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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點評我詩詞的老者,緩緩開了口,語氣裡滿是欣賞:
“這位小友,英姿颯爽,身形俊朗,眉眼間全是靈氣。
看他這般模樣,定然是心有丘壑、胸有成竹,怕是正在醞釀千古佳句。
我等且靜候片刻,想必很快便有佳作現世!”
老者身旁幾個隨行文人,也都含笑點頭,滿眼期待。
不得不說,此刻的小振臻,一身長衫臨風而立,山風一吹,衣袂獵獵作響。
他身子雖說冇得濤子幾個壯實,可擺著那副沉思作詩的架勢,倒真有幾分風流才子的模樣。
不遠處正在采訪遊客的記者,一眼望見這陣仗,立馬輕手輕腳圍了過來。
生怕動靜大了,驚擾了小振臻的靈感,一個個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隻有我看得一清二楚,小振臻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不曉得是不是我錯覺,這娃表麵瀟灑,心裡怕是慌得一批,還在偷偷繃麵子。
幾位記者也是真的辛苦,扛攝像機的大哥體格紮實還好受點,舉話筒的小姐姐簡直遭老罪了。
古城牆垛口就那麼點寬,小振臻一站,位置幾乎占完,小姐姐擠在邊邊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緊巴巴。
她拚命把身子往前探,幾乎把自己拉成了一根橡皮筋,都快貼到城牆石上了,
可話筒還是離小振臻老遠,差著一大截。
小振臻眼角微不可察地瞟了我一眼,嘴唇動都冇動,我卻一眼看懂——
這娃在求救!
可現在都被老者架在火上烤了,騎虎難下,他就算想溜,也冇那個膽子丟不起那個人。
說來話長,現實不過一瞬之間。
山風越吹越猛,小振臻就那麼僵著,一動不動,硬是撐了一分多鐘。
老者不急,眾人不敢催,整個烽火檯安靜得隻剩下風聲,所有人的目光,全死死釘在他身上。
又憋了幾十秒,小振臻喉結滾了滾,終於開口了。
“啊——!”
“好!起手一聲長歎,意境開闊,想必是自由新詩,氣度不凡!”老者輕拍一掌,滿眼讚許。
眾人精神一振。
隔了幾秒,小振臻又憋出一句:
“長城啊——!”
“妙!直抒胸臆,直奔主題,氣勢要起來了!”老者輕聲讚歎。
周圍遊客越圍越多,黑壓壓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風聲獵獵,四下寂靜,所有人的期待值直接拉滿。
一秒,兩秒,冇下文。
十秒,二十秒,小振臻像尊石像,杵在原地不動彈。
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在吼:說啊!搞快點接下文啊!
三十秒熬過去,小振臻終於動了。
隻見他慢慢放下手,往前一伸,中氣十足又喊了一遍:
“長城啊!”
“好!反覆點題,意在烘托壯闊,有章法!”老者又一掌拍下去。
萬眾矚目之下,小振臻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畢生所學,扯起嗓子吼出最後一句:
“長城呐!你好基霸長啊!”
一嗓子吼完,小振臻直接從垛口跳下來,雙手死死捂到臉,頭都不敢回,
跟受驚的兔子一樣,跐溜一下就跑冇影了,快得隻剩一陣風。
我們一群人當場定在原地,在山風裡頭徹底淩亂。
老者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笑容直接僵死,尷尬得能摳出三道城牆。
山風更烈了,在群山之間嗚嗚地吹,像是在放肆狂笑。
我們幾個立馬齊刷刷偏過頭,裝作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
可濤子他們三個穿的衣服跟小振臻一模一樣,這欲蓋彌彰的樣子,簡直越描越黑。
先是外圍遊客憋不住,緊接著整個烽火台直接笑炸了。
笑聲震天,此起彼伏。
老者臉漲得通紅,氣得鬍子都在抖:
“豈有此理!簡直粗鄙不堪、不成體統!”
老者跺了跺腳,冷哼一聲,帶著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姐夫拉到老姐,笑得直不起腰,眼淚花都笑出來了。
我爸媽也捂到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忍都忍不住。
黃敏笑得氣都喘不勻,扯著我胳膊直晃:
“老公,你這個大侄兒也太好耍了嘛!
他這首詩也太霸氣了,跟你寫的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哦!”
好不容易爬完八達嶺,回到停車的地方,終於在考斯特車前看到了小振臻。
他一臉幽怨地瞪到我們,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又惹得所有人鬨堂大笑。
就算小振臻臉皮厚得跟長城拐拐一樣,這會兒也臊得滿臉通紅,腦殼都埋到胸口。
晚上,姐夫帶我們去了早就定好位置的全聚德。
說實話,這北京烤鴨,排場是有,麵子也夠,
但對我們這群吃慣了川味重口的人來說,味道真就一般般,頂多算個名氣大,多少有點言過其實。
吃完晚飯,姐夫把我們送回彆墅就先走了。
今天爬了一天長城,所有人都累得腳耙手軟,睏意直往腦殼裡衝,
各自簡單洗漱一番,便回房休息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彆墅裡很快安靜下來,夜色漸深,窗外一片漆黑,連蟲鳴都漸漸消隱。
我躺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意識半夢半醒,沉在昏暗混沌的夢裡。
不知睡到深夜幾點,一陣極輕、極冷的聲音,幽幽飄進夢裡。
像是女人在低聲哼唱,又像是風穿縫隙的嗚咽,
調子幽冷、淒苦、綿遠,忽近忽遠,飄忽不定,
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上下瞬間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歌聲不似人間聲響,陰惻惻的,帶著說不出的詭異,輕輕繞在房間裡。
“花落水流
春去無蹤
隻剩下遍地醉人東風
桃花時節
露滴梧桐
那正是深閨話長情濃…”
我睡得本就不沉,聽到漸漸清晰的歌聲,猛地一激靈,還冇完全醒透,身旁的黃敏卻是突然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
她氣息急促,帶著噩夢初醒的惶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老公……老公你快醒醒!我……我聽到怪聲音了,好像有人在唱歌!還是那種老上海的調調,好恐怖!”
我瞬間清醒,睡意全無,屏住呼吸仔細一聽。
“青春一去
永不重逢
海角天涯
無影無蹤
燕飛蝶舞
各奔西東
滿眼是春色
酥人心胸…”
冇錯,正是那幽冷淒淒的歌聲,還在樓幾樓外飄著,若有若無,鑽入耳膜。
陰寒、沙啞、哀慼,聽得人毛骨悚然,根本不像活人能唱出來的。
“我聽到了。”
我壓低聲音,輕輕拍了拍黃敏的手,示意她彆慌。
側身又看了看旁邊嬰兒床裡的崽崽,睡得很是安穩。
我安撫好黃敏,便輕手輕腳下床,摸黑走出房間,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客廳隻透著窗外一點微弱的月光,昏暗朦朧。
剛走到樓梯中段,我就瞥見客廳裡有動靜。
四小隻,竟然全都醒了。
一個個披著衣服,揉著眼睛,好奇又不害怕的模樣,
齊刷刷抬著腦殼,安安靜靜望向我這邊。
冇有一個人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我瞬間明白他們的意思了。
“想去看看?”我試著問了一聲。
幾人咧嘴一笑,齊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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