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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臘月十八。
整座城市都浸在年關將近的喜慶裡,小區裡、街道上,到處都是紅燈籠和春聯。
我家更是被我媽佈置得喜氣洋洋,婚房裡大紅的被套,滿牆的娃娃,每一處都在提醒我,你要結婚了。
可我心裡,冇有半分新郎該有的期待和歡喜。
婚前一天,各地的朋友陸續到了。
大表哥帶著清玦表哥、清玄表哥、濤子、小振臻、黑哥、岡子,一群人熱熱鬨鬨擠在客廳裡,抽菸喝茶,說笑打鬨。
彼此一個眼神就懂大半心事。
師父也帶著我曾經刑支的老搭檔王闖,何垚副支,也特意抽了時間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恭喜。
大學那幾個死黨,四火、胥奶媽、萬事通、老盧、瘋子,更是提前兩天就趕了過來,嚷嚷著晚上必須鬨洞房,不醉不歸。
屋子裡人聲鼎沸,笑聲不斷,大家都在為我高興,都覺得我終於有了歸宿,終於定了下來。
隻有我,像個局外人。
我陪著笑,陪著說話,陪著喝酒,可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
他們懂我走的險路,也懂我辦案的難,卻不懂我此刻這場婚姻裡的身不由己。
婚禮當天,廣場酒店被佈置得溫馨又隆重。
三十左右的王姐確實用了心,鮮花、紅毯、燈光、音樂,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溫馨得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動容。
台下坐滿了親朋好友,人人臉上帶著祝福,眼神裡都是笑意。
音樂響起,黃敏挽著她父親的手,一步步朝我走來。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化著精緻的妝,眼眶微紅,嘴角帶著淺淺的笑,一步一步,走向我,走向她安排的餘生。
司儀的聲音慷慨激昂,流程一步步推進,宣誓、交換戒指、敬父母、擁抱。
現場很感人,不少親戚朋友都紅了眼眶,師姐偷偷抹著眼淚,幾位表哥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釋然,也帶著心疼。
黃敏哭了,那是幸福的淚,是安心的淚。
我也紅了眼眶。
隻是我的眼淚,不為幸福,不為喜悅,而為這場註定辜負的姻緣,為那個藏在心底再也碰不到的人,為我自己不得不走的這條路。
我很難過,可我也很開心。
難過的是,我結婚了,可新娘不是她!我終究負了心底的執念,把自己困在了一場冇有愛情的婚姻裡。
開心的是,我冇有逃避責任,給了黃敏一個交代,給了孩子一個名分,也了了父母一輩子的心願。
禮成的那一刻,全場掌聲雷動。
婚宴一開席,敬酒就冇停過。
兄弟朋友輪番上來,祝福一句接一句,我來者不拒,白酒一杯接一杯往肚裡灌。
我不想清醒,不敢清醒,隻想把自己徹底灌醉,醉到不省人事,醉到不用麵對這一切。
那天我喝得酩酊大醉,最後直接倒在沙發上,睡得不省人事。
冇有鬨洞房,冇有所謂的**一刻。
這場萬眾期待的婚禮,就以我的爛醉,草草落下帷幕。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頭痛得快要裂開。
賓客早已散儘,酒店裡恢複了安靜。
幾位玄門的表哥站在我麵前,冇有多說什麼大道理,隻是一個個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輕一笑。
那笑容裡冇有打趣,冇有祝福,隻有懂我的心疼和支援。
四火、老盧那群死黨,什麼都冇問,什麼都冇說,隻是一個個用力抱了抱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從這份煎熬裡拽出來。
我站在酒店門口,目送他們一個個離開。
車子一輛輛駛離,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路的儘頭。
風很冷,吹在臉上,針紮一樣疼。
從那一刻起,我便在心裡告訴自己!
我,從此可以跋山涉水去接人,卻再也不要送人。
我受不了離彆時的空落,更受不了那種明明近在眼前,卻再也回不到過去的無力。
婚禮過後,日子歸於平靜,也歸於更深的煎熬。
我爸媽看黃敏懷孕,心疼得不行,特意托了好多關係,想把黃敏的工作從瀘市醫院調到棠香來,這樣一家人就能天天在一起,也好方便照顧她。
那天晚飯,我爸放下筷子,很認真地跟黃敏說。
“小敏,我跟你媽托人問好了,棠香這邊醫院有編製,你把工作調過來,以後就在這邊上班,一家人在一起,互相也有個照應。”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說心裡話,我不是不希望她過來。我希望能儘到做丈夫的責任,能在她身邊照顧她,能減少一點心裡的愧疚。
可黃敏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爸,謝謝您,不用了。我爸媽都在瀘市,我工作圈子也在那邊,我還是想留在老家。”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我看得出來,她確實是不想調工作,這無關乎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真心。
她父母冇有兒子,隻有兩個女兒,而且小姨子,目前還在學理髮,並冇有能力承擔照顧父母的責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如守在自己父母身邊,安穩自在。
我爸媽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眼神變得格外複雜。
他們其實早就看出來了。
這段時間,我的沉默、我的疏離、我的勉強,他們全都看在眼裡。
他們心裡早就隱約明白,我娶黃敏,並非全是心甘情願,我的心裡,或許裝著彆人。
那天晚上,黃敏回房休息後,我爸媽把我叫到了客廳。
燈冇開亮,屋子裡昏昏的。我爸抽著煙,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問我:“兒子,你跟爸說實話,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小敏?”
我媽也紅了眼:“兒子,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你不能這麼委屈自己,更不能委屈人家姑娘啊。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要走這一步?”
我坐在沙發上,指尖緊緊攥著。
心裡的苦、悶、掙紮、無奈,在這一刻翻湧上來,幾乎要沖垮我所有的剋製。
我想說我不愛她,我想說我心裡有人,我想說我每天都在煎熬,我想說這場婚姻我根本不想要。
可我不能。
我做過的事,我就要認;我種下的因,我就要結果。
我抬起頭,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爸,媽,你們彆多想了,我娶她,是我自己的選擇。
工作的事,尊重她的想法就好,不用勉強。”
說完,我起身回了房間,關上房門,把所有的關心、疑問、擔憂,全都關在了門外。
我終究,還是一個字都冇說。
有些苦,隻能自己咽;有些劫,隻能自己渡。
從那以後,我開始了漫長的兩地奔波。
棠香到瀘市,一百多公裡,高速一個半小時,每週來回跑。
週一到週五,我在棠香處理自己的事,靜心、梳理過往,向老爸學習怎麼做工程,在他的工地上忙碌著。
一到週五傍晚,我就開車往瀘市趕,陪著黃敏,給她買東西,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儘我所能,做一個丈夫該做的一切。
週日晚上,再連夜趕回棠香。
高速路上的路燈,一圈一圈向後退去;車裡的音樂,迴圈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風景,看了一次又一次。
我儘著我的責任,守著我的承諾,扛著我該扛的一切。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每個深夜獨處的時候,每次開啟抽屜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
每次麵對黃敏溫柔卻帶著期待的眼神的時候,我心裡有多疼,有多掙紮,有多煎熬。
紅塵煉心,從前我以為,煉的是玄門詭事,是凶險劫難,是人心險惡。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最痛的煉心,也有兒女情長,是愛恨糾纏,是明明不愛卻要相守,明明想念卻要深藏,明明抗拒卻要擔當。
我守著一份責任,負了一場深情;扛著一句承諾,困了一生餘生。
車窗外的冷風再次灌進來,吹亂了我的頭髮,也吹涼了我那顆早已佈滿傷痕的心。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延伸不儘的高速路,眼神平靜,心底卻一片蒼涼。
這條路,是責任之路,是煎熬之路,也是我此生可能再也無法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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