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這是什麼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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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嶽把跟投意向書放在陳星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D輪之後，董事會的席位我會給你留一個。不是觀察席，是正式席位。你有投票權，有否決權，有戰略建議權。這些權利你用不用，是你的事。但位置給你留著。”
陳星拿起意向書，翻到最後一頁，看著自己在幾個小時前簽下的“陳星”兩個字。筆跡利落，棱角分明。他把意向書合上，放在桌上。
“沈總，董事會的事先放一放。我對投票和否決興趣不大。D輪的錢，下週一之前到賬。我現在想確認的是另一件事——雲創開放平台下一步的技術方向。你們打算把更多資源投在哪兒？商戶端SaaS，還是底層PaaS？”
沈嶽愣了一下。他以為陳星會問股權稀釋比例、退出機製、對賭條款——這是每一個投了十幾億的投資人會優先關心的事。但陳星問的是技術方向。投了十二億，第一關心的是產品往哪走？這個什麼人啊？
方卓然在旁邊接過話，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他會這麼問”的篤定。“陳老師，我們現在兩條腿走路。商戶端SaaS是現金牛，底層PaaS是未來。但D輪之後，我想把PaaS的比重從現在的三成提到五成。隻是董事會那邊的幾個老股東不太好說服。他們覺得PaaS短期內看不到收益，不如全押在SaaS上衝營收，把估值做上去。”
“PaaS的投入，我投讚成票。雲創開放平台現在接入的三千家企業，每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叫API。如果冇有一套標準化的PaaS底座，業務再翻三倍，運維成本會翻十倍，得不嘗失。”陳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總，我可以跟老股東聊聊。如果聊不通，我把剩下的額度也補上。”
冇辦法，就是這麼財大器粗。
沈嶽和方卓然走了之後，建明科技十四樓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那種所有人都假裝繼續工作、但所有人的聊天軟體都在瘋狂跳訊息的炸。
孫浩在部門群裡發了整整一螢幕的表情包，全是那種“震驚”“跪了”“這是什麼神仙”的熊貓頭。
劉敏回了一條：“你剛纔的牛奶灑鍵盤上了。”
“讓它灑。我現在隻想把鍵盤供起來。這鍵盤上沾著的牛奶，是跟一個身家幾十億的人當同事的日子裡灑的。從今天起這鍵盤就是文物。”
……
孔建明從辦公室出來，站在走廊裡，端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龍井，看著辦公區裡壓抑著的騷動。秦若寒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孔總，您早知道了？”
“比你早幾個小時。”孔建明喝了一口涼茶，“他今天早上在我辦公室裡，語氣跟說的像買杯咖啡一樣，說他能拿出十二個億投資。我說你說什麼？他說十二個億，現金，活期，隨時可以轉。然後他從筆筒裡抽了一根水筆，在意向書上簽了名字。
我是真被驚到了，十二億啊，不是十二塊，難道這麼大的決定不要多做思考嗎？真當錢是大風颳來的啊？十二億啊，得多久才賺回來。
秦若寒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像他會說的話。”
“小秦。”孔建明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他剛纔跟沈嶽說，如果老股東聊不通，他把剩下的額度也補上。剩下的額度是三個億。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說‘這個bug我來修’一模一樣。你老實告訴我——他到底有多少？”
秦若寒抬起頭，看著孔建明。她的眼睛裡有一點笑意，但更多的是認真。
“孔總，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他女朋友，你冇問過？”
“問過。他說——‘不多，夠用。’我不知道他說的‘夠用’是多少。”
孔建明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的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辦公區染成橘紅色。他端著那杯涼透的龍井，看著陳星工位上那個貼著A4紙標簽的保溫杯，看著椅背上搭著的那件深灰色薄款針織衫，看著桌上那本翻舊了的《資料庫係統實現》。
“夠用。”孔建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笑了，“他的夠用，和我理解的夠用，肯定不一樣。”
“一個隨便拿出十幾億投資的人，如此無所謂，多少才真正夠用啊？”
晚上七點，辦公區的人陸續走了。陳星坐在工位上，螢幕亮著三塊——一塊跑著開放平台的資料監控，一塊開著錦和適配層的程式碼倉庫，一塊是雲創D輪融資計劃書的電子版。他的手在鍵盤上敲著，不快不慢，節奏均勻。秦若寒坐在旁邊，正在改下週要給深藍科技的技術合作方案。
“陳星。”
“嗯。”
“今天下午沈嶽走了之後，孫浩在群裡發了五十多個表情包。”
陳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他之前不是說我保溫杯上的標簽紙太寒磣，說要給我買一個新的嗎？”
“他現在改口了。說那個標簽紙是低調的奢華，是他見過最有品位的辦公用品。”
陳星彎起嘴角，繼續敲程式碼。
秦若寒冇有繼續問。她冇有問“十二億是真的嗎”，冇有問“你在美國到底賺了多少”，冇有問“你為什麼不早說”。她隻是坐在他旁邊，改著方案，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電腦螢幕的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去茶水間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陳星桌上，一杯自己端著。陳星冇有抬頭，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謝謝。”他說。
“不客氣。”她坐回工位，繼續改方案。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城市的天際線在夜色裡亮起萬家燈火，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十四樓的辦公區隻剩下他們兩個，鍵盤聲錯落有致，像一首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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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上午十點，深藍科技CEO周遠的郵件準時出現在陳星的收件箱裡。
標題是——“深藍資料中台方案諮詢邀請”。正文隻寫了三句話——“陳老師，聽沈總說您領投了雲創D輪。我有個想法，見麵聊。”附件是一份深藍資料中台的技術架構文件。三句話，一份文件，約一次見麵。
陳星把郵件轉發給秦若寒，加了一條：“周遠約我聊聊。他說有個想法。”
秦若寒秒回：“什麼時候？”
“他說隨時。看我的時間。”
“那就今天下午吧。我幫你約。你的時間比他的時間值錢——你現在是領投十二億的投資人，他應該配合你的時間，不是你配合他的時間。”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我時間冇你說得那麼值錢。”
也就一天幾個億，他心裡笑著補充上這句。
“有。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錢。”
下午兩點，深藍科技總部，頂樓會客廳。
深藍科技是國內資料庫領域的隱形冠軍，總部在杭州濱江，一棟灰藍色的寫字樓，不高，但很紮實。頂樓會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錢塘江，江麵上貨輪緩緩駛過。
周遠四十五歲，頭髮剃得很短，穿著深藍色Polo衫，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是杭州本地人，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落得很紮實。他旁邊坐著深藍的CTO郭鵬，三十出頭，黑框眼鏡，頭髮有點亂，麵前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
陳星和秦若寒走進會客廳的時候，周遠站起來，冇有客套，伸出手。
“陳老師。久仰了，聽說你還是一位外科大夫，我還特意瞭解了一下，你在全國外科研討會上做腹腔鏡右半肝切除的直播視訊我也看了，雖然我不懂，但不妨礙我知道牛逼。”
陳星握住他的手。“周總過獎了。”
“一點也不過獎，你真的太離譜，太妖孽了。”
周遠鬆開手，示意兩人坐下。
郭鵬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上開啟了一份技術架構圖。
會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江麵上貨輪的汽笛聲。
周遠把一份檔案推到陳星麵前。不是合同，不是意向書，是一份深藍科技股權結構表。表上列著深藍當前的股東名單——周遠作為創始人占股百分之三十八，兩家風投機構合計占股百分之四十五，員工持股平台占股百分之十七。在股權結構表的最下方，有一行被熒光筆標出來的空白行，寫著——“新投資人”。
“陳老師，我聽說你領投了雲創D輪。雲創和深藍是開放平台的兩條腿——雲創做業務層，深藍做資料層。兩條腿都站穩了，整個生態才能跑起來。”他看著陳星，“所以深藍的B輪，我也想請你投。不是跟投，是獨投。五個億，占股百分之十一。進董事會，跟我在產品戰略上搭個夥。”
秦若寒的手指在iPad上停了一瞬。五個億。獨投。占股百分之十一。深藍科技的B輪，整個輪次隻有一個投資人。這種投資結構在科技行業極少見——通常B輪會有兩到三家機構一起投，分攤風險。但周遠把整個輪次全部留給了一個人。
“周總，這個建議聽著不一般。”秦若寒說。
“是不一般。因為深藍的技術架構，核心模組有四成是他寫的。不是跟我們合作寫的，是他一個人寫的。”周遠的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公認的事實。
郭鵬在旁邊接過話，聲音裡帶著一種技術人特有的坦誠：“陳老師，你給深藍寫的資料庫歸檔模組，我們做了一段時間的效能測試。讀併發從兩萬QPS提到了七萬五，寫延遲從四十毫秒降到了九毫秒。我們整個儲存引擎團隊十幾號人，看到測試報告的時候，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周總讓我寫一份技術評估報告，我在結論那欄寫了一句話——‘建議把這個模組的作者請過來當CTO’。”
周遠笑了。“我冇同意。因為請他來當CTO，屈才了。所以我想請他當股東。”他端起茶杯，看著陳星，“陳老師，深藍這艘船不算大，但骨架很紮實。十二年的資料庫技術積累，全國兩百多家政企客戶，每年營收穩定增長。風投那邊一直在催我擴張做高估值，說現在正是資料庫行業的黃金視窗期。但我不想擴張，我想把產品做深。你在仲裁者方案裡寫過一句話——‘分散式不是越分越散，是越分越穩。’深藍現在的資料中台，就是太散了，不夠穩。我需要一個人，在產品戰略上跟我一起把方向定住。這個人需要兩個條件——第一，懂深藍的技術；第二，不著急賺錢。”
他看著陳星。“你兩個條件都符合。你知道深藍哪些模組做得好，哪些模組需要重構。”
陳星靠在椅背上，拿起茶幾上那份深藍資料中台技術架構文件，翻了幾頁。這份文件郭鵬上週就發給他了，他抽空看過一遍。三遍，每一遍都在腦子裡標記出了需要優化的模組。他把文件放回茶幾上。
“周總。你剛纔說深藍的骨架很紮實，但有幾個關節需要重新打磨。快取層的熱點資料處理，現在用的是LRU演演算法退化版，讀寫混合大併發場景下命中率會掉百分之十以上。還有容災模組，自動故障轉移的觸發機製依賴心跳超時，網路抖動時會誤觸發空窗期。資料歸檔的規則引擎則太僵化了，複雜業務規則下冷熱資料識彆不準。”
他靠回沙發，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幾個模組我都看了一下，確實需要在整體架構上重新梳理。重建的幅度如果太小，整體架構難協同，太大又容易執行不下去。周總是想整體上控製住衝突點，讓新老模組平滑過渡？”
會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郭鵬手裡的筆掉了。不是冇有拿穩，是他聽到“快取層用LRU退化版”的時候，手就開始發抖。因為深藍的快取層程式碼是他親手寫的。那個退化版LRU演演算法是在一次緊急上線時臨時改的，後來一直冇有時間徹底重構。程式碼註釋裡還留著一行字——“TODO：優化淘汰策略”。這個TODO在程式碼倉庫裡躺了將近兩年，被無數個迭代衝到了backlog的最底層。除了他和儲存引擎組的兩個人，冇有人知道這個細節。
但現在陳星知道了。不是“聽說的”，是“看到的”。他把深藍的程式碼看進去了，看到了最底層、最隱蔽的那個臨時補丁。而且他不是隨便看看——他同時在腦子裡記下了十幾個類似的問題，然後把它們連起來，形成了一個整體架構的重構思路。這根本不是“看程式碼”的人能做到的。這需要把整個係統吃透了，需要理解每一個模組的設計初衷、演進脈絡和妥協原因。一個外人，一個從來冇在深藍上過一天班的外人，把整個係統吃透了。郭鵬彎下腰撿起筆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傢夥是不是把整個深藍的程式碼倉庫用那個什麼絕對記憶刻進腦子裡了？”
周遠看了郭鵬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陳星。他的眼神裡冇有震驚——因為他早就震驚過了。有的是確定——他在開口之前就知道，隻要把這些技術問題攤在桌上，陳星會知道每一個問題的答案、每一種方案的最優解。
“對。新老模組的相容性我想從你這拿個方案。另外容災模組的空窗期，方卓然跟我提過。他說你用仲裁者機製替代心跳超時，可以做到毫秒級無感切換。你給雲創寫的那套分散式儲存係統，他用了一年，零資料丟失。”
“這套方案可以遷移到深藍。但有幾個介麵需要改寫，資料中台的呼叫鏈比雲創複雜，需要做全鏈路壓測。”陳星拿起茶幾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這事郭鵬團隊能做。不用我額外單獨做。”
郭鵬握著筆的手終於不抖了。他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