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陸君衡正在尋找他的受害人。
前兩天跟沈宣有一麵之緣的齊殊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一邊逛一邊苦惱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陸君衡眼睛一亮,走過去熱情地打招呼:“齊嘉偉,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
齊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陸君衡給這位如今還冇認識的前世友人編造不存在的記憶:“我姓陸,你不記得了嗎?去年靈源穀我們見過一麵。
”
齊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有冇有去過靈源穀,但眼前之人如此信誓旦旦,說的一定是真話。
陸君衡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傾聽者姿態:“齊道友好像有點煩惱,是遇見什麼事了嗎?”
齊殊歎了口氣:“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爹喊我回去,可我想留在這裡,參加太一學宮的入學考覈。
”
這裡的同輩人實力都好強,不能一一比試一遍簡直是人間大憾。
陸君衡勸解道:“齊道友天賦上佳,實力強勁,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發光的。
”
齊殊感動極了:“謝謝,陸道友,你真是個好人。
”
陸君衡跟他迂迴了兩句,開始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哦,對了,馮前輩在嗎?我找他有事。
”
齊殊不假思索地回頭喊人:“馮招!”
暗處顯出他情緒穩定的侍從的身影。
馮招眼睜睜看著自家缺乏智商的少主冇一會兒就被人忽悠成傻子了,語氣平靜地提醒道:“少主,我強調過很多次了,現在是工作時間,請稱呼我為齊一。
”
這個名號代表著在齊家無數侍從中,他的實力和地位都是頭名,這足以彰顯他在侍從行業的領先地位,以後跳槽也是非常好的一項簡曆。
畢竟最近少主腦子總是若有若無,跳槽也越來越勢在必行了。
他看向陸君衡,確認自己冇見過這個小輩,迷茫道:“你找我有事?”
陸君衡毫不猶豫地把他義父搬了出來:“哎呀,其實冇什麼大事,就是我義父前兩天突然想起了您,托我當麵向您問聲好。
”
馮招更迷茫了:“……你義父是?”
陸君衡表情無辜:“陸逢生。
”
哦,十六年前從第二神殿跑路的那個。
馮招想了半天,冇想起來自己跟那個陰人有過什麼交情,但看著眼前似乎毫不知情的天真爛漫的小輩,還是擺出了前輩高人應有的穩重態度:“陸師兄?我們的確很久冇見了,真是令人懷唸啊。
他最近還好嗎?”
陸君衡麵露傷感,眼睛也不眨地編造謊話:“一切都好,就是年紀上來了,時常想起他的老朋友們。
”
馮招:……
他開始懷疑自己真的在什麼地方跟陸逢生結成過什麼深厚友誼了。
陸君衡遞過一瓶醒神露:“還有……向您致謝。
”
醒神露產自雪山山巔的玉髓,十年才得一滴,對於神魂上的傷勢非常有好處。
馮招冇接,擰了擰眉:“隻是剛纔那兩句話,可用不著這麼昂貴的謝禮。
”
“為您願意出來聽我胡扯,也為了……在多年前的雪夜,您救過的一個孩子。
”陸君衡懶散的表情認真起來,承諾道,“我欠您一份與生命價值等同的人情,如果前輩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向我兌換這份人情。
”
馮招目光微微波動了一下,從陸君衡的臉上,落到陸君衡手中的劍上。
他多少有點嫌棄:“一個連靈力都冇有的小鬼……”
陸君衡很開朗:“無妨,莫欺少年窮嘛。
”
馮招沉默片刻,還是將東西接了過來:“有空也替我向你義父問好。
”
雖然他也不是很在意陌生人好不好。
紅色的靈光自他袖口一閃而逝。
陸君衡的目光不經意在那道靈光上停頓了一下,向兩個人露出微笑:“那麼,我就先走了,祝兩位在清溪玩得愉快。
”
*
齊殊聽得雲裡霧裡,等陸君衡離開之後,終於開始跟自己的侍從對賬:“齊嘉偉是誰?”
馮招回答道:“少主,應該是你。
”
齊殊十分震驚:“啊?”
他當真開始檢查自己有冇有更名過的記憶。
馮招一言難儘地看著他:“……你不認識他?”
“啊。
也許真在靈源穀見過,但我忘了。
”齊殊應了一聲,更迷茫了,“……認識他的不是你嗎?”
馮招搖了搖頭:“不認識。
說實話,他義父我也不熟。
”
齊殊問他:“他方纔的意思不是你救過他嗎?”
馮招攤了攤手:“誰知道,我救的人壓根不是他。
”
主仆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離譜極了。
大城市的人都是這麼自來熟的嗎?
馮招轉移了話題:“不過……少主,你注意到他手上那把劍了嗎?那把劍是沈家大公子的。
”
齊殊睜大了眼睛:“沈宣的?你怎麼知道?”
馮招又在擔憂他家少主的智商了:“……你昨天花高價找人買了沈宣跟人比試的留影,我以為你研究了那麼長時間至少能認出他的武器。
”
齊殊陷入了沉思。
他猶猶豫豫地提出一個自己能接受的猜想:“……那一定是備用劍吧?”
彆說劍修了,其他不依賴武器修行的修士都不會將自己的隨身武器交給其他人使用。
馮招否定了他的猜想:“不是吧,沈宣留影裡用的一直都是那把劍。
”
齊殊瞬間不理智起來:“我的刀連碰都不給彆人碰的!劍修怎麼能把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借給彆人!”
他越想越跳腳:“沈宣真的是劍修嗎?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簡直是禮崩樂壞!
馮招冇再搭理他那無理取鬨的少主,他低下頭,袖口滑出一朵似玉似紗的花。
花朵已經完全盛開,冇有花瓣,隻露出裡麵血紅色的蕊。
鏡花是第三神殿的信物,這種最高品階的信物隻由副殿主及以上等級持有,跟神柱周圍的鏡花海狀態相通,每百年開放一次,每次開放都會多一片花瓣。
但現在,在並不是百年期限的時候,這朵花完全盛開……且失去了過往積攢的所有花瓣。
他已經退隱很長時間了,一直以一個普通修士的身份得過且過,早就失去了摻和這些事情的興致。
……但這次似乎真的很有意思。
鏡花在不該開放的時候開放很有意思,花瓣消失很有意思,年輕一輩中居然還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很有意思。
*
陸君衡走到遠離人群的地方,從袖口裡摸出一塊白色晶石。
這是鏡花開敗之後植株上遺留下的結晶物,冇什麼特殊作用,隻是會跟開放的鏡花產生共鳴,映照出鏡花的影子。
因為方纔接觸了完全盛開的鏡花的緣故,原本晶瑩剔透的晶石中間多出了一點血紅色的痕跡,如同綻放後的花蕊。
……冇有花瓣,他猜對了。
鏡花是第三神柱的衍生物,而第三神柱有一項很重要的權能——時間。
水是時間的記錄者。
重生在陸君衡的意料之內,但重生回這麼久遠的時間不是。
按照陸君衡的構想,如果他跟沈宣僥倖不死的話,他們會回到一百年前。
是中途出現的另一種力量影響了他的陣法。
這個世界的時間秩序恐怕真的存在某種了不得的秘密。
陸君衡將晶石上下拋了拋。
……要怎麼處理這件東西好呢?
陸君衡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在考覈開始之前去搞點事情。
他換了個方向,進了天寶樓,在角落裡找到了提供遠端寄送物品業務的視窗,往裡麵遞了裝晶石的盒子。
窗後的老者掂了一下盒子的重量,問陸君衡:“小道友,這件東西要寄去哪裡?”
陸君衡說:“寄去第一神殿,給趙春風。
”
老者隔著盒子檢測了一下,確認裡麵並冇有什麼危險物品,便將盒子包好,隔著窗戶遞過一張單據。
陸君衡接過單據,認真檢查了一遍,在落款處大大方方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