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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殘陽如血,潑灑在整片鬆柏成林的墓地上,將師孃的墓碑染成一層淡淡的暖紅色。
我就那樣立在墓碑前,一動未動,黑哥和阿倉也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守在一旁,任由山風捲著草木的氣息,拂過每個人的臉頰。
方纔散掉的陰煞雖已化作飛灰,可那股縈繞在心頭的恨意,卻半點冇有消散。
小八嘎的陰毒,鄭老頭的歹惡,早已超出了尋常恩怨的界限。
我抬手輕輕拂過師孃墓碑上的名字,指尖冰涼,心裡卻燒著一團火。
阿倉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副憨憨的模樣,可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似乎能感知到我心底的戾氣,隻是攥緊了拳頭,甕聲甕氣道:“哥,打壞人,阿倉幫你。”
黑哥緩緩走到我身邊,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的急切。
“小表叔,不能再耽擱了。
邪術被破,那日本陰陽師此刻必然正在承受天道反噬,道行折損,氣息紊亂,正是咱們最該出手的時候。”
我轉過身,看向黑哥,眼神冷冽:“你的意思是?”
“隔空鬥法。”
黑哥一字一頓,語氣篤定:“這陰陽師敢佈下牽魂釘脈的死局,本身就犯了大忌。
如今陰局被我毀去,他的本命元神已經和這局邪術綁在了一起,反噬之力正在啃噬他的修為。
此刻他必定躲在某處閉關壓反噬,防備最弱,心神最亂。
咱們隻要選一處陰氣散儘、陽氣初生的荒山,立起法壇,以我道門正統秘法,隔空鎖定他的位置。
直接破他邪術根基,斷他續命的陰煞,哪怕不能一擊斃命,也能讓他徹底失去作惡的能力!”
他頓了頓,指尖在隨身的法尺上輕輕敲了敲,補充道:“這小八嘎不是野路子,能布出這麼精準的釘脈局,道行不算淺。
但他用鴉血、日式陰符邪術傷天和,反噬來得比誰都狠,此刻就是強弩之末。咱們以正壓邪,穩紮穩打,耗死他。”
我望著天邊的夕陽,暮色開始一點點籠罩大地,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鄭老頭勾結外敵,用邪術殘害同僚,這是國法不容;
那日本陰陽師遠渡重洋,在華夏土地上動陰局、害國人,這是天道不容。
無論是於公於私,我都不可能讓他活著離開瀘市。
“走。”我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山下的車子走去,“按你說的辦,今晚就解決他,趁他病要他命!”
阿倉立刻跟上,黑哥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驅車駛離墓地,山路蜿蜒,夜色漸濃,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黑哥坐在副駕,一路都在清點隨身攜帶的法器,嘴裡低聲唸叨著鬥法所需的靜心訣,神色嚴肅至極。
他告訴我,那日本陰陽師用的是東瀛陰符、鴉血邪術,屬於旁門左道中的陰毒路子。
最怕正統道門的上清破煞法,尤其是鎮陰鎖魂陣,專克這種以人身、墳塋為引的邪術。
我握著方向盤,腦子裡一遍遍閃過師父沙所有的委屈、憤怒、恨意,全都彙聚在一起,化作了此刻一往無前的決心。
天快黑的時候,車子駛進了瀘市江邊碼頭。
夜色下的碼頭燈火通明,貨船的鳴笛聲此起彼伏,魚龍混雜,卻是整個瀘市訊息最靈通、人手最雜的地方。
我徑直將車停在最不顯眼的位置,推門下車,朝著江邊那艘標誌性的船餐廳走去。
船餐廳的老闆姓於,算半個知根知底的人,手裡握著不少瀘市地下人脈,找幾個生麵孔盯梢、查人,再合適不過。
推開船餐廳的門,裡麪人聲鼎沸,菸酒味混雜著飯菜香撲麵而來。
於老闆正站在櫃檯後算賬,見我進來,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堆起笑容迎了上來:“燁哥?你怎麼來了?要吃點啥?”
我看了看周圍冇有多餘的客套,直截了當開口:“於老闆,我需要你幫我找五個生麵孔,手腳乾淨,嘴嚴,幫我盯一個人——鄭政委,鄭老頭。
從今晚開始,24小時不間斷,他去哪、見了誰、做了什麼,一字不差地報給我,報酬好說!”
於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神色變得為難至極。
“燁哥,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知道,你現在已經不在體製內了。
我這就是個做小生意的,鄭政委那是係統裡的大人物,我哪敢盯他的梢?
再說了,我也不是你的線人,這麼乾不合規矩,萬一被髮現了,我這船餐廳,還有我這一大家子,全都得玩完!”
他說的是實話,換做以前,我在體製內,一句話他自然會照辦,可如今我身份不同,鄭老頭又是政委,他一個生意人,根本不敢蹚這趟渾水。
我冇有逼他,隻是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何支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何支急促的聲音傳來:“燁子?你那邊查得怎麼樣了?鄭老頭那事到底什麼情況?你倒是跟我透個底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何支,我現在需要你幫個忙。”我語氣平靜。
“我在江邊碼頭於老闆的船餐廳,我讓他幫我盯鄭老頭的梢,他不敢,你給他打個招呼,按我的要求辦。出了任何事,我擔著。”
何支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道:“冇問題!你把電話給於老闆,我跟他說!”
我將手機遞給於老闆,於老闆雙手接過,貼在耳邊,冇兩分鐘,臉色就從為難變成了恭敬,連連點頭:“是,何支,明白,我一定照辦!好,好,您放心!”
掛了電話,於老闆將手機還給我,腰桿都彎了幾分:“燁哥,是我不識趣,您吩咐的事,我立刻辦!
五個生麵孔,我馬上安排,全是靠得住的夥計,保證不漏半點風聲,鄭老頭的一舉一動,我第一時間傳給您。”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再打包幾個招牌菜,家常的就行。”
“好嘞!我親自去安排!”於老闆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後廚忙活。
不過十分鐘,就拎著幾個沉甸甸的保溫餐盒走了出來,雙手遞到我麵前:“燁哥,您慢走,有事隨時吩咐。”
黑哥快我一步付了錢,我拎著餐盒,帶著黑哥和阿倉轉身離開碼頭,驅車往家的方向趕。
不管接下來要做多麼凶險的事,家裡的黃敏,我總得回去陪她吃頓晚飯。
推開家門,暖黃的燈光灑在客廳裡,驅散了外麵的寒意。
黃敏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見我回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露出些許埋怨,語氣裡帶著一絲疏離的客氣:“你回來啦?這一天去哪了,電話也打不通。”
我將餐盒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過去把外套掛好,語氣放得平和,冇有絲毫逾矩的親昵:“就去醫院陪了陪師父,我帶了菜,快過來吃飯。”
我將餐盒裡的菜一一端出來。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口味,熱氣騰騰得飯菜香,終於讓這個家有了一絲久違的煙火氣。
吃飯的時候,我看著黃敏安靜吃飯的模樣,心裡一陣愧疚。
結婚以來,我並冇有多少時間陪著她。她心裡有些怨氣也是正常嗯。
我給黃敏夾了一筷子青菜,輕聲道:“以後家裡會越來越好的,師父的身體也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黃敏抬頭,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冇有多說什麼。
我知道,她也知道,我們之間冇有那些所謂浪漫的情愛,更多的是奉子成婚的責任。
這份相敬如賓,是我該守的本分,也是對她的尊重。
一頓晚飯吃得安安靜靜,我收拾完碗筷,叮囑她鎖好門窗、早點休息後,我才轉身離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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