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宿主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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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鵬握著筆的手終於不抖了。他用力點了點頭。
周遠靠在沙發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冇有叫助理來換。他的目光從陳星身上移到秦若寒身上,又移回陳星身上。
“陳老師,投資的事先放一放。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陳星放下礦泉水瓶,看著他。
“深藍成立十二年。前八年一直在虧。最困難的時候,賬上隻剩四十萬,下個月工資發不出來。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想一件事——資料庫這條路,到底走不走得通。”周遠的聲音很慢,像是在翻一本舊相簿,“後來走通了。不是因為市場變好了,是因為有一批客戶,在最困難的時候冇有放棄我們。江蘇一家做政務資訊化的公司,規模不大,老闆姓劉。深藍最困難那一年,他跟我們簽了三年合同,一次性付了全款。我說劉總,你不怕我們倒閉了?他說——‘你們倒了,我找誰修bug去?’”
他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講笑話的笑,是想起一個老朋友的笑。
“後來深藍活下來了。劉總那家公司,到現在還是我們的客戶。每年續費,從來不拖欠。這次B輪融資,風投那邊一直催我把估值做高,說現在資料庫行業風口正盛,不趁勢擴張就晚了。我不怕晚。我怕的是擴張太快,產品跟不上,服務跟不上,把劉總這樣的老客戶丟在半路上。”
他看著陳星。
“陳老師,我找你來投深藍,不是因為你的錢。說實話,五個億,我找紅杉、找高瓴,也能拿到。但他們會要求我對賭,要求我在三年之內把營收做到多少多少,做不到就回購、就稀釋、就種種。你不是。你給投建明的五千萬,孔建明跟我說過——你冇要任何對賭條款,冇要退出期限,甚至連競業協議都沒簽。你說‘先把專案做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周遠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深藍的B輪,我隻想找你。不是找錢,是找人。找一個能在董事會上說‘先把產品做好’的人。”
會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江麵上傳來貨輪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陳星端起茶幾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瓶子,看著周遠。
“周總。你剛纔說,深藍最困難的時候,劉總一次性付了全款。他那時候信任的不是深藍的產品,是深藍的人。今天你找我獨投,也不是因為我的技術有多厲害——比我厲害的人很多。是因為你覺得,我不會在產品方向上妥協。”
他頓了一下。
“你說對了。我不會。”
周遠冇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茶幾上。
陳星也伸出手,握住了。
“五個億,占股百分之十一。董事會席位我不要投票權,但我保留產品戰略的一票建議權——不是否決權,是建議權。如果董事會在產品方向上出現分歧,我有權利要求召開專項技術評審會,由技術團隊出方案,用資料說話。”
周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票建議權。不是一票否決權。用技術方案說話,不用股權說話。”他轉頭看向郭鵬,“老郭,你服不服?”
郭鵬推了推黑框眼鏡,聲音有點啞。“服。從他說出LRU退化版那行TODO開始,我就服了。陳老師,那個TODO在程式碼倉庫裡躺了兩年。我自己都快忘了。你今天把它說出來,我覺得像是被人掀開了床板,發現床底下全是灰。但這灰是我自己的灰,我認。”
秦若寒在旁邊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周總,投資條款方麵,我這邊有幾個建議。第一,五個億的出資分兩期——首期三個億在簽約後十個工作日內到賬,第二期兩個億在深藍完成核心模組重構後到賬。這樣既能保證深藍的資金需求,也能讓雙方在技術路線上保持同步。第二,占股百分之十一對應的董事會席位,陳星不直接擔任董事,由他指定一名授權代表列席董事會,他自己保留一票建議權。第三,如果深藍未來進行C輪融資,陳星享有同等條件下的優先跟投權。”
周遠聽完,轉頭對郭鵬說:“你聽聽。她比我們法務想得還細。”然後轉回來對秦若寒點了點頭,“三條都同意。具體條款我讓法務明天把草案發過來。”
陳星笑道:“我還有一個要求,給我掛個顧問職位,薪資與雲創相同就好。”
周遠聞言一愣,但隨即笑了。
“好,榮幸之致!”
從深藍總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大G停在灰藍色寫字樓門口,方正的車身被秋日的陽光照得發亮。
陳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秦若寒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然後側過頭看著他。
“五個億。加上雲創的十二億,你這兩天投了十七個億。”
“嗯。”
“全部是現金。”
“嗯。”
秦若寒沉默了一秒。“你來建明之前,賬戶裡到底有多少錢?”
陳星發動引擎,V8低沉地轟鳴了一聲。他把車駛出深藍總部的停車場,彙入濱江的午後車流。錢塘江在右手邊泛著粼粼的波光,貨輪緩緩駛過江麵。
“那時候冇這麼多,但也勉強夠用。”
“又是勉強夠用?”
陳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想了想。
“就是勉強夠用。”
秦若寒冇有再問。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錢塘江。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在想,孫浩要是知道又你給深藍投了五個億,群裡的表情包得發到明天早上。”
陳星的嘴角彎了一下。大G駛過一個彎道,錢塘江在右後方越來越遠,城市的天際線在前方鋪展開來。
週四傍晚,陳星迴到綠洲花園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把大G停進地庫,坐電梯上十八樓。電梯門一開,入戶門就開了——不是他按的指紋鎖,是門從裡麵開啟的。林秀蘭站在門口。
“回來了?”
“嗯。”
“秦姑娘呢?”
“回她自己那兒了。她明天有個方案要趕。”
林秀蘭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門。客廳裡亮著暖黃色的燈,陳國偉坐在沙發上,那條做過手術的右腿伸直擱在腳凳上,手裡拿著手機。手機螢幕上是他今天收到的微信訊息——社羣老年活動中心發的通知,說下週六組織去千島湖一日遊,每人一百八。
“星啊,你看這個。”陳國偉把手機舉起來,“社羣組織去千島湖。一百八一個人,包車包吃。我跟你媽想去。”
“去啊。”
“一百八。”陳國偉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說一筆钜款。他說完之後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哈哈大笑,是那種忽然意識到“我已經不需要為一兩百塊錢糾結了”的、有點恍惚的笑。以前一百八是一個星期的菜錢,全家要算著花。現在一百八,隻是手機上點一下的事。
林秀蘭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你爸今天在露台上站了半個小時,看那排小蔥。說長得比他當年在工地上種的還好。”
“本來就好。工地上的土是黃土,板結得厲害。露台上的土是我專門買的營養土。”陳國偉叉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對了,星啊,你那個薄荷,冒芽了。”
陳星走到露台門口,推開門。暮色裡的露台,防腐木地板踩上去微微發燙。花壇裡,陳國偉種的小蔥已經長到筷子那麼高了,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旁邊那片空土上,一個嫩綠的芽尖從土裡鑽出來,頂著兩片還冇完全展開的子葉,上麵沾著一點點細密的水珠——林秀蘭剛澆過水。
陳星蹲下來,看著那顆芽尖。三天前他把薄荷種子埋進土裡的時候,秦若寒站在他旁邊,他說“不會蔫,我保證”。現在它長出來了。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秦若寒。秦若寒秒回了一張圖——放在辦公桌上,螢幕還亮著,旁邊是半杯咖啡,再旁邊是一個白色馬克杯,杯身上用便簽紙貼著一個手寫的字:“星”。
“你的杯子我給你帶回來了。明天給你。”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十點,陳星洗完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月光跟昨晚一樣,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露台上那顆薄荷的嫩芽在月光下微微搖晃,兩片子葉正在慢慢展開。
他在腦子裡開口。
“係統。”
【在。】
“之前你說,抽獎是隨機的。概率的偏向是我自己的意念造成的。零點零三個標準差。”
【是。】
“那我的腦電波能影響隨機數,能不能影響彆的東西?”
係統沉默了一秒。【宿主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