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裡很悶。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木頭味和那劣質胭脂的香氣。
斷腿處傳來鑽心的疼,讓我時刻保持著清醒。
我聽見外麵傳來了吹吹打打的聲音。
不是喜樂。
是喪樂。
嗩呐聲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棺材被人抬了起來,搖搖晃晃。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
即便隔著棺材板,我也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抬棺的人似乎很害怕,腳步匆忙。
“就放這兒吧,那東西快來了。”
是爸爸的聲音。
“快走快走,彆回頭!”
劉強的聲音帶著顫抖。
“咚”的一聲。
棺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的頭磕在木板上,嗡嗡作響。
腳步聲遠去,跑得飛快。
他們真的把我扔下了。
扔在這個據說連野狗都不敢來的亂墳崗。
四周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突然,一陣陰風颳過。
棺材板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嘻嘻……”
“新娘子到了……”
“好香啊……”
細碎的說話聲在棺材四周響起。
我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來了。
那個鬼王來了。
“起轎——”
一個尖銳的聲音喊道。
棺材再次懸空。
這一次,平穩得不像話。
冇有任何腳步聲。
我彷彿是飄在空中的。
不知過了多久,棺材停了。
“請新人出轎——”
棺材蓋被一股大得離譜的力道掀飛了。
“砰”的一聲砸在遠處。
刺眼的綠光照了進來。
我眯起眼睛,透過紅蓋頭的縫隙往外看。
這是一個巨大的洞穴。
到處掛著白燈籠,燃著綠色的鬼火。
兩邊站滿了紙人,臉上畫著跟我一樣的妝。
正前方,坐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那就是鬼王。
“美人,讓本王看看你的臉。”
聲音低沉,帶著迴音。
一股無形的力量扯掉了我的紅蓋頭。
我被迫抬起頭。
那張慘白塗著紅胭脂的臉,暴露在眾鬼麵前。
鬼王愣住了。
周圍的小鬼也愣住了。
“喉結?”
鬼王眯起了那雙冒著綠光的眼睛。
“是個帶把的?”
洞穴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隨後,是暴怒。
“陳家好大的膽子!”
“竟敢拿個男人來糊弄本王!”
鬼王站起身,身形暴漲數倍。
黑氣翻湧,化作一隻巨手向我抓來。
“既來了,就給本王當點心吧!”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我閉上了眼。
心裡隻有滔天的恨。
我恨陳家。
恨他們的狠毒,恨他們的偏心。
如果我能活下來……
如果我有力量……
就在那隻鬼手即將觸碰到我天靈蓋的瞬間。
我的眉心突然滾燙無比。
血液沸騰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骨髓裡爆發出來。
“滾!”
我猛地睜開眼。
一聲怒吼,震得整個洞穴都在晃動。
一道金光從我體內炸開。
那隻黑氣化作的巨手,瞬間消散。
鬼王慘叫一聲,連連後退。
他驚恐地看著我。
或者說,看著我身後浮現出的那個虛影。
豹頭環眼,鐵麵虯鬢,手持利劍。
那是——鐘馗!
爺爺臨死前說過,我們陳家祖上是給鐘馗爺牽馬的。
血脈裡帶著鐘馗爺的煞氣。
冇想到,在這生死關頭,這絲血脈覺醒了。
鬼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瑟瑟發抖。
“天師饒命!小王有眼不識泰山!”
周圍的小鬼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我低頭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腿。
斷骨重生。
我站了起來,扯掉身上那件可笑的紙嫁衣。
我走到鬼王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想娶親?”
鬼王把頭磕得砰砰響。
“不敢!不敢!”
我笑了。
笑得比鬼還陰森。
“不,你要娶。”
“陳家既然送了嫁妝,哪有退貨的道理?”
我指著洞口的方向。
“帶上你的徒子徒孫。”
“跟我回門。”
“去接你真正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