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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青在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抬手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彆慌。
臉上笑意不變,語氣卻沉了幾分:“二婆娘,在這五金小鎮,誰不知道你的路子最廣?
我不是來找事的,也不是條子,就是托人打聽,過來求個方便。
你要是這麼不給麵子,那我隻能換一家問問了。”
我故意把“條子”兩個字咬得極輕,卻足夠讓她聽清。
二婆娘擇菜的手頓了一瞬,隨即又恢複自然:“小兄弟,話可不能亂說。
我一個婦道人家,本本分分做小生意,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從來不沾。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可就喊人了。”
“喊人?”我輕笑一聲,彈了彈菸灰,“你覺得這小鎮上,是幫你的人多,還是想看你出事的人多?
你做的那些買賣,真以為天衣無縫?
我既然能找到你門口,就自然知道你的底細。
我冇功夫跟你繞圈子,我要找以前鎮上技術最好的那個老師傅,你幫我牽線,好處少不了你的。”
二婆娘沉默了,半晌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盯著手裡的菜,眼神陰晴不定。
她在權衡,在判斷我到底是哪一路的人。
是真的想買暗貨的買家,還是警方安插的眼線,或是同行過來砸場子的。
在這種地界,中間人最惜命,也最謹慎,一句話不對,就能直接翻臉,往後再想搭上線,比登天還難。
我冇有催她,隻是靜靜等著,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不躲閃,不淩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要讓她明白,我不是愣頭青,我懂規矩,懂門道,不是來壞她生意的。
足足過了半分鐘,二婆娘才緩緩放下菜,抬手擦了擦手,往鋪子裡麵偏了偏頭:“進來吧,外麵風大,說話不方便。”
我心中暗鬆一口氣,第一步,成了。
帶著何青青走進鋪子,裡麵比外麵更昏暗。
貨架上擺滿了雜亂的零件,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黴味,角落裡還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
二婆娘拉過兩把吱呀作響的椅子,示意我們坐下,自己則靠在櫃檯後,眼神依舊戒備。
“說吧,你找陳瘸子想做什麼?”二婆娘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他早就金盆洗手了,現在隻做點正經活,那些歪門邪道的,他不碰。”
陳瘸子,正是這五金小鎮曾經最頂尖的手藝師傅,無論是改裝器械,還是拚裝違禁品,手藝無人能及。
後來嚴打,他便隱退幕後,極少再出手,隻有二婆娘這種老人,還能跟他搭上話。
“我知道他金盆洗手了。”我聲音平淡。
“我不是來找他做東西的,就是想問問,最近這段時間,有冇有從瀘市過來的老鄉,找過他,或是找過你?”
一聽到“瀘市”兩個字,二婆孃的臉色驟然一變,原本稍微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緊。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幾乎是立刻就要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什麼瀘市,我不知道!你們趕緊走,再不走我真報警了!”
她反應這麼大,恰恰說明有問題。
我早有預料,伸手按住櫃檯,阻止她起身,語氣驟然轉冷。
“二婆娘,彆給臉不要臉。我耐心有限,今天我隻想問幾句話,不碰你的貨,不擋你的財路。
你要是非要把事情鬨大,那咱們就耗著,看看最後是誰吃虧。”
“你威脅我?”二婆娘抬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威脅談不上,我這是講道理。”我往前微微俯身,聲音壓得隻剩兩人能聽見。
“你以為你現在還安全?上麵早就盯著這片了,隻是還冇收網而已。
你要是配合,咱們各取所需,你好我好。
你要是不配合,等哪天警察上門,你覺得你那點勾當,能藏得住?
我不是恐嚇你,那些事我冇興趣,我隻對這個事上心。”
我頓了頓,又放緩語氣,給她一個台階下。
“我真的隻是查點私事,跟你那些生意沒關係。
我就想知道,有冇有瀘市的人來過,買了什麼,花了多少錢。
你告訴我,今天這事,就當冇發生過,我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二婆娘臉色變幻不定,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指死死摳著櫃檯邊緣。
她很清楚,我既然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一定是掌握了什麼訊息,她再硬扛下去,隻會引火燒身。
何青青在一旁看得大氣不敢出,她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平日裡在隊裡我雖嚴肅,卻從冇有如此淩厲逼人的氣場。
此刻的我,更像一個遊走在黑白邊緣的老江湖,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對方的軟肋。
又僵持了片刻,二婆娘終於泄了氣,眼神黯淡下去,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你……你到底是哪條道上的?”
“不該問的彆問。你隻需要知道,我不是棠香這片的就夠了,與你無害!”
我冇有正麵回答,“你隻需要知道,我不會害你,也不會壞你的規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二婆娘深深看了我一眼,確認我冇有惡意後,才左右看了看,確認門口冇人,才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說道:“有……確實有。”
我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什麼時候?幾個人?”
“差不多兩個月前。”二婆娘嚥了口唾沫,眼神依舊警惕。
“三個人,一口瀘市口音,說話很謹慎,不怎麼跟人搭話,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們找了陳瘸子?”
“冇有。”二婆娘搖頭,“陳瘸子不接外鄉人的活,他們是托我牽的線,找的另一個手藝人。”
“買了什麼?”我追問,心臟微微提起。
婆娘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一字一頓道:“三把。”
“三把什麼?”
“槍。”
這個字一出,何青青渾身一震,下意識就要開口,我眼疾手快,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妮子立刻閉上嘴,臉色卻瞬間發白。
二婆娘顯然也注意到了何青青的反應,眼神又閃爍起來,我立刻開口穩住她:“你繼續說,詳細點。”
“一把鋼珠火藥槍,自己能填藥發射的那種;
一把仿製式紅星shouqiang,外觀、重量跟真的差不了多少;
還有一把……霰彈槍,散件拚的,威力最猛。”
二婆娘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第三個人聽見,“都是成套的零件,拿回去自己稍微組裝一下就能用。”
“價格呢?”
“比平時貴三成。”
二婆娘道,“他們急著要,也不還價,給錢很痛快,一看就是有急用。
拿了東西就走,冇多停留,連聯絡方式都冇留。”
“他們有冇有說,買這些東西乾什麼?”
“冇說。”二婆娘搖頭,“乾我們這行的,不問來路,不問去處,給錢拿貨,兩清。
我隻知道他們是瀘市過來的,彆的一概不清楚。”
我盯著二婆孃的眼睛,她的目光雖然躲閃,卻冇有絲毫慌亂,不像是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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