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裡的老二,也是最多餘的那個。
爸爸是入贅的,媽媽帶著繼兄繼姐,一家人其樂融融。
隻有我,姓陳,隨了早死的爺爺。
家裡收到那張滲血的婚書時,繼姐劉豔嚇得尿了褲子。
那是城西亂墳崗那位“大人物”送來的。
點名要陳家的女兒,陰年陰月陰日生。
劉豔正好符合。
全家亂作一團,媽媽抱著劉豔哭得死去活來。
爸爸蹲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繼兄劉強一拍大腿,陰惻惻地看向我。
“陳安不也是陰年陰月生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我縮在牆角,正在洗全家人的衣服。
手裡的肥皂滑落,“咚”的一聲。
媽媽眼睛亮了。
她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對!陳安長得秀氣,像個姑娘!”
“隻要穿上嫁衣,蓋上蓋頭,鬼王哪裡分得清公母!”
我拚命搖頭,想把手抽回來。
“媽,我是男的,鬼王要的是新娘……”
“啪!”
劉強衝過來給了我一巴掌。
“男的怎麼了?男的就不能救家裡了?”
“你姐要是去了,那就是死路一條!”
“你皮糙肉厚的,又是童子身,陽氣重,鬼王頂多吸兩口陽氣,死不了!”
他們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爸爸掐滅了菸頭,默默地去雜物間找繩子。
那是爺爺留下的麻繩,以前用來捆豬的。
現在,用來捆他的親生兒子。
我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劉豔也不哭了。
她拿著那盒過期的劣質胭脂,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弟弟,姐姐會對你好的。”
“這胭脂紅得正,塗上肯定好看。”
冰涼的胭脂抹在我的嘴唇上。
她把我的眉毛修細,把我的臉塗得慘白。
鏡子裡的人,紅唇白麪。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胃裡一陣翻湧。
“我不嫁!這是送死!”
我吼了出來,用儘全身力氣掙紮。
椅子被我帶得在那水泥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劉強不耐煩了。
他從門後抄起一根棒球棍。
那是他去年過生日,媽媽花了兩千塊給他買的。
“老實點!”
“哢嚓”一聲。
劇痛從左小腿傳來。
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痛到極致,是無聲的。
冷汗瞬間浸透了那身紙糊的大紅嫁衣。
爸爸拿著紙衣服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安子,彆怪爸。”
“你姐將來是要嫁進豪門的,不能毀在這兒。”
“你反正也冇考上高中,就當替家裡做貢獻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件散發著黴味的紙嫁衣套在我身上。
紙衣服很硬,磨得我麵板生疼。
斷腿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死死盯著他們。
這就是我的家人。
為了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女兒,要犧牲親生兒子。
媽媽拿來一塊紅蓋頭,遮住了我充滿恨意的眼睛。
“吉時到了,送上路吧。”
我被抬進了一口薄皮棺材。
那是給劉豔準備的,現在歸我了。
棺材蓋緩緩合上。
光亮消失前,我看到了媽媽臉上輕鬆的笑意。
還有劉豔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終於把這瘟神送走了。”
原來我是瘟神。
原來我的命,這麼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