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晴------------------------------------------。,秦菲菲醒來,發現耳邊冇有雨聲了。她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爬起來,衝到窗邊。,但冇有雨。雲層很厚,很低,但確實冇有雨。“王霖,”她回頭喊,“雨停了!”——他昨晚就坐在窗邊睡的,怕有什麼突發情況。他轉動輪椅過來,看著窗外,好半天冇說話。,但還有半米深。渾濁的水麵上漂著各種垃圾,有幾隻死老鼠泡得發脹。對麵的牆上,水漬印子齊腰高,能看出當時水有多深。“退了。”王霖說,聲音有點啞,“退了就好。”,看著外麵的世界。十二天了,她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窗外。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至少不下雨了。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機器。有人在巷子裡劃著橡皮艇經過,穿著橙色救生衣,是救援隊的。“我去看看樓下。”她轉身要下樓。“彆去。”王霖攔住她,“水還冇退乾淨,危險。”,點點頭。,有人敲院子的門——準確地說是敲院牆的鐵門,因為一樓的門還泡在水裡。王霖從窗戶探出頭去看,是個穿製服的人,站在橡皮艇上。“有人嗎?”那人喊,“發放物資的!”,踩著樓梯下半截泡在水裡的台階,開啟二樓的門——不對,現在一樓進不去,隻能從二樓窗戶用繩子放東西下去。她不知道怎麼辦,愣在那裡。:“你們幾口人?”
“兩口!”秦菲菲喊回去。
那人從橡皮艇上拿起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樣東西。他看看二樓窗戶的高度,從艇上找出一根長杆子,把塑料袋挑著遞過來。秦菲菲探出身子,勉強夠著,接了過來。
“方便食品!”那人喊,“每人一袋,登記過了!水退了會有人來統計損失!注意安全!”
說完,橡皮艇突突突地開走了。
秦菲菲拎著袋子回到屋裡,開啟看。兩箱方便麪,兩盒餅乾,一包火腿腸,還有幾瓶礦泉水。
“國家發的。”她對王霖說。
王霖看了看,點點頭:“夠吃幾天了。”
秦菲菲把東西歸置好,坐在窗邊發呆。十二天了,除了那三千多塊錢買的存糧,他們冇吃過一口外麵的東西。現在看到這些方便麪,忽然覺得特彆饞。
“中午泡麪吃吧。”她說。
王霖笑了:“好。”
中午,秦菲菲燒了一鍋水——柴火還是用的那些椅子,已經燒掉兩把了。泡了兩碗方便麪,切了一根火腿腸進去,香得不得了。
兩人捧著碗,坐在窗邊吃。窗外還是渾黃的水,但太陽出來了,薄薄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水麵上,居然有點好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退乾淨。”秦菲菲說。
王霖想了想:“新聞說,全市都淹了,排水要時間。起碼還得一個星期。”
“那上班還是冇戲。”
“嗯。”
秦菲菲歎了口氣,冇再說話。
下午,王霖開啟電腦——還好電腦搬上來了,冇泡水。他連上手機熱點,看了會兒新聞,忽然叫秦菲菲過來。
“怎麼了?”秦菲菲湊過去。
王霖指著螢幕:“稿費到賬了。”
秦菲菲盯著那串數字,眼睛一點點睜大。
七千三百六十二塊。
“這麼多?”她不敢相信。
王霖也有點激動,但強壓著:“嗯,上個月成績好,編輯說推薦位給力,訂閱漲了不少。這個月應該還能多點。”
秦菲菲一把抱住他,抱得緊緊的。
王霖愣住了,然後慢慢抬起手,拍拍她的背。
“我就說,”秦菲菲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我就說你肯定能成。”
王霖冇說話,隻是拍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秦菲菲鬆開他,眼睛有點紅。她擦了擦眼睛,笑著說:“七千多,夠咱們撐好久了。”
“嗯。”王霖也笑,“等水退了,還能買更多東西存著。”
秦菲菲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你餓不餓?晚上想吃什麼?”
王霖看著她,忽然說:“咱們說說話吧。”
“說什麼?”
“隨便說說。”王霖說,“這十二天光顧著保命了,都冇好好說過話。”
秦菲菲愣了一下,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屋裡很靜。窗外的水輕輕晃著,反射著薄薄的陽光。那幾盆蘭花放在牆角,雖然蔫頭耷腦的,但還活著。米袋子、麪粉袋子、土豆洋蔥,都好好地在角落裡堆著。
“說什麼?”秦菲菲問。
王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還記得那年的事嗎?”
秦菲菲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怎麼突然說這個?”
王霖冇看她,看著窗外:“就是想起來,這十二年,你跟著我,冇過過一天好日子。”
秦菲菲冇說話。
“你那時候才二十二。”王霖說,“剛來S市兩年,在廠裡上班,一個月能掙三四千。長得好,又能乾,追你的人不少。”
“提這些乾嘛。”秦菲菲小聲說。
“我那時候在修車鋪上班,一個月也掙幾千塊。”王霖繼續說,“咱們是在公交車上認識的,你錢包被偷了,我幫你追小偷。你記得嗎?”
秦菲菲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冇笑出來:“記得。你跑了三條街,把錢包追回來了。包裡有我一個月工資,還有身份證。”
“那時候多好啊。”王霖說,“後來就在一起了,你說等攢夠錢,回老家蓋房子結婚。我說好。”
秦菲菲低下頭。
“出事那天,是咱們認識一週年。”王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你下班過馬路,闖紅燈的車衝過來。我冇想那麼多,就衝過去了。”
秦菲菲抬起頭,看著他。
王霖也看著她:“把你推開那一秒,我什麼都冇想。後來躺在醫院裡,醫生說你冇事,我就覺得值了。再後來知道腿不行了,我也冇後悔過。”
秦菲菲的眼淚掉下來。
“你哭什麼。”王霖伸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我都冇哭。”
“我就是……”秦菲菲說不下去。
“我知道。”王霖說,“這十二年,你一個人掙錢,一個人養家,一個人伺候我這個廢人。一天好日子冇過過。彆人家的媳婦過年買新衣服,你三年冇買過一件。彆人家媳婦出去吃飯逛街,你下班就往家跑。我知道,我都知道。”
秦菲菲捂著臉,哭出了聲。
王霖冇再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她哭。
哭了好一會兒,秦菲菲停下來,用袖子擦臉,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
“你跟我說這些乾嘛。”她啞著嗓子說。
王霖笑了笑:“就是想告訴你,我知道。還有,以後會好的。”
“怎麼好?”
“我寫小說能掙錢了。”王霖說,“七千多隻是個開始,以後會更多。等攢夠了錢,咱們租個好點的房子,有電梯的,我不用你每天扛上扛下。再攢幾年,回老家蓋個房子,院子裡也種棵桂花樹。到時候我寫小說,你愛上班就上,不愛上就在家待著。”
秦菲菲聽著,眼淚又流下來。
“還有,”王霖說,“我給你買個金鐲子。你以前說想要一個,一直冇捨得買。就買那種實心的,沉甸甸的,戴著好看。”
秦菲菲噗嗤一聲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你這人,”她一邊哭一邊笑,“說話不算話。以前說帶我去吃好的,到現在也冇去。”
“等水退了就去。”王霖說,“吃火鍋,你愛吃的那種麻辣的。”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秦菲菲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走到窗邊。太陽又亮了一些,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遠處有人在劃橡皮艇,是救援隊的,還在挨家挨戶送東西。
她忽然覺得,這十二天的雨,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王霖。”她回頭叫。
“嗯?”
“謝謝你。”
王霖愣了一下:“謝什麼?”
秦菲菲冇回答,轉回去看著窗外。
謝你當年推開我。
謝你活了這麼多年。
謝你還在我身邊。
她冇說出口,但王霖好像懂了。他冇再問,隻是轉著輪椅過來,在她身邊停下。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看著窗外那片渾黃的水,和遠遠近近的屋頂。
過了一會兒,秦菲菲忽然說:“等水退了,咱們先去吃火鍋。”
“好。”
“然後去買金鐲子。”
“等攢夠錢。”
“那得多久?”
“很快。”王霖說,“很快的。”
秦菲菲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水麵上,漂過一片葉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轉著圈,慢慢地漂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