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下軍令狀------------------------------------------,刮在紅星軋鋼廠行政樓的廊道上。,深吸了一口氣。,整個軋鋼廠權力的心臟。,混合著陳年普洱茶特有的陳香氣,那是屬於體製內高層特有的味道,一種混合了焦慮、權謀和疲憊的氣息。,那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雖然舊,但穿在他身上格外筆挺。然後,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叩出三聲脆響。“進。”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疲憊。。,兩盆有些發黃的君子竹擺在牆角,顯得無精打采。。一把廠長王建國,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正愁眉苦臉地看著手裡的一疊檔案,手裡夾著的煙已經燒了半截的菸灰,隨時都要掉下來。,正是昨天剛在吳遼腦海裡“見過”的李副廠長李達康。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毛料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此時正端著茶杯,眼神陰鷙地盯著推門進來的吳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嘲弄。“喲,這不是吳團長嗎?”李達康放下茶杯,陰陽怪氣地開了口,“不在你的文工團裡整頓紀律,跑到這兒來乾什麼?要是為了劉建軍那點津貼的事,那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廠部不乾涉下麵單位的內部管理。”,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掃了吳遼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按著太陽穴,顯然對文工團的爛攤子冇什麼興趣,甚至有些厭煩。,他隨手關上門,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辦公桌前,脊背挺得筆直。“李副廠長說笑了。”吳遼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不像是在麵對兩位頂頭上司,倒像是在和兩個平等的生意夥伴談判,“劉建軍違反規定,自然該罰。我今天來,不是為了他的事,而是為了救廠裡的急。”“給廠裡救急?”李達康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誇張地笑了一聲,把二郎腿翹得更高了。
“就你?救急?吳遼,我看你是腦子被門夾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王建國手裡的檔案“啪”地一聲拍在桌上,眉頭緊鎖:“老李,少說兩句。”
然後他看向吳遼,語氣嚴厲,“吳團長,廠裡現在很忙。如果你冇彆的事,就請回吧。文工團三個月的期限,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有那個本事,就去折騰,冇本事,就等著檔案下發。”
“廠長的急事,我知道。”吳遼無視了李達康的嘲諷,目光直視王建國,字字珠璣,“五天後,也就是本月28號,香港愛國華僑陳誌明先生一行要來廠裡考察投資環境。”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達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建國也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吳遼,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這份通知三天前才下發到廠裡,怎麼這個被髮配到邊緣地帶的文工團團長,這麼快就知道了?
“誰告訴你的?”李達康猛地坐直了身子,語氣裡透著寒意,“這是廠裡的機密!”
吳遼淡淡一笑,冇有正麵回答:“我是文工團團長,為廠裡的接待任務提供文藝節目,是我的本職工作。訊息靈通一點,也是為了工作。”
其實這訊息哪是什麼機密,昨晚在檔案室廢紙簍裡撿到的通知單雖然是三天前的,但這類港商考察的大動作,在九十年代的國企裡,隻要稍微留意一下食堂裡的閒談和廣播裡的風向,並不難猜到。
王建國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他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凝重:“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應該明白,這次接待有多重要。陳先生這次帶來的不僅僅是投資意向,更關係到市裡對我們廠改製的態度。搞好了,咱們廠就能拿到技改資金,幾千號工人就有飯吃;搞砸了……”
他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廠裡現在的困難是,常規的彙報、參觀都冇問題,但晚上的文藝節目……”李達康冷冷地插嘴道,“市歌舞團報價太高,而且檔期排滿了。廠裡想湊個節目,卻發現這所謂的‘企業文化’,早就被你們這幫搞文藝的丟光了!”
吳遼被罵也不生氣,反而點了點頭:“李副廠長說得對。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但是,如果我能拿出一個讓陳先生滿意,甚至讓全廠工人都豎大拇指的節目呢?”
李達康眯起了眼睛,像是獵人看到了自投羅網的獵物:“你能拿什麼?大合唱?還是那些跳了幾十年的紅綢舞?陳先生是香港人,什麼世麵冇見過?會稀罕你們那些老掉牙的東西?”
“當然不是那些。”吳遼走上前一步,雙手撐在王廠長的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我要做的,是一場既有咱們工人階級特色,又能讓港商看懂、甚至產生共鳴的演出。不是歌功頌德,不是假大空,而是要展現咱們紅星廠的魂,展現咱們工人的精氣神!”
“具體呢?”王建國下意識地問道。
吳遼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把底牌全亮出來。他要賣個關子,要讓他們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狂,但狂得有底氣。
“具體的方案,現在還不能說。”吳遼聳了聳肩,“但我可以向廠長保證,隻要讓我接這個任務,五天後,我給廠裡交出一台不一樣的晚會。如果陳先生不滿意,我吳遼立刻捲鋪蓋走人,文工團全體原地解散,絕無二話!”
李達康突然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一絲陰毒:“好一個絕無二話。”
李達康站起身,走到吳遼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吳團長這麼大包大攬,那我們廠裡也不能不支援。你說吧,要什麼?經費?場地?人員?”
王建國也看著吳遼,眼神複雜。
他其實並不看好吳遼,但他現在急需一顆救心丸。常規路子走不通,不如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去試一試。萬一真的成了呢?畢竟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坐以待斃強。
“我要文工團的完全指揮權。”吳遼豎起第一根手指,“任何部門,任何人,不得乾涉我的排練和選角。”
“可以。”王建國點頭。
“如果演出成功,我希望廠裡暫緩解散文工團的命令,並且……”吳遼頓了頓,“我要在經費上,擁有自主審批權。”
“隻要你能拉來投資,讓陳先生高興,這些都好說。”王建國咬了咬牙。
“最後一點。”吳遼豎起第三根手指,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要經費。”
“錢?”李達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地攤開手,“廠裡現在連買發票紙的錢都得精打細算,哪有錢給你糟蹋?你那些演員要買服裝、要化妝、要排練,那是無底洞!”
“我不要無底洞。”吳遼伸出一隻手,“就這個數。”
“五千?”王建國試探著問。
吳遼搖了搖頭。
李達康嗤笑一聲:“五千塊?你也敢開口!你知道廠裡現在有多困難嗎?”
“我要五百塊。”吳遼平靜地說道。
“多少?”王建國和李達康都愣住了,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百塊。”吳遼重複了一遍,“不需要廠裡提供服裝,不需要租借道具,不需要外請人員。給我五百塊,我給廠裡一台好戲。”
辦公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五百塊錢?搞一場接待香港大商人的晚會?這在他們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譚,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達康盯著吳遼看了半天,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五百塊?吳遼,你這是在侮辱廠領導?五百塊錢夠乾什麼?都不夠給陳先生上點好茶的!”
“這就是我的條件。”吳遼不為所動,“如果廠長覺得我不行,那就算了,我這就回去寫解散報告。”
王建國看著吳遼那張雖然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心裡的天平搖擺不定。
五百塊,就算打水漂,也就是一頓飯錢。如果吳遼真有什麼奇招,那豈不是撿了大便宜?
如果搞砸了,正好順理成章地把文工團這個包袱甩掉,還能把責任推到吳遼一個人頭上。
“行。”王建國猛地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沉悶而決絕,“五百塊,這錢我批了,但是吳遼,醜話說在前頭。”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吳遼:“五天後的晚上,這演出的舞台上,隻要出一點差錯,隻要陳先生皺一下眉頭,那你吳遼,還有你那個文工團,就徹底給我滾蛋!所有人員,一律下崗,自謀生路!”
“冇問題。”吳遼毫不猶豫地答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