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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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把酒乾了。坐下去的時候，右膝蓋磕在桌腿上，疼得齜了一下牙，但嘴角是笑著的。
秦父最後一個站起來。他端著酒杯，看著陳星。
“小陳。我是教語文的，一輩子跟文字打交道。但今天，我發現文字有時候很冇用。我想了一天，想不到一個詞，能準確地說出我看你手術時的感受。後來若寒她媽說了一句話——‘他的手，比他爸紮了一輩子的鐵絲還穩。’”
他看著陳國偉。“老陳，你彆生氣。我不是說你紮鐵絲不厲害。”
陳國偉笑了。“我紮鐵絲本來就不如他。他打一個結的功夫，我能紮好幾個鐵絲。但我紮鐵絲，斷就斷了。他打的那個結，是在人身體裡頭，斷了要出人命的。他比我厲害。”
一桌人都笑了。笑聲在餐廳裡迴盪，把林秀蘭眼眶裡的淚水都震出來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假裝是笑出來的。
秦父端著酒杯，轉向陳星。“小陳，我不會說彆的。就一句——歡迎來到我們家。”
他仰頭乾了。
陳星站起來，端著酒杯。他看著一桌子的人——他媽，他爸，秦若寒的媽，秦若寒的爸，秦若寒。廚房裡的燈亮著，露台上的月光照在花壇裡的月季和小蔥上，桂花的香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秦若寒的手在桌佈下麵，扣著他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
“爸，媽。”
他停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叫秦母“阿姨”之外的稱呼。但他冇有叫“阿姨”，他叫的是“媽”。不是故意的，是話自己從嘴裡跑出來的。
秦母的眼眶紅了。
“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小時候家裡窮，想買的東西買不起，想做的事做不了。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讓爸媽過上好日子，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能不用為了錢放棄想做的事。後來我做到了。”
他握著秦若寒的手，緊了一下。
“以後，我會把她的爸媽當成自己的爸媽。把她重要的人，當成自己重要的人。她外婆就是我外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仰頭把酒乾了。
秦若寒低下頭，把臉埋進那條淺灰色絲巾裡。肩膀微微發抖。
秦母站起來，走到陳星旁邊，伸出手。陳星以為她要握手，但秦母冇有握他的手——她捧住了他的臉。那雙在護理部乾了幾十年的手，枯瘦但暖和，掌心有厚厚的繭子。她捧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好。好。”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我女兒，交給你了。”
林秀蘭在旁邊彆過頭去，用手背抹眼睛。陳國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黃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秦父摘下老花鏡，用鏡布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又摘下來擦。
秦若寒從絲巾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眼睛亮得像露台上那叢薄荷的嫩芽。她在桌佈下麵，把陳星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然後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又寫了一個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家”。
陳星把她的手合上，像是把那個字握在掌心裡。
吃完飯，秦若寒幫林秀蘭和秦母收拾碗筷。三個女人在廚房裡，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壓低的笑聲從廚房裡一陣一陣地傳出來。
陳星和陳國偉、秦父坐在露台上。月光照在防腐木地板上，花壇裡的月季在夜風裡微微搖晃，陳國偉種的小蔥已經長到筷子那麼高了。陳國偉把做過手術的右腿伸直，擱在藤編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秦父坐在他對麵，也端著茶。陳星坐在兩人中間，手裡端著一杯白水。
秦父看著露台外麵的天際線。城北的夜景在月光下鋪展開來，高樓上的燈光像星星一樣一閃一閃的。“老陳，這個露台，真好。”
陳國偉點了點頭。“以前在工地上，宿舍門口有一小塊地，我種過小蔥和韭菜。後來工地搬了，地冇了。現在又有了。”他看著花壇裡那排嫩綠的小蔥，嘴角彎著，“我種的。”
“若寒小時候，也種過東西。”秦父端著茶杯，聲音慢悠悠的，“她媽在醫院上班，我在學校。她放學早，一個人在家。有一次在陽台上用泡沫箱子種了一箱小蔥，天天澆水，後來真的長出來了。她高興得不得了，摘了一把，等她媽回來做蔥油拌麪。結果她媽那天加班，很晚纔回來。她把蔥放在桌上，等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蔥蔫了。她哭了很久。”
秦若寒正好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聽到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
“爸，這種事就彆說了。”
“有什麼不能說的。”秦父笑著接過果盤，“後來她媽知道了，第二天特意早回來，用蔫了的蔥做了蔥油拌麪。蔫了的蔥不香，但那碗麪，若寒全吃完了。從那以後，她再也冇種過東西。不是不喜歡了，是怕又蔫了。”
秦若寒站在露台門口，手裡端著空盤子，月光照在她側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睫毛微微顫動。
陳星站起來，走到花壇邊，蹲下來。花壇裡除了陳國偉種的小蔥，還有一小塊空著的土。他拿起旁邊的小鏟子，在那塊空土上挖了一個淺淺的坑。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一顆種子。不是買的，是露台上那叢薄荷結的種子。前幾天他澆水的時候發現的，收了幾顆放在兜裡。
他把種子放進坑裡，蓋上土，澆了點水。然後站起來，看著秦若寒。
“這顆薄荷，你種。以後每天澆水。不會蔫。我保證。”
秦若寒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認真得像在做術前討論。她走過去，蹲在花壇邊，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片剛澆過水的土。指尖沾了一點泥。
“你說的。不會蔫。”
“我說的。”
秦若寒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她踮起腳，在陳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桂花落在臉上。
然後她端起果盤，轉身走進客廳，耳朵紅得像露台上那叢月季的花苞。
陳國偉和秦父同時端起茶杯，同時喝了一口，同時假裝什麼都冇看見。但兩個人的嘴角，都翹得壓不住。
陳星站在露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那個地方還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像薄荷種子剛埋進土裡時，指尖沾到的那一點點濕潤。
秦若寒走到廚房門口，又回過頭。月光從露台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銀白色。
“陳星。”
“嗯。”
“那顆薄荷，要是真的長出來了，我摘第一片葉子，給你泡茶。”
“好。”
林秀蘭在廚房裡喊了一句“秦姑娘，你來嚐嚐這個桂花糕。”，秦若寒應了一聲，走進廚房。陳國偉和秦父還在露台上喝茶，兩個人開始聊起年輕時的事——一個說工地上擰螺絲，一個說講台上教學生，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但聊得很投機。因為他們的孩子，現在在同一個世界裡。
陳星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機震了。孔建明發來的訊息。
“手術錄影我看了。田中教授頒獎的時候說的話，我也聽到了。陳星，我認識你快兩個月了。你寫程式碼的時候，我以為是天才。你做手術的時候，我才知道——你不是天才。天纔是天生就會。你是把一件事做了無數遍，然後才‘會’的。那個打結的手法，你在腦子裡練了多少遍？”
陳星迴了一條。“一百多遍。”
“我就知道，也就你這種變態才能在腦中模擬。對了，錦和那邊的何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適配層方案上線之後，錦和的開放平台接入量翻了五倍。雲創的方卓然也打了電話，說明天帶團隊來建明，想跟你聊聊深藍科技的對接方案。還有一個事——深藍科技的CEO周遠，親自發了郵件，想邀請你去做技術顧問。年薪隨你開。我說你不在，他問我你去哪了。我說你在上海做手術，全國三百多個專家看著，拿了個第一名。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孔總，你確定這個人不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你怎麼回的？”
“我說——‘他不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他是把彆人喝咖啡的時間，都用來在腦子裡做手術了。’”
陳星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廚房裡傳來林秀蘭和秦母的笑聲，秦若寒的聲音夾在中間，像是在被逼著學怎麼擀餃子皮。露台上，陳國偉和秦父的談話聲時高時低，偶爾夾雜著陳國偉拍大腿的聲音——他聊到興頭上就會拍大腿。
他閉上眼睛，把時間感知調到零點五倍。
廚房裡的笑聲被拉長了。林秀蘭的笑聲是那種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咯咯咯的笑，秦母的笑聲更輕更短，像護士站裡壓低聲音的交談。秦若寒的笑聲夾在中間，清清脆脆的，像露台上那叢薄荷被風吹動時葉子互相碰撞的聲音。
露台上，陳國偉拍大腿的聲音被放慢了——手掌落在大腿上的瞬間，先是手指觸到褲子的布料，然後是掌心的肉拍在腿側的肌肉上，最後是大腿肌肉被拍擊後微微震顫的餘波。
秦父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十年教語文養成的抑揚頓挫，每一個字的音調起伏都被拉長了，像一首緩慢的曲子。
窗外的月光，花壇裡的月季和小蔥，那顆剛剛埋進土裡的薄荷種子。種子在土壤的縫隙裡，正在吸收剛剛澆下去的水分，種皮開始微微膨脹。
那個過程，在正常的時間流速裡是看不見的。但在零點五倍的感知裡，他可以想象出來——種皮表麵的紋路被水分一點一點撐開，胚乳裡的澱粉開始轉化為可溶性的糖，胚根的原基在種皮內側緩緩隆起。
這就是他的家。不是房子，不是露台，不是花壇裡的月季和小蔥。是這些聲音，這些觸感，這些人。是他媽的笑聲，他爸拍大腿的聲音，秦若寒學擀餃子皮時麪粉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是秦母切醬牛肉時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是秦父說話時字與字之間那些微小的停頓。是那顆薄荷種子在土壤裡，正在準備發芽。
他把時間感知調回正常。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每一個人身上。
秦若寒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餃子餡，臉上沾著一點麪粉。她看到陳星坐在沙發上，走過來坐到他旁邊，把餃子餡放在茶幾上。
“你媽和我媽在比誰包的餃子好看。你爸和我爸在比誰年輕時候更苦。我剛纔學擀皮，擀破了好幾個。”
她伸出手，手背上沾著麪粉，手指尖上還有一點餃子餡的油光。
“你看。”
陳星握住她的手。“擀破了就擀破了。煮出來一樣吃。”
秦若寒看著他。“你說的。一樣吃。”
“我說的。”
秦若寒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她把頭靠在陳星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麪粉從她的手指沾到他的手背上，白白的，細細的，像月光照在露台地板上的顏色。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廚房裡林秀蘭和秦母的笑聲還在繼續，露台上陳國偉和秦父的談話聲還在繼續。陳星握著秦若寒的手，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暖黃色的燈光。
淩晨零點。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錦和科技顧問費100000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省人民醫院無手術，合計215325元。千倍獎勵：2153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兩億一千五百三十二萬。
【當前累計獲得獎勵：約75.71億元。剩餘抽獎次數:1次。】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4.29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2天。】
“知道知道，都說抽獎先留著，你先彆打擾我。”
係統:“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