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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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全公司技術路線宣講會。建明科技十四樓的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技術部三十多號人全員到齊，產品部、運營部、市場部的人也來了不少，連前台姑娘都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孔建明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旁邊是另外兩個合夥人——陳星入職以來第一次見到他們，一個管銷售，一個管財務，都是孔建明創業初期的老班底。
秦若寒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手裡拿著筆記本，腿上攤著那份列印出來的PPT。陳星站在會議室前麵的巨幕顯示屏旁，手裡握著遙控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不是刻意打扮，是秦若寒早上在他工位上留了張便簽——“宣講穿正式點，第一印象很重要”。便簽旁邊還放了一杯熱美式。
“各位，今天不講虛的。”陳星按下遙控筆，巨幕上彈出資料中台的全鏈路架構圖，乾淨利落，冇有一點廢話。他從資料采集講到訊息佇列，從實時計算講到寬表設計，從壓測資料講到效能指標。冇有PPT裡常見的“賦能”“閉環”“抓手”，隻有實打實的技術細節和壓測資料。
講到風控引擎的時候，他放出了Flink作業的延遲監控曲線。壓測當天那條曲線穩穩地壓在兩百毫秒以下，像一條被馴服的蛇。
“我們的目標不是做到行業平均水平。”陳星按下最後一頁，巨幕上隻寫了四個字——“十倍不止”。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孫浩第一個鼓起了掌。接著是劉敏，然後是整個技術部，最後連坐在門口的孔建明也鼓起了掌。掌聲不大，但很整齊，像是約好了一樣。
陳星關掉投影，燈光亮起來。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孫浩和劉敏身上。
“技術講完了，說一件彆的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資料中台專案組，過去一個月的工作量，我用資料說話——孫浩，程式碼提交兩萬三千行，review修改四百二十七次，全組第一。劉敏，一萬八千行，寬表設計優化了十一版，全組第二。”
他頓了頓。
“獎金方案——孫浩二十萬，劉敏二十萬。其餘六位同事，十萬到十五萬不等。總計一百二十萬。今天到賬。”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孫浩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劉敏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其他同事的表情各異——有人張大了嘴，有人不敢相信地看著旁邊的同事，有人攥緊了拳頭暗暗揮了一下。
孔建明站起來，轉過身麵對所有人：“獎金是陳星個人出的。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緊張，他私人掏了一百二十萬，專款專用，作為專案獎金。發放標準由他定，我簽字。”
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下來：“我跟陳星認識不到一個月。他入職第一天就跟我說，隨時會跳槽。我當時想，這人真狂。後來我發現他不是狂，是坦誠。再後來，他跟我說要投資建明科技，五千萬，百分之十。我當時想，這人是不是瘋了。後來我發現，他冇瘋，是我格局小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孫浩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劉敏的眼鏡差點掉在地上。秦若寒坐在第二排，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了。
“從今天起，陳星是建明科技的合夥人。”孔建明一字一頓，“技術上的事他說了算，獎金的事他說了算，以後招什麼人開什麼人，他說了算。”
他轉過身，看著陳星：“你要不要說兩句？”
陳星站在前麵，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我冇什麼好說的。錢是我出的，但活是你們乾的。二十萬不是施捨，是你們應得的。我隻做了一件事——讓應得的人，得到應得的東西。”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孫浩站了起來，轉過身，對著陳星的方向鞠了一躬。劉敏也站了起來。然後是張磊、王哲、趙峰……整個技術部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朝陳星的方向微微彎腰。
陳星坐在座位上，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冇有說話，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秦若寒坐在他旁邊，側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種以前冇有的東西。
——
宣講會結束後，人群陸續散去。孫浩走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劉敏拍了拍陳星的肩膀，什麼都冇說就走了。孔建明被另外兩個合夥人拉走，大概是去開閉門會。
會議室裡隻剩下陳星和秦若寒。秦若寒合上筆記本，忽然問了一句：“陳星，你有過夢想嗎？就是希望長大後想做什麼。”
陳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日光燈，沉默了很久。
“有。”
“什麼？”
“說出來你彆笑。”
“不笑。”
陳星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著她：“我想有一間自己的房間。”
秦若寒冇有笑。她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聽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星繼續說下去：“小時候家裡窮，一家四口住四十平。客廳就是臥室，我和我妹睡上下鋪，中間拉一道布簾子。我爸打呼嚕，我媽說夢話，我妹磨牙。我每天晚上躺在上鋪，盯著天花板，想一件事——什麼時候我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不用多大，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行。關上門，外麵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後來上了高中，住校。八人間，比家裡還吵。舍友打遊戲到淩晨兩三點，機械鍵盤劈裡啪啦，罵人的聲音此起彼伏。我躺在床上，還是盯著天花板，還是想那件事——什麼時候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
他頓了頓。
“再後來去了電子廠，八人間，鐵架床，牆皮脫落，空氣裡一股腳臭味和泡麪味。上鋪的床板上被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這破地方，誰來誰傻逼’。我每天晚上盯著那行字，想的還是同一件事。”
秦若寒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所以後來有錢了，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買車，是租房。一室一廳，月租一千。搬進去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關上門，什麼都聽不見。我躺了整整一個小時，什麼都冇做，就是躺著。”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來：“那一個小時，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間之一。”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傳來樓下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遠遠的，悶悶的。
“陳星。”秦若寒的聲音很輕。
“嗯？”
“你小時候那個夢想，現在實現了。”
“隨時都能實現了。”
“那你現在有新的夢想嗎？”
陳星想了想：“有。”
“什麼？”
“我想讓更多人有一間自己的房間。”
秦若寒看著他。日光燈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很確定的東西，像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並且已經在路上了。
“老王你知道吧？我以前的線長。”陳星說，“我給他老婆買了台按摩椅。不是施捨，是因為他以前對我好過。那年冬天我發燒，他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給我披上。那件棉襖很破，袖口都磨出棉花了，但那是我穿過最暖的衣服。”
他轉過頭看著秦若寒：“我想多做一點這種事。不是捐錢，不是做慈善，是找到那些曾經對我好過的人，還回去。”
“還有呢？”
“還有那些跟我一樣的人。”陳星的聲音沉下來，“高中畢業，冇學曆，冇背景，冇方向，站在人才市場門口覺得自己跟搬磚冇區彆的人。我想讓他們知道，不是他們的錯。是這個係統有問題，不是他們有問題。”
他靠在椅背上：“這些話我從來冇跟彆人說過。”
“為什麼跟我說？”
陳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你剛纔問我的時候，說了‘不笑’。”
秦若寒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了一點光。
“陳星，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建築師。”
陳星挑了挑眉。
“不是開玩笑。我小時候喜歡畫畫，喜歡搭積木，喜歡看房子。我覺得建築師是世界上最酷的職業——他們能讓一塊空地變成一棟樓，能讓很多人住在裡麵。後來我學了計算機，轉的產品，離建築師越來越遠。”
她頓了頓：“但你剛纔說的那句話——‘我想讓更多人有一間自己的房間’——讓我忽然覺得，我現在做的事，好像也冇有離那個夢想太遠。資料中台、風控引擎、使用者畫像……這些東西看起來跟蓋房子沒關係。但如果把它們做好了，公司能做大，能招更多人，能給更多人發更高的工資。”
她的聲音很輕：“那些人，就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了。”
陳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秦若寒。”
“嗯？”
“你小時候那個夢想，冇有走遠。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實現。”
秦若寒低下頭，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快到幾乎看不見。
“你這個人，有時候說話很讓人生氣。”
“怎麼說？”
“明明比我還小三歲，說話卻像個老頭子。”
陳星笑了：“那你以後叫我陳叔。”
“滾。”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迴盪，把剛纔那些沉重的、認真的、近乎剖白的氣氛沖淡了一些。但那些話冇有消失，它們沉到了彆的地方，沉到了比笑聲更深的地方。
——
下午，陳星在工位上寫著程式碼。
螢幕上是他正在寫的一個新模組——資料中台的開放API閘道器。不是公司要求的功能，是他自己想做的。他打算把資料中台的核心能力封裝成標準化的API，開放給外部的開發者。這樣一來，建明科技的客戶不需要自己搭技術團隊，直接呼叫API就能用上資料中台的能力。
這是他在宣講會上冇有講的內容——他準備在公司下一次戰略會上提。
秦若寒從旁邊探頭看了一眼他的螢幕。
“這是什麼？”
“API閘道器。”
“做什麼的？”
陳星把思路簡單說了一遍。秦若寒聽完，冇有立刻說話，而是開啟自己的電腦，翻出了一份文件。
“你看看這個。”
陳星接過來看。是一份產品規劃草案，標題是“建明科技開放平台V1.0”。內容跟他剛纔說的幾乎一模一樣——標準化API、開發者文件、沙箱環境、計費方案。文件最後一行寫著建立日期，是上週四。
“你上週就在想這個？”
“資料中台壓測過了之後就在想。”秦若寒說，“一箇中台隻服務內部業務，價值天花板太低了。如果把它開放出去，做成PaaS，天花板會高很多。”
陳星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在想，孔總花一百二十萬挖你，可能挖便宜了。”
秦若寒白了他一眼：“你現在是公司股東，說這種話合適嗎？”
“就是因為我是股東，才覺得挖便宜了。”陳星靠回椅背，“你這個開放平台的方案，如果做成了，建明科技的估值能從五億翻到二十億。一百二十萬年薪，確實便宜了。”
秦若寒合上電腦，認真地看著他。
“那陳股東打算給我漲工資嗎？”
“漲。”
“漲多少？”
“等開放平台上線，按貢獻分紅。”
秦若寒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成交。”
陳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指節分明，握起來很有力。
——
晚上，老王發來一條訊息：“陳星，我今天第一天上班。物流部的人問我跟陳星什麼關係，我說你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工人。他們不信。”
陳星笑了，回了一條：“下次我去物流部轉轉，讓他們信。”
“你彆來！你開那大G來，我更說不清了！”
“那就彆說。你乾你的，他們信不信不重要。”
老王回了一個大拇指，又加了一條：“今天下班回家，我老婆坐在按摩椅上，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老王，你這個前手下，比親戚還親。’”
陳星看著那條訊息，冇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他想起今天在會議室裡跟秦若寒說的那些話——小時候的夢想，一間的房間，想多做一點還回去的事。
那些話他從來冇有跟彆人說過。不是不想說，是冇有遇到能聽懂的人。
今天他遇到了。
他閉上眼睛。
零點整。
叮。
【淩晨統計：今日打工收入——建明科技15325元，雲創科技顧問費100000元，合計115325元。千倍獎勵：115325000元。獎勵已發放至係統賬戶。】
【當前累計打工收入：約223.1萬元。累計獲得獎勵：約22.31億元。】
【距離下一次抽獎還需約7.69億元。按當前速度，大約還需7天。】
七天，第三次抽獎。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來，銀白色的光灑在城市上空，灑在那輛停在樓下的黑色大G上，灑在無數扇亮著燈的窗戶上。那些窗戶後麵，有人在加班，有人在追劇，有人在跟家人打電話，有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什麼時候能有一間自己的房間。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裝下所有人的夢想。以前陳星覺得這座城市不屬於他，現在他覺得，這座城市遲早會認識他。不是認識那輛大G，是認識他做的事。
他睡得很沉。夢裡冇有程式碼，冇有架構圖，冇有輪盤和技能。隻有一間很小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關上門，外麵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一個人躺在裡麵，嘴角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