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瘋婆子撞邪------------------------------------------,西溝塘那邊就亂了套了。,露水打濕了褲腳,孩子二叔跪在泥地裡,膝蓋深陷進黑土中,魂早就被嚇飛了。,他便連滾帶爬的一路直奔村支書家,哭著喊著說要自首,把自己貪財害命、親手推侄下水的醜事,一字不差的全都抖了出來。,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趕緊打電話報了警。,紅藍警燈在晨曦裡顯得格外刺眼。全村人都圍在路邊看熱鬨,指指點點的。,今兒個就成了殺害親侄兒的殺人犯了,唾沫星子當場就淹了他家的大門。“我的媽呀!原來是他乾的缺德事兒啊!”“連自己的親侄子也能下手?這人的心啊怕是已經黑透了!平時看著挺老實個人,咋能乾出這種事兒來!”“難怪那娃走得冤,夜裡都能找上門去告狀……這就是報應啊!”,還冇半天,整個十裡八鄉就都知道了——老林家剛接堂口的小閨女,不過一夜的功夫,就幫淹死的小娃娃討回了人命公道。,給那小冤魂疊金元寶,且冇空出去湊這熱鬨。,青煙順著窗縫往外飄,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胡大太爺的聲音慢悠悠的落進了我的耳朵,帶著一股子沉穩勁兒:“第一件功德落地,你這新堂口,就算是在陰陽兩界站穩腳跟了。那孩子的怨氣散了,投胎路也就順了。”,聲音那叫一個尖細,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那可不!也不看是誰家仙家護著!以後這周邊屯子要是有啥事兒,都得慕名來找咱!生意這不就自然而然地上門了?我看咱們啊得把那門檻修高點,不然踏破了還得咱自己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張黃紙摺好:“我可不想生意紅火,天天撞邪見鬼的,我怕短命。我就想安安穩穩讀個書。”,院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急得快把木門都要拍碎了,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的往下掉。
“小滿!林閨女!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家老婆子!要出人命啦!”
我一抬頭,心裡瞭然——來了。這纔剛立完堂口,因果就追著腳後跟來了。
我開啟門一看,來的人是村西頭的張老頭,滿臉褶子擠在一起,急得滿頭大汗,鞋上還沾著一些晨泥,見我開了門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抖得厲害,指甲蓋裡也全是泥:“閨女,你快去瞅瞅!我家老婆子今早上突然瘋魔了!又是哭又是笑的,直往牆上撞頭,嘴裡不停唸叨些聽不懂的老話,還給自己扯頭髮、摳皮肉,攔都攔不住啊!家裡的鍋碗瓢盆都給砸了!”
我眉頭一皺,一邊回屋拿東西一邊問:“啥時候開始的?最近是不是去過啥老宅子、墳地,或是撿過外頭的東西回家?”
張老頭一拍大腿,懊悔得直跺腳:“可不就是!前兒個她去後山老槐窪,撿了個掉在墳頭邊上的銀鐲子,看著挺亮堂,非要戴手上,誰勸都不聽!從昨晚上就睡不踏實,三更半夜還坐起來睜眼發呆,天一亮直接瘋了!”
墳頭撿首飾?
我心裡咯噔一下,懂了。
死人貼身的物件,沾陰氣、纏執念,那可是人家生前的念想。活人隨便就往身上戴,那不就等於主動把臟東西往自己身上引?這叫“借屍還魂”的變種,借物纏身。
黃小跑嘖嘖兩聲,語氣裡滿是嫌棄:“蠢呐!貪那點小便宜,把老家宅的陰魂招回家附身了!這老婆子是被清風纏竅,迷了心智了!那鐲子怕是陪葬品,陰氣重得很。”
常家蟒仙冷聲道,聲音低沉如悶雷:“老宅怨魂,多半都是生前執念家產首飾,見活人戴著自己的東西,不肯放手,硬要奪回來。這是要借殼子用,把活人的魂給擠走。”
我不敢耽擱,揣好香灰、硃砂、三道驅邪黃符,又抓了一把糯米,跟著張老頭就往他家趕去。
張家老宅矮趴趴的,院子裡還堆著一些舊柴火,雜草叢生。
剛一進門就感受到一股子陰冷潮氣,大白天的屋子裡也是暗沉沉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膜罩在頭頂上。
剛走到窗戶邊,就聽見裡麵傳來怪聲——
一會兒是老太太自己的哭嚎,沙啞乾澀,就像破風箱一樣在拉扯;一會兒又變成年輕女人的細聲笑,嬌嬌媚媚的,聽得讓人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我的鐲子……那是我的……還給我……”
“憑什麼拿我的東西……占我的念想……我要你的皮囊……”
我推門進屋,一股腥臭味撲麵而來。一眼就看見炕床上的老太太。
她兩眼翻白,眼白多眼黑少,嘴角還掛著一種詭異的笑,雙手死死的摳著自己手腕,皮肉都被摳出血了,還在拚命扯那隻舊銀鐲子,彷彿那鐲子長在了肉裡。身子扭得很不對勁,腰胯發飄,關節還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壓根就不是活人正常的姿態。
魂,被壓得快沉底了,身上附了彆的東西。
張老頭嚇得不敢上前,躲在我身後,上下牙齒打著顫:“閨女,你看這……還有救不?彆是把魂給丟了吧?”
“能救,就是纏得深,得硬送。”
我拿出硃砂,指尖蘸著,先在門框、窗沿四角點了紅點,封住陰氣退路,“你去守在門口,彆讓外人進來,彆喊名字,彆亂說話,也彆怕。”
說完,我走到炕邊,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三道黃符,指尖一撚,輕聲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哪路仙家,哪路清風,有執念好化解,彆禍害活人。鐲子是外物,因果是空,何苦纏一個老太太不放?冤有頭債有主,你找錯人了。”
老太太突然猛地一抬頭,脖子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眼神瞬間變了——不再是老人的渾濁,是年輕女子的怨毒,死死地盯著我:
“憑什麼還?那是我下葬時帶的嫁妝!這死老太婆貪便宜撿走,戴在自己的手上糟踐我,我就要她還!要她把身子賠我!我在那黑漆漆的土裡躺了幾十年,憑什麼她能在陽間享福?”
話音落下,屋裡一陣冷風驟起,燈影隨著風亂晃,地上的影子像是活了一樣開始扭曲。
那銀鐲子突然在老太太手腕上發亮,泛出一層青幽幽的陰氣,死死的箍住皮肉,勒得發紫,甚至都能看到裡麵的骨頭。
黃小跑急了,在我耳邊咋咋呼呼的:“你還敢耍橫?給你臉了是不?咱堂口剛立完功德,你個野清風也敢來碰瓷?也不打聽打聽咱們是誰!”
下一秒,我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嘶——
屋梁之上,隱約浮現出一道青黑長影,鱗光一閃,煞氣鋪開,整個屋子的寒意瞬間被死死壓住。
是常家蟒仙,直接顯了半相鎮場!
那巨大的蛇影盤踞在房梁上,豎眸冰冷地俯視著下方,威壓如山。
那附身在老太太身上的陰魂當場嚇得一哆嗦,老太太身子猛地抽搐一下,眼神裡的怨毒立馬弱了大半,發出一聲畏懼的嗚咽。
胡大太爺的聲音沉穩落下,帶著仙家威嚴,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生前執念,死後困物,千年皆是空。今日不毀你陰魂,不打散你執念,隻講道理——物歸原主,香燭送你,好生離去,若再纏活人,便收你入陰司,永世不得輪迴。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趁熱打鐵,點燃一道驅邪符,湊近那銀鐲子。
符火一亮,陰氣滋滋作響,像是被灼燒一般,冒出一股子黑煙。老太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身子猛地一挺,隨即軟了下去。
一道淡淡的白影,從老太太身上飄了出來,捨不得盯著那銀鐲子,卻又怕梁上蟒仙的煞氣,不敢再鬨,在半空中瑟瑟發抖。
我把鐲子取了下來,用黃紙層層裹好,又拿了一碗清水,撒香灰,念送魂口訣:
“今日還你舊物,給你香火,了結執念,前路放寬,彆再留戀陽間瑣事。塵歸塵,土歸土,早登極樂。”
說完,將裹好的鐲子放在門口,燒了一疊往生紙錢。
白影望著紙錢,又望瞭望鐲子,執念一點點散了,最後輕輕鞠了一躬,順著煙火,慢慢飄出院子,往後山墳地方向去了。
屋裡的陰冷潮氣,一瞬間散得乾乾淨淨,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塵埃在光柱裡飛舞。
老太太雙眼開始慢慢的恢複清明,身子一軟,昏睡了過去,手腕上的血痕還在,人卻徹底安穩了,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張老頭當場撲通一聲給我跪了下來,感激得老淚縱橫:“閨女!你可是救了我老婆子一命!往後我們全家都得念著你的好啊!你就是活菩薩啊!”
我趕緊拖著張老頭的手把他扶起來,擦了擦手上的硃砂:“舉手之勞,以後千萬要記住,墳頭、老宅、野外撿來的首飾物件,就是再好看也彆往家裡拿,更不能往身上戴——活人貪小便宜,容易招大禍。那可是人家的東西,沾了死氣,活人壓不住。”
張老頭聽的連連點頭,把這話死死記在心裡,恨不得拿筆寫腦門上。
我收拾好東西往家走,一路上,耳邊仙家嘮嗑不停。
黃小跑興奮得不行,在我肩膀上跳來跳去:“穩了穩了!這第二單活一出,你這小堂主名聲就直接打響了!以後周邊屯子、十裡八鄉,有事都得來找咱!我看咱得準備個記賬本了。”
胡大太爺淡淡提醒,語氣嚴肅:“名聲越大,因果越重,往後看事,更要心正眼明,不能偏私,不能貪利。這堂口是修行的地兒,不是斂財的工具。”
我抬頭看著午後透亮的天光,歎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從前隻想讀書過日子,如今陰也好,陽也罷,臟事難事,全都落在了我的肩上。
可一想到被救的娃娃,清醒的老太太,心裡又覺得很踏實。
也罷。
既然命裡註定要扛起這堂口,那就好好走下去。
渡鬼,渡人,也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