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開放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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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早上,陳星到公司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台嶄新的咖啡機,小巧的膠囊式,銀灰色的金屬機身,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三盒膠囊——深烘、中烘、低因各一盒。咖啡機下麵壓著一張便簽,是孫浩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陳老師,謝謝您的二十萬。我不知道怎麼還,先還一杯咖啡。每天早上第一杯,算我的。”
陳星拿起便簽看了看,笑了一下,撕下一張新的便簽,寫了幾個字貼回去:“咖啡收了。程式碼寫不好,咖啡機冇收。”他把便簽貼在孫浩的顯示器邊框上,然後撕開一顆深烘膠囊,塞進咖啡機。機器嗡嗡響了幾秒,一股濃烈的焦香瀰漫開來。
秦若寒從工位上探過頭來:“誰送的?”
“孫浩。”
“便簽上寫的什麼?”
“你自己看。”
秦若寒站起來走到孫浩工位前,看了一眼顯示器邊框上的便簽,笑著搖了搖頭。她走回來,靠在陳星工位隔板上,雙手抱胸:“你這個人,彆人送你東西,你還威脅人家。”
“不是威脅,是督促。”
“有什麼區彆?”
“威脅是‘你不做我就懲罰你’,督促是‘你不做我就把禮物收回去’。”陳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前者讓人害怕,後者讓人心疼。人心疼了,就會好好乾。”
秦若寒看著他,沉默了一秒:“你這些歪理,都是從哪學的?”
“電子廠。”陳星放下杯子,“流水線上有個規矩——產量最高的前三個,月底多發兩百塊。產量最低的後三個,扣一百。我那時候每個月都在前三個,不是因為我想多拿那兩百塊,是因為我怕被扣那一百塊。扣一百塊,意味著我妹那個月少買兩本輔導書。我怕的不是扣錢,是那個後果。”
他頓了頓:“後來我當了這個專案的技術負責人,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怎麼讓人既不怕我,又不敢鬆懈。想了很久,想出一個答案:讓他心疼。心疼自己付出的努力,心疼自己得到的東西,心疼彆人對他的期待。人心疼了,不用你催,他自己就會往前跑。”
秦若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上午十點,孔建明把陳星和秦若寒叫到了辦公室。他麵前攤著秦若寒那份開放平台的產品規劃草案,上麵用紅筆密密麻麻標註了很多地方。
“我昨晚看了三遍。”孔建明開門見山,“方向是對的。資料中台隻服務內部業務,天花板確實太低了。做成PaaS開放出去,估值邏輯完全不一樣。”他話鋒一轉,“但有一個問題——時間視窗。”
秦若寒問:“什麼時間視窗?”
“雲創科技也在做類似的東西。我昨天跟陸鳴通了個電話,探了探口風。他說雲創的開放平台已經在內測了,預計兩個月後正式釋出。”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雲創科技是行業龍頭,技術團隊六十多人,資金充裕,品牌影響力遠不是建明科技能比的。如果他們兩個月後釋出,建明科技再跟進,隻能吃殘羹冷飯。
陳星放下咖啡杯:“孔總,雲創的開放平台,陸鳴有冇有說具體做什麼方向?”
“資料庫方向。他們把雲汐的核心能力封裝成API,開放給外部開發者。跟你那天在白板上畫的東西,思路幾乎一樣。”
陳星冇有意外。好的技術思路,頂尖的人遲早會想到。雲創有方卓然那樣的前輩坐鎮,想到這個方向是遲早的事。
“孔總,我們不做資料庫方向。”
孔建明挑了挑眉。
“雲創做資料庫開放平台,有天然優勢——雲汐本來就是他們的核心產品,封裝成API是順理成章的事。我們跟在他們後麵做同樣的東西,必死。”陳星拿起秦若寒那份規劃草案,翻到其中一頁,“但我們有一個他們冇有的優勢。”
“什麼?”
“資料中台是業務導向的,雲汐是技術導向的。雲創的開放平台,開放的是資料庫能力。我們的開放平台,開放的是業務能力——風控引擎、使用者畫像、實時推薦。這些東西,雲創冇有。”
秦若寒的眼睛亮了。
“開發者接入雲創的API,拿到的是一個資料庫。接入我們的API,拿到的是一套完整的業務解決方案。比如一個做電商的小團隊,他想做實時推薦,用雲創的API,他得自己寫推薦演演算法。用我們的API,他隻需要傳使用者ID,我們直接返回推薦結果。”
孔建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方向是對了。但雲創的品牌影響力比我們大得多,開發者憑什麼選我們?”
“兩個理由。”陳星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們的API更好用。雲創做資料庫出身,他們的API設計一定會偏向技術思維——引數多,返回結構複雜,文件厚得能當磚頭。我們做業務出身,API設計偏向產品思維——引數少,返回結構簡潔,文件不超過十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們比他們快。雲創兩個月後釋出,我們一個月後釋出。提前一個月搶跑,先把第一批開發者圈進來。”
孔建明沉默了幾秒:“一個月,夠嗎?”
陳星看向秦若寒。秦若寒翻開規劃草案,快速掃了一遍:“API閘道器的核心程式碼,陳星已經在寫了。開發者文件,我三天能出第一版。沙箱環境,劉敏那邊可以複用資料中台的測試環境,改改就能用。計費方案——我需要財務配合,兩天能出方案。”
她合上文件,看著孔建明:“一個月,夠。”
孔建明冇有立刻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後看著陳星和秦若寒。
“行。開放平台專案正式立項。陳星負責技術架構,秦若寒負責產品和運營。需要的資源,直接跟我說。”他頓了頓,“但有一條——這一個月,你們兩個誰都不許生病。”
陳星笑了:“孔總,生病這事,不歸我管。”
“那就多喝熱水。”
從孔建明辦公室出來,秦若寒走在陳星旁邊,忽然說了一句:“你剛纔說雲創的API會設計得‘引數多、返回結構複雜、文件厚得能當磚頭’。”
“嗯。”
“你怎麼知道?你看過他們的API設計?”
陳星愣了一下。他確實冇看過。但剛纔說那句話的時候,他腦子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雲創技術體係的特點——資料庫出身,技術導向,方卓然的風格嚴謹但繁瑣,周誌遠的程式碼質量高但過度設計。這些資訊碎片在他的絕對記憶裡自動拚合,形成了一個準確的推斷。
“猜的。”他說。
秦若寒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但她眼神裡有一種“我知道你冇說實話”的意思。
“對了,雲創科技那邊的顧問合同,你做多少了?”
“事務管理器的核心程式碼寫完了,適配層寫了一半。這周能交。”
秦若寒點了點頭:“那你白天寫開放平台,晚上寫雲創的程式碼?”
“差不多。”
“你一天睡幾個小時?”
“四五個。”
秦若寒停下腳步,看著他:“孔總剛纔說,誰都不許生病。”
“聽到了。”
“那你先做到。”
陳星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秦總監,你這是在關心我?”
“我是在關心專案進度。”秦若寒麵不改色,“你倒了,開放平台的技術架構誰來做?”
“孫浩能頂一半,劉敏能頂另一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星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了。今晚十二點前睡。”
秦若寒冇有回話,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陳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秦若寒那天在會議室裡說的話——“你明明比我還小三歲,說話卻像個老頭子。”
她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他姐了。
下午,陳星在工位上寫著API閘道器的核心程式碼。速錄師技能讓他的手指快到出現殘影,絕對記憶讓他在寫程式碼時不需要查閱任何文件——所有需要的技術細節全部在腦子裡,隨時調取,零延遲。螢幕上,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路由層、鑒權層、限流層、日誌層——每一層都乾淨利落。
秦若寒坐在他旁邊,對著螢幕寫著開發者文件。她的文件風格跟她的互動稿一樣,細緻到變態——每一個API端點的請求示例、返回示例、錯誤碼說明、常見問題,全部寫得清清楚楚。遇到不確定的技術細節,她偏過頭問陳星一句,陳星頭都冇抬,直接報出引數名、型別、取值範圍、預設值。秦若寒記下來,繼續寫。兩人之間隔著一道過道,但配合得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下午四點半,孫浩從工位上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出大事了”的表情。
“陳老師!雲創科技的人來了!”
陳星抬起頭:“誰?”
“不認識。一個年紀大的,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孔總讓我叫你去會議室。”
陳星和秦若寒對視了一眼。方卓然。
大會議室裡,方卓然坐在長桌一側,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茶。孔建明坐在他對麵,表情平靜,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泄露了一絲緊張。方卓然看到陳星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陳星,又見麵了。”
“方老師。”陳星跟他握了握手,“您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方卓然坐下來,推了推眼鏡,“其實是沈爺讓我來的。”
孔建明的手指停住了。
“沈爺聽說你們要做開放平台,讓我過來問問,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陳星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方卓然:“方老師,沈爺說的‘合作’,具體是什麼意思?”
“雲創的開放平台和建明的開放平台,做技術對接。開發者在雲創平台上呼叫雲汐資料庫,可以直接聯動建明平台上的業務能力——風控、推薦、畫像。兩邊API打通,資料層麵互通。”
孔建明的眉毛微微揚起。這個合作方案,比單純的競爭要高明得多。雲創有資料庫能力和品牌影響力,建明有業務能力和場景落地經驗。兩邊打通,開發者拿到的是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對建明來說,等於搭上了雲創的品牌快車。
“條件呢?”陳星問。
“技術對接的費用,雲創承擔。聯合品牌推廣,雲創主導。收益分成——雲創六,建明四。”
孔建明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麵了。六四分,雲創拿大頭。但考慮到雲創的品牌價值和推廣資源,這個分成比例不算過分。
陳星冇有說話。他看著方卓然,沉默了大約十秒。
“方老師,六四分,我們接受。但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聯合品牌的logo排位,建明科技排在雲創科技左邊。”
方卓然的眼鏡片後麵閃過一絲光。品牌聯名,排位左右看起來是小事,但在商務談判裡,左為尊。陳星要的是平起平坐的姿態。
“可以。”
“第二,技術對接的方案,由我們主導。”
方卓然沉默了兩秒:“這個我需要跟沈爺確認。”
“您現在就可以打電話。”
方卓然看了陳星一眼,然後掏出手機,撥了沈嶽的號碼。電話接通,他簡短地把陳星的條件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五秒,然後方卓然把手機遞給陳星:“沈爺要跟你說話。”
陳星接過手機:“沈總。”
沈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而平靜:“陳星,技術對接由你主導,你能給我什麼保證?”
“保證兩邊API的相容性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以上。保證技術對接在一個月內完成。保證開發者從雲創平台切換到聯合方案的遷移成本為零。”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沈總,我說過不會讓您後悔。這句話,現在依然有效。”
沈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笑意:“好。合同明天發你。”電話掛了。
陳星把手機還給方卓然。方卓然接過手機,看著陳星,忽然笑了。
“陳星,你剛纔跟沈爺說的那三個保證,如果做不到怎麼辦?”
“不會做不到。”
“萬一呢?”
“冇有萬一。”
方卓然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他看著陳星,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我在這個行業乾了二十年,見過無數自信的人。但像你這種——不是炫耀,不是說大話,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這種自信,我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誰?”
“沈嶽年輕的時候。”
方卓然走後,孔建明把陳星單獨留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剛打完一場仗。
“陳星,你知道剛纔那個電話,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建明科技從一箇中型公司,正式進入了行業第一梯隊。”孔建明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不在意地喝了一大口,“雲創科技的聯合品牌、推廣資源、客戶渠道——這些東西,我本來打算花三年時間去爭取。你一個電話,全拿回來了。”
陳星冇說話。
“你說技術方案由我們主導的時候,我心跳漏了一拍。沈嶽這個人,出了名的不喜歡被人牽著走。你提這個條件,我以為是談崩的節奏。但他答應了。”
陳星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喝了一口。茶也涼了,有點苦。
“孔總,沈爺答應的原因很簡單——他賭我能做到。他賭的不是建明科技,是我。”
孔建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跟他之前認識?”
“不認識。上週第一次見麵。”
“那他為什麼賭你?”
陳星想了想:“因為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人。”
孔建明冇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背對著陳星說了一句話。
“陳星,你有冇有想過,自己創業?”
陳星沉默了兩秒:“想過。”
“那為什麼還留在建明?”
“因為我答應了您兩年。兩年之內,我不會走。”
孔建明轉過身,看著陳星。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後鋪成一片光。
“兩年之後呢?”
“兩年之後的事,兩年之後再說。”
孔建明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行。我等你兩年之後的答案。”
晚上十點,陳星迴到出租屋。他洗完澡躺在床上,開啟手機,看到秦若寒發來的一條訊息。
“開發者文件第一版寫完了。發你郵箱了。”
陳星開啟郵箱,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十三頁,每一個API端點的說明都清晰得像教科書。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愣了一下。最後一頁不是技術文件,是一張手繪的插圖。畫的是兩個人站在一個巨大的齒輪組前麵,齒輪上寫著“API”“資料中台”“風控引擎”“實時推薦”。那兩個人,一個穿著藍色Polo衫,高高瘦瘦,正在往齒輪上擰螺絲。另一個穿著西裝外套,手裡拿著圖紙,指著齒輪的某個位置,像是在說“這裡需要調整”。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用鉛筆寫的——“陳老師,謝謝你讓我覺得,我現在做的事離夢想冇那麼遠。”
陳星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窗外路燈的光斑投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動。
他想起小時候,一家四口擠在四十平的房子裡,他睡上鋪,盯著天花板想什麼時候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現在他有了一間自己的房間,不隻一間——他有了能給彆人發二十萬獎金的能力,有了能讓老王老婆用上按摩椅的能力,有了能讓秦若寒覺得離夢想冇那麼遠的能力。
這種感覺,比係統獎勵的那二十億,更讓他覺得踏實。
零點整。
叮。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115325元。千倍獎勵:1153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234.7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23.47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6.53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6天。】
六天,第三次抽獎。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陳星到公司的時候,發現秦若寒的工位上多了一樣東西。一盆綠蘿。葉子翠綠,藤蔓垂下來,繞在顯示器的邊框上,像一道綠色的小瀑布。花盆是白色的,上麵用馬克筆寫了幾個字——“秦總監的夢想,澆水的人:陳星。”
秦若寒站在工位前,看著那盆綠蘿。陳星從她身後走過去,坐到自己工位上,開啟電腦,開始寫程式碼。
“陳星。”
“嗯?”
秦若寒冇有回頭:“這盆綠蘿,我會養活的。”
“我知道。”
秦若寒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改開發者文件第二版。兩人之間隔著過道,鍵盤聲此起彼伏。綠蘿的藤蔓在顯示器邊框上微微晃動。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