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冇有指責,冇有反駁,冇有當眾撕破臉,隻是平靜地陳述著一線最真實的情況,用最委婉的方式,把被抹去的真相,一點點補回來。
“我補充一點案件偵辦中的細節情況。
這起案子從鎖定嫌疑人身份,到四百公裡奔襲汶縣,再到老城區貼靠偵查、城郊設伏,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每一位同誌都在拚命。
連續多日的奮戰,大家冇有一句怨言;
突發的槍戰,冇有人後退半步。
尤其是在收網的關鍵時刻,嫌疑人突然持槍拒捕,現場還有很多無辜群眾。
我們一名年輕民警毫不猶豫地衝上前,護住身邊的新同誌,自己卻被槍彈擊中膝蓋。
即便身負槍傷,依舊果斷開槍、精準控製主犯,用自己的身體,守住了‘群眾不傷、隊友不傷’的底線。”
師父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頓,語氣加重,帶著身為師父的驕傲與心疼。
清晰地念出了那個被刻意抹去的名字:“這名民警,叫張燁。
他是我的徒弟,這一槍,是為了保護戰友、保護群眾挨的,他是好樣的,是我們刑偵隊伍的驕傲。”
冇有點名道姓說誰冇提,冇有指責誰刻意淡化,可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弦外之音。
鄭政委坐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輕輕點頭附和。
彷彿在說“確實如此,我剛纔已經概括在全體民警裡了”。
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卻更讓人覺得心寒。
到了表彰環節,領導手持立功名單,緩緩宣讀專案組記功人員的名字。
第一個名字,清晰地響起:鄭xxx。
第二個,龍支隊。
第三個,何垚。
而我張燁,混在一長串普通民警的名單當中,連單獨念出名字、接受表彰的機會都被徹底剝奪了。
主席台的領導微笑致意、鼓掌示意,攝像機的鏡頭牢牢對準前排的核心立功人員。
我腿上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可那一刻,身體上的疼痛,早已比不上心裡從頭到腳的冰涼。
我從冇想過要爭多大的功勞,要拿多高的榮譽,我隻是想要一句公道,想要自己拚了命換來的付出,被看見,被認可。
可就連這點微不足道的公道,都被人用最體麵、最委婉的方式,輕輕抹去了。
身邊的王闖拳頭越握越緊,氣喘如牛,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他親眼看見我在槍戰中掀翻桌子,把何青青死死護在身後;
親眼看見我褲子被鮮血浸透,硬扛著不打麻藥完成傷口縫合;
親眼看見我在四百公裡的奔襲路上,疼得冷汗直流,卻依舊咬著牙說“不耽誤任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這份功勞,是用命換來的,絕不能就這樣被無聲抹殺。
就在領導準備起身合影留念,會議即將圓滿結束時,王闖猛地從隊伍裡站直身體。
冇有大喊大叫,冇有情緒失控,隻是聲音沉穩清晰,響徹整個莊重的會議室:“報告各位領導,我有一句實情要反映。
這句話我憋不住了,不吐不快,哪怕是今天脫了這身衣服,我也要說!”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王闖,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鄭政委臉上的溫和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立刻壓低聲音輕聲嗬斥。
“王闖,有情況會後再說,不要影響會議大局,不要在領導麵前失了規矩!”
“這件事,關乎一線流血民警的公道,必須現在說。”
王闖冇有絲毫退縮,不管不顧,依舊直視著主席台的省廳、市局領導,語氣不卑不亢,字字沉穩有力。
“案件偵辦最緊張、最缺人手時,鄭政委在省廳學習!
案件陷入困局時,龍支隊和何垚副支隊長與張燁同誌熬更守夜分析案情時,您鄭政委在省廳學習!
在最關鍵的階段,您鄭政委還在省廳學習,並未參與一線指揮與部署。
在對極其危險的犯罪分子進行圍捕時,您鄭政委依舊在省廳學習!
當犯罪分子全部抓獲歸案時,您,鄭政委回來了,您參與審訊未果,又是鄭支隊和何副支隊長熬夜收尾。
案件圓滿告破後,您,鄭政委回來主持彙報工作!
這會兒將整體統籌、決策方向等工作概括到彙報內容中。
而張燁同誌為保護戰友身負槍傷,險些廢掉一條腿。
彙報中僅用‘現場民警’四個字輕輕帶過,而您,鄭政委卻在立功人員中排名第一!我認為,這對流血流汗的一線同誌,不公道。”
不罵,不吵,不撕破臉,不惡意攻擊,隻簡簡單單說了三個字:不公道。
可就是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戳破了所有的體麵與偽裝。
把藏在官樣文章下的不公與自私,**裸地擺在了所有領導麵前。
省廳領導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市局一把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握著名單的手指微微收緊,現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冇有人當場發火,冇有人拍桌怒斥,可那種沉默,比任何責罵都更有力量,更讓人心慌。
領導們冇有再合影,冇有再說一句客套的表彰話語,紛紛起身,陰沉著臉,徑直離場。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省廳領導停下腳步,看都冇有看身邊的鄭政委,隻是語氣冰冷,字字清晰地說道。
“一線民警流血流汗,守護一方平安,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再寒心流淚。
你這個政委當得好啊!”
話音落下,一行人拂袖而去,原本莊重熱烈的慶功會,就此尷尬收場,隻剩下滿室的寂靜,與眾人複雜的心情。
師父慢慢走到我身邊,大手輕輕地按在我的肩膀上,帶著壓抑已久的心疼與愧疚:“燁兒,委屈你了。”
我抬頭看著師父,喉嚨發緊,眼眶微微發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終於懂了,真正的小人,從不是張牙舞爪、明目張膽的惡人。
而是穿著體麵,說著冠冕堂皇的官話,守著滴水不漏的程式,笑著把你用命換來的功勞,輕輕一筆帶過的人。
他們的壞,藏在體麵裡,藏在規矩裡,藏在讓你有苦說不出的春秋筆法裡,讓你流血,再讓你無聲。
而這口氣,我咽不下,王闖,也咽不下。
慶功會不歡而散,省廳與市局領導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師父在慶功會被氣得不行,當天就又被送回醫院繼續療養。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鄭政委狹隘的心胸與報複的狠心。
他絲毫冇有反思自己的問題,反而把所有的怨氣,都記在了我和王闖的頭上。
認定是我們毀了他的風光,讓他在領導麵前丟儘了臉麵。
僅僅過了三天,一紙調令,正式下發到瀘市刑支。
我和王闖,雙雙被調離刑偵支隊,分配到兩個距離瀘市市區最遠、條件最艱苦、治安最複雜的偏遠基層派出所。
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是鄭政委**裸的報複,是明目張膽的穿小鞋。
用最合規的程式,把我們這兩個“刺頭”,一腳踢開,發配到無人問津的角落。
這是打擊報複,但也是殺雞儆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