。”
童子口中的小筠,是他女朋友,一個啞巴姑娘,我和小筠相識在她的花店,這姑娘眼睛裡有光,看童子的時候尤其亮。
我給童子倒上一杯茶,“對你就一個要求,你帶她去的,到時候你就親自送回來。
童子笑了笑,對我開玩笑的敬了個禮:“陽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我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感情這種事,外人插不上嘴。
“對了陽哥,跟你說個事。”童子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我,“咱們那個遊戲公司,這季度的財報出來了。”
我接過來翻了翻,數字比我想象的好看不少,自從開始做這個公司,我和童子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有今天的這個成績我很是滿意。
“孫總的那個‘龍遊天下’已經被咱們壓死了,上個月他們裁了三分之一的人,聽說孫總本人也打算退出了。”童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什麼得意,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冇說話,示意他繼續。
“陽哥,我走之後,公司的事就得你多費心了,技術這塊我已經安排好了,但運營和商務那邊,得有人盯著。”
“你放心。”
“還有,小筠那邊……如果有什麼事,你幫我照應著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童子走後,我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窗外是蘇州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我想起之前在西塘和童子初次認識時,他滿臉青春痘,又為了我的事業又從美國休學一年回來幫我,現在公司終於上了軌道,他卻又要去美國完成學業了。
不過也好,年輕人總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
陳景明不在,我在公司處理了一下事情後,晚上八點,我抱著所謂回到家。
米彩果然還冇回來,我給所謂洗了澡,餵了奶,又陪他在爬行墊上玩了一會兒,到了九點半,這小子還是精神抖擻,一點要睡的意思都冇有。
我把他抱起來,在客廳和臥室裡來回踱步,他趴在我肩膀上,眼睛滴溜溜地轉,忽然伸手指著牆上的什麼東西。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那把“彩虹初日”吉他。
那是米彩在上海定製送給我的,在我最難的那段日子裡,她用這把吉他換走了我的頹廢和絕望,後來吉他的背麵被我刻上了圖案:朝陽和彩虹。朝陽是我,彩虹象征米彩,中間還貼了一張我和米彩的合照,照片裡我抱著吉他,米彩和我臉貼臉,她比著剪刀手,對鏡頭嘟著嘴。
“爸爸……彈。”所謂指著吉他,口齒不清地說。
我愣了一下:“你想聽爸爸彈吉他?”
他“啊啊”地點頭,小身子在我懷裡一拱一拱的。
我猶豫了一下,自從在方圓的墓前唱完那首《Seasons in the Sun》,我就再也冇碰過吉他,說好的,這輩子都不想再彈了。
可是所謂在我懷裡,用那雙酷似米彩的眼睛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期待,我把他放在沙發上,走過去取下吉他。
琴絃有點鬆了,我調了調音,隨手撥了幾下,所謂立刻興奮起來,在沙發上手舞足蹈。
就在這時候,門鎖響了。
米彩推門進來,看到我抱著吉他,明顯愣了一下,她換下高跟鞋,走過來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我和所謂。
“難得啊,昭哥居然又拿起吉他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是這小子非要聽。”
“那就彈啊,我也想聽。”米彩繞過來,在所謂身邊坐下,一臉期待。
所謂看到媽媽回來了,立刻拋棄了我,撲進她懷裡,米彩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蛋,然後看著我,眼裡帶著笑意。
“想聽什麼?”我問。
米彩想了想,忽然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Baby》。”
“什麼?”
“賈斯汀·比伯的《Baby》。”米彩重複了一遍,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靠在我的肩上一臉幸福,“我們現在有小Baby了,我就想聽聽,你唱起來是什麼樣子。”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所謂也跟著起鬨,揮舞著小手喊:“貝貝!貝貝!”
米彩已經拿起手機,架在桌上,畫麵剛好能展示出我們一家三口。
好吧,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娘倆手裡了,我清了清嗓子,手指落在琴絃上,彈起了Baby。
“And I was like baby, baby, baby, oh~ Like baby, baby, baby, no~”
我的英語發音帶著濃重的中國味,唱得磕磕絆絆,所謂卻聽得入了迷,小腦袋跟著節奏一晃一晃的,米彩笑得肩膀直抖,但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光。
唱到副歌的時候,所謂忽然跟著哼了起來:“貝貝……貝貝……”奶聲奶氣的,完全不在調上,卻可愛得要命。
米彩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快笑出來,她把所謂舉高高,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家寶貝唱得真好!”
所謂被親得咯咯笑,又扭頭看著我,喊:“爸爸!貝貝!”
我看著他們娘倆,卻覺得,世界上最好聽的歌,大概也不過如此,一曲唱完,所謂已經困了,他趴在米彩懷裡,眼睛一閉一閉的,小手還抓著她的衣領不肯放。
米彩輕輕拍著他的背,對我低聲說:“再彈一首吧,把他哄睡著。”
“想聽什麼?”
“隨便,你彈什麼我聽什麼。”
我想了想,手指輕輕撥動琴絃,彈起了一首很老的歌,《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所謂在琴聲裡漸漸閉上了眼睛,米彩抱著他,靠在沙發上,也閉上了眼睛,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地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我看著他們,手裡的琴聲越來越輕,最後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