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梅無聲低語，轉身悄然離去。
身影冇入熙攘人群，轉瞬消失不見。
而此刻，星辰殿駐地。
沈如歌正被師兄們圍著敬酒，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廣場邊緣。
那裡人群熙攘，歡呼震天。
並無任何異常。
“小師妹，看什麼呢？”
陳天霸湊過來，遞上一杯靈酒，“來來來，師兄敬你，為我星辰殿拿下陣道大比第一！”
沈如歌收回目光，接過酒杯，輕笑搖頭：
“冇什麼。”
隻是剛纔那一瞬……
她好似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可再仔細探查時，那氣息已然消失無蹤。
“是錯覺嗎？”
她輕抿一口靈酒。
廣場角落，陰影深處。
吳雪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星辰殿的歡慶場麵，眼中血光徹底隱去，重新化作溫柔似水的眸光。
她理了理鬢角碎髮，整了整衣裙，邁著輕柔的步伐，走向淩霄閣駐地。
沿途修士見到她，紛紛投來驚豔的目光，甚至有年輕修士紅著臉，主動上前與她打招呼。
她微微頷首，報以淺笑，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樣，人畜無害。
陣閣的光門，在沈如歌出閣後的第九個時辰徹底黯淡，傳出低沉的嗡鳴。
“陣閣要關閉了！”
有人失聲驚呼。
蓬萊宗掌門站起身，聲音乾澀地宣佈：
“本屆陣法大賽，正式落幕。所有參賽者，即刻出閣！”
最後“出閣”二字，聲如驚雷。
全場數十萬修士，此刻臉上滿是難以言說的凝重，此番進入陣閣的修士眾多，卻有不少人隕落其中，更有大量天賦出眾的弟子。
光芒閃爍間，一道道狼狽身影踉蹌跌出。
有人渾身浴血，有人斷手斷腳，有人抱著頭顱痛苦嘶吼。
每一個出來的人，臉上都寫滿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師兄！”
“師妹！”
各宗派駐地頓時爆發出陣陣呼喊，長老與同門紛紛衝上前，扶起自家弟子，喂藥、療傷，忙作一團。
一時間，場麵混亂不堪。
可漸漸地，呼喊聲變了腔調。
“王師弟呢？王師弟怎麼冇出來？！”
“還有李師姐，掌門早已經將本門的保命玉符交給她了啊！”
“我宗進去十二人，怎麼就出來八個？！”
質疑聲、質問聲、惶恐的哭喊，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高台上，十大宗派掌門臉色鐵青。
他們比誰都清楚，那些未曾出來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清點人數！”
蓬萊宗掌門咬牙下令。
各宗派立刻開始統計。
過程極快，結果卻觸目驚心。
半個時辰後，一份血淋淋的統計被遞到了高台之上。
蓬萊宗掌門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的刹那，手掌猛地一顫。
玉簡“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傷亡多少？”
飄渺真人沉聲問道。
蓬萊宗掌門深吸一口氣，
“參賽者共計一萬兩千三百多人，生還者一萬零三百人，隕落兩千零四十九人！”
死寂，籠罩著整座高台。
整整兩千零四十九人殞命，這個數字雖不足總人數的五分之一，可隕落者中，很多是各宗派重點培養的核心弟子、天才弟子。
而那些資質普通、隻為見世麵的修士，卻大都安然無恙。
“這、這怎麼可能……”
玄天宗掌門喃喃自語，“就算殺陣針對沈如歌，也不該死傷如此慘重……”
“除非殺陣失控。”
天機真人冷冷開口，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清原宗方向，“比如清原宗的九幽噬魂陣，據說專攻我十大宗派弟子。”
清原宗掌門臉色驟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天機真人一字一頓，“我天機府折損三十七名核心弟子，其中三人是元嬰初期！這般損失，總該有人負責！”
“我清原宗也死了十八人！”
清原宗掌門拍案而起，“你們佈設的陣法就全無問題？”
“放屁！分明是你們……”
天機真人大怒。
“夠了！”
淩霄子厲聲喝止，強行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蓬萊宗掌門手中的玉簡上：
“把名單給我，我要檢視詳細名錄。”
蓬萊宗掌門澀聲開口：“無論是中小宗派，還是我十大宗派，均有大量天才弟子隕落。
所有宗派裡，損失最輕的是星辰殿，僅沈如歌一人蔘賽，平安歸來，還拔得頭籌；其次是淩霄閣，吳雪梅同樣毫髮無損。
我們蓬萊宗，殞命十八名核心弟子；縹緲峰二十二人；天機府三十七人；清原宗十八人；玄天宗三十一人；合歡宗十七人……”
每報出一個數字，高台上的氣氛便沉重一分。
待全部報完，十大掌門已然無人言語。
這些數字背後，是各宗門耗費心血培養的天才，是宗門延續未來的基石。
而如今，這些基石儘數碎裂。
“為何會死這麼多人？”
飄渺真人聲音嘶啞，“即便陣法凶險，也不該慘烈到這般地步！
兩千零四十九人，且大多是天才弟子，這簡直是對整個天元大陸修真界天才的一場大屠殺！”
無人能答。
就連親手佈陣的他們，也百思不得其解。
唯有淩霄子，目光緩緩轉向陣閣方向，眸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疑慮。
他想起了吳雪梅。
那個自稱“略懂陣法”的徒弟。
而此時台下，已然徹底炸開。
中小宗門的哭嚎、怒吼、質問，如火山般轟然爆發：
“我宗三名金丹弟子全部殞命，他是我們宗的希望！你們十大宗派必須給個說法！”
“我白雲山核心弟子，隻回來兩人！她們都持有保命玉符啊，你們這陣法一定有問題！”
“是不是你們故意坑殺我中小宗門天才，以此維持統治地位？！”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憤怒的情緒如同野火般瘋狂燎原。
部分中小宗門的長老甚至拔出法器，眸中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高台。
十大宗派弟子也紛紛起身，結成戰陣對峙，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衝突即將爆發之際，一聲蒼老卻威嚴的喝斥壓下了所有嘈雜。
半步煉虛老祖，海無疆，這位淩霄閣太上長老，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隻是端坐原地，甚至未曾釋放半點威壓，全場所有聲音卻戛然而止。
這，是境界的絕對壓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