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鴉剛走到橋洞中央,抬頭就看到了我們五人,月光從橋洞上方的縫隙照下來,正好落在我們身上,將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轉身就要跑,腳步剛邁出去,卻被我喊住了。
“老鴉,莫怕!我們是來處理問題的,不是來害你的。”我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放得很輕,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溫和些,免得嚇著他。
老鴉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像是還在害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轉過身,藉著月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們,眼神裡滿是警惕,像是在判斷我們是不是好人。
“你是哪個?我不認得你。”老鴉的聲音又啞又乾,像是很久冇喝過水似的,每一個字都透著疏離。
“我是這裡土生土長的,從小就在這窟窿河邊長大。”
我指了指身後的幾人,語氣誠懇,“旁邊幾位都是有道統的傳人,專門來處理這窟窿河的事情,幫你解決麻煩的。”
“你們來做啥子?”老鴉的聲音依舊帶著警惕,雙手緊緊抓著肩上的蛇皮口袋,指節都泛了白。
“處理窟窿河的問題。”濤子往前站了一步,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們得行?”老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懷疑,像是不相信我們有這個能力,他在這河邊守了這麼久,深知其中的厲害。
“得行!”小振臻搶先開口,聲音裡滿是自信,他往前踏了一步,雙手抓住背上的揹包,“唰”的一下就把揹包卸了下來,扔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小振臻半蹲在地上,手指在揹包裡翻找著,先是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塊用油紙包好的鹵鵝,他手腕一揚,塑料袋朝著老鴉飛了過去:“接到,給你帶了點吃的,墊墊肚子。”
老鴉下意識地抬手接住,塑料袋落在掌心,還帶著幾分溫熱。
他低頭看了看,慢慢開啟袋口,一股濃鬱的鹵香味瞬間飄散開來,勾得人胃裡一陣翻騰。
老鴉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眼睛盯著油紙裡油亮的鹵鵝,卻冇動,隻是指尖在袋口捏了捏,又仔細繫緊,小心翼翼地塞進了乾淨的蛇皮口袋裡,像是藏了件稀世珍寶。
小振臻冇管他,指尖在揹包裡繼續翻找,動作利落得很。
先是一把硃紅繩從包裡滑出來,繩身纏著金線,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跟著是一個青銅香爐,爐身刻著雲紋,邊角被摩挲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舊物;
再是一個三清鈴,三根裹在黃紙裡帶著淡淡的檀香味的線香;
兩根白蠟燭;一疊碼得方正的紙錢;最後是一小包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這些東西被他依次擺在橋洞下的青石板上,擺得規整有序。
我站在一旁看著,明顯感覺到老鴉的身體繃得更緊了,眼神裡透著一股不安的緊張。
小振臻擺好東西,緩緩站起身。
他先是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劃過衣襟上的暗紋,跟著雙眼微閉,唇瓣輕啟,嘴裡開始呢喃起咒語。
那咒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在夜裡迴盪,順著橋洞的縫隙飄出去。
與此同時,他的雙腳開始在青石板上踏動,步伐又快又穩,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
時而向前踏,時而向後退,時而側身轉,腳尖點地的節奏與嘴裡的咒語完美契合,正是道家正統的罡步。
他的雙手也冇閒著,指尖變幻著複雜的手印,從太極印到三清印,再到八卦印,指節轉動間,彷彿有氣流在指尖流轉,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凝重起來。
稍許,小振臻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雙手抓起地上的硃紅繩,手腕輕輕一抖。
“唰——”的一聲,紅繩瞬間被抖開,繩身繃得筆直,金線在月光下閃著點點得金光。
他握著紅繩的雙手快速移動,手腕翻轉間,紅繩在青石板上勾勒出繁複的紋路。
先是一道弧線,跟著是幾道直線,再是幾個圓圈,紋路層層疊疊,越來越複雜,漸漸連成了一張巨大的符圖。
我眯著眼仔細看,才慢慢看出端倪——這哪是簡單的擺繩,分明是在以紅繩為墨、雙手為筆,在青石板上畫符!
每一根繩的走向、每一個結的位置,都暗合符法的規矩,連繩頭的收尾都透著講究。
待最後一個繩結打好,紅繩的兩個繩頭被他輕輕放下,正好落在符圖的兩端,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
小振臻站在符腳處,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跟著他猛地一跺腳,“咚!”的一聲,腳底板落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麵都似乎顫了顫。
“起!”他一聲低喝,聲音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話音剛落,一道微不可見的紅光從青石板上的紅繩符圖裡一閃而逝。
那紅光快得像閃電,卻又帶著一種溫潤的力量,順著石板的縫隙蔓延開,連空氣裡都似乎多了幾分暖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老鴉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道紅光,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呆了,連指尖的顫抖都停了下來。
小振臻冇理會他的反應,彎腰拿起地上的兩根白蠟燭。
他右手拇指併攏食指和中指,指尖在燭芯上方輕輕搓了搓,動作又輕又慢,像是在凝聚什麼力量。
跟著他手腕一抬,指尖對著白燭輕輕一點——“唰!”的一聲,兩根白蠟燭的燭芯同時燃起泛黃的火苗。
把蠟燭穩穩插在香爐兩側,燭火映著香爐上的雲紋,顯得格外清晰。
又拿起三根線香,在白燭的火苗上輕輕一湊,香身瞬間被點燃,一縷縷青煙緩緩升起。
濃鬱的檀香味,順著橋洞飄出去,與河麵上的水汽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他握著線香,依次插進香爐正中,三根香插得筆直,間距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做完這些,小振臻抓起一旁的黃紙錢,在白燭的火苗上點燃。
紙錢遇火即燃,化作一片片金黃的灰燼,他輕輕抬手,將燃燒的紙錢放在香爐前的青石板上。
灰燼在燭火的映照下緩緩飄落,落在符圖的紋路裡,像是給符圖鍍了一層金。
一切準備就緒,小振臻再次站起身。他雙手在胸前快速捏出一個雷印,指節繃得發白,跟著唇瓣開合,聲音陡然提高,清晰的咒語在橋洞裡迴盪。
“天罡大聖,收鬼入心!天帝釋章,佩帶天罡!五方凶惡之鬼,何不消亡!先斬小鬼,後斬夜光!飛仙一吸,萬鬼伏藏!急急如北帝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落下的瞬間,他雙手猛地從瓷瓶裡各抓了一小把白色粉末,手腕一揚,兩把粉末同時朝著兩側的白蠟燭撒去。
“轟!”的一聲響,粉末遇火瞬間燃起熊熊火焰!
兩團足有臉盆大小的火球在蠟燭上方翻騰而起,火焰呈赤金色,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旋轉著、跳躍著,發出“劈啪”的聲響。
火光映得整個橋洞亮如白晝,連河麵上都被照得一片通紅,河水裡的魚蝦像是受了驚,紛紛往深處遊去,激起一圈圈漣漪。
老鴉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眼睛裡滿是震驚。
我們幾人站在一旁,也能感受到火球散發出的灼熱溫度,連空氣都似乎被烤得發燙。
就在火球快要熄滅之際,不遠處的河麵底部忽然泛起陣陣氣泡。
那些氣泡又多又密,從河底往上冒,“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還帶著點點幽綠的光,像是河底藏了無數隻螢火蟲。
待火球徹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飄向夜空時,一聲微不可聞的尖嘯突然在眾人腦海裡響起。
那聲音又細又尖,緊接著,河底那絲若有若無的綠光閃爍了幾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卻最終還是徹底冇了動靜。
河麵重新恢複了平靜,連氣泡都消失了,隻剩下月光灑在水麵上的粼粼波光。
再看香爐上燃著的線香,不知何時已經以極快的速度燃燒起來,香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堆成了小小的一堆。
眾人靜靜站著,直到線香燃儘,最後一點火星熄滅,香灰輕輕落下,小振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輕鬆:“好了,這裡清理乾淨咯。老鴉,你可看清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啪!”的一聲悶響。
居然是老鴉“撲通”一聲跪在了青石板上!他雙膝著地,膝蓋撞得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跟著雙手觸地,額頭重重磕了下去,動作又快又重,連青石板上都似乎沾了點血跡。
“你們怎麼纔來啊!”
老鴉的聲音裡滿是委屈和痛苦,像是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他雙手死死抓著青石板,指節泛白,頭埋在臂彎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幾人忙著往旁邊閃開——開玩笑,守村人磕頭可不是小事,這一磕承載的是整個村子的氣運,幾人哪裡敢受?
老鴉慢慢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卻不管不顧,隻是望著我們,聲音哽咽。
“有個不情之請,想求幾位先生幫忙……”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我有個兄弟,為了護著小鎮的安寧,跟那河童拚命,可我們道行淺薄,最後他為了救我,跟那河童同歸於儘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我用儘了所有辦法,才勉強收攏起他的一縷殘魂,一直放在身邊……煩請幾位先生出手,送我那兄弟一程……”
說完,他又對著我們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幾乎要貼到地麵,語氣裡滿是懇求,連聲音都帶著顫抖:“求幾位先生成全……”
“把那法傘拿來吧。”濤子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動容。
他顯然是被這兩人的情誼打動了,也敬佩被老鴉稱做兄弟的哥們。
所以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應了下來。道家講究“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樣的請求,他無法拒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鴉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淚水還冇乾,卻顧不上擦,轉身快步跑向那個乾淨的蛇皮口袋。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袋口,從裡麵拿出一個用黃色綢布包好的東西,那綢布繡著雲紋,雖然有些陳舊,卻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他捧著綢布包,快步跑回來,雙手高高舉起,恭恭敬敬地遞向濤子,眼神裡滿是期待和忐忑。
濤子走上前,雙手鄭重地接過綢布包。他先是用指尖輕輕摸了摸綢布上的紋路,跟著閉上眼,雙手緊緊握著包裹。
冇有馬上開啟法傘,而是十分認真地感受著裡麵的氣息。
一縷極其微弱的魂息,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卻又帶著一絲頑強的執念,顯然是在等著這一天。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濤子才緩緩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哥幾個,這魂魄太弱了,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需要你們幾個幫忙,一起為他渡魂。”
幾人同時點頭,冇有絲毫猶豫。
除了我,黑哥、岡子和小振臻幾乎是同時盤膝坐在青石板上,連老鴉都學著他們的樣子,在一旁找了個位置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裡滿是虔誠。
濤子走到幾人中間坐下,待眾人坐定,他才深吸一口氣,雙手慢慢開啟那個黃色綢布包。
裡麵裹著的是一把小巧的木傘,傘骨是桃木做的,傘麵繪著魂符,符紋用硃砂勾勒,雖然有些褪色,卻依舊透著一股莊嚴的氣息,正是道家用來收納殘魂的魂傘。
濤子握著傘柄,緩緩將傘開啟。“哢嗒”一聲輕響,傘骨展開,傘麵在月光下舒展開來,上麵的渡魂符在月光下似乎泛起了淡淡的微光。
緊接著,幾人的聲音緩緩響起,這咒語,聲音不高,卻特彆清晰,一種特有的音節帶著一種溫潤的力量,像暖陽融化冰雪。
隨著咒語聲響起,渡魂傘的傘麵上,一絲微弱的藍光開始若隱若現地閃爍,那光芒很淡,卻很穩定,正是那縷殘魂在迴應。
慢慢的,幾人的聲音同時提高,咒語聲在橋洞裡迴盪,順著河麵飄向遠方,連河水都似乎變得更加平靜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全部,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殊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借主冤家,叨命兒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本身承擔,富有貧賤,由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一遍又一遍,咒語聲在夜裡迴圈往複,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老鴉一開始還跟著含糊不清地念,後來漸漸熟悉了韻律,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每一個字都念得格外認真,兩行清淚也無聲的劃過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咒語聲越來越響,在眾人的正前方,空氣中忽然泛起一陣微光。
那光芒先是淡淡的,像一層薄霧,跟著漸漸變得濃鬱起來,似有一片流光在閃爍。
慢慢的,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流光中凸現出來——那輪廓很淡,近乎透明,卻能看出是個男子的模樣,身形挺拔。
那虛影先是站在原地,似乎在適應周圍的環境,跟著緩緩抬起手,朝著老鴉的方向輕輕擺了擺。
那動作很輕,卻像是帶著千言萬語,滿是不捨和感激。
一瞬間,老鴉唸誦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朝著那虛影伸出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兄弟……你終於出來了……”老鴉聲音更顯哽咽。手上卻是十分慌亂的開啟塑料袋,那油亮油亮的鹵鵝被他捧在了手上。
張開的嘴,一開一合,卻是冇了聲響。
那虛影冇有說話,隻是又朝著老鴉擺了擺手,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告彆。
接著,虛影緩緩轉過身,朝著濤子幾人揮了揮手,又深深鞠了一躬。
做完這一切,那虛影抬起身子,輪廓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流光,順著橋洞的縫隙飄向夜空,融入了墨藍色的天幕,徹底消失不見。
渡魂傘上的藍光也隨之熄滅,傘麵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濤子緩緩收起傘,重新用黃色綢布包好,遞還給老鴉。
老鴉此時已是淚流滿麵,他接過包裹,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的念想:“謝謝……謝謝幾位先生……”
橋洞裡恢複了平靜,隻有月光依舊灑在青石板上,河水靜靜流淌著,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為這遲來的告彆伴奏。
我們站在一旁,看著老鴉抱著包裹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第一卷結束,接下來的第二卷便是紅塵中的愛恨嗔癡,這是煉心的曆程。第一卷寫得不是那麼順心順手,以後有空慢慢修改。
第二卷我儘量改正寫作手法,儘可能把那段經曆展現出來,有些故事也許大家會找到一些自己的影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