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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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職第二天，陳星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
不是為了表現積極，是因為出租屋離公司近，走路隻要十五分鐘。他昨天搬進了新租的房子——一室一廳，月租兩千八，比之前看的那套貴了五百，但裝修新了很多，床墊也是乳膠的。他昨晚躺在上麵的時候，想起電子廠宿舍那個硬得跟木板一樣的上下鋪，覺得人生真是充滿魔幻現實主義。
他到公司的時候才九點，辦公區裡隻有兩個人。一個是劉敏，那個問ClickHouse問題的女程式員，正端著一杯美式對著螢幕發呆。另一個是孫浩，昨天那個不服氣的年輕人，居然也在。
陳星走到自己工位，放下揹包，去茶水間接了杯水。
茶水間在公司走廊的儘頭，落地窗正對著園區的中心花園。陳星端著水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花壇和噴泉，腦子裡在過今天的計劃。
“陳老師。”
身後傳來聲音。陳星迴頭，是孫浩。
孫浩手裡也端著個杯子，表情有點不自然，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在陳星旁邊站定，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星意外的話。
“昨天的事，對不起。”
陳星挑了挑眉，冇說話。
“我不是針對你，”孫浩的聲音有點悶，“我就是……不太習慣換領導。之前的架構師走了之後，我們組一直冇人帶，我自己頂了兩個月，做了很多方案，結果你一來全推翻了。我心裡不舒服，但你的方案確實比我的好。”
陳星看著他，忽然笑了。
“孫浩，你知道我昨天為什麼第一個點你的名嗎？”
孫浩愣了一下：“因為我先開口質疑你？”
“不是。”陳星喝了口水，“因為你桌上擺著三塊顯示器，螢幕上是分散式係統的原始碼。一個能在早上九點之前到公司、主動啃原始碼的人，至少證明他對技術是有熱情的。有熱情的人，我願意給機會。”
孫浩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方案被推翻不舒服，我理解。”陳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換個角度想——你的方案被我的方案推翻了，那你就把我的方案學會，下次你就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方案。這纔是進步。”
孫浩看著陳星，眼神裡的敵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被看穿了之後的不好意思。
“行了，回去乾活吧。”陳星端著水杯往回走，“對了，今天站會你第一個發言。”
“為什麼？”
“因為你欠我的。”
孫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樂了。他發現這個新領導雖然說話狂，但狂得有道理，而且不記仇。昨天在會議室裡把他懟得啞口無言，今天就能跟他開玩笑。這種人不討厭，甚至有點……讓人想跟著乾。
九點半，站會準時開始。
八個人圍在白板前麵，每人手裡拿著一個馬克筆，按照陳星的要求，每個人在白板上寫下自己昨天的進度和今天的計劃。
陳星站在白板最前麵，雙手抱胸，看著每個人寫的東西。他看得很認真，不是那種走馬觀花的看，而是真的在分析每個人寫的內容。
輪到孫浩的時候，他在白板上寫了幾行字。陳星掃了一眼，立刻發現了問題。
“你昨天寫的那個資料清洗模組，程式碼我掃了一遍，有兩個地方需要改。”陳星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你用了雙層for迴圈去重，資料量一上來就會炸。改用雜湊表，時間複雜度從O(n²)降到O(n)。第二，異常處理太粗糙了，catch(Exception)之後隻打了一行日誌，連堆疊都冇打。這樣出了問題你怎麼排查？”
孫浩的表情從“我寫的冇問題”變成了“臥槽確實有問題”。
“第一個問題我今天改，”孫浩說，“第二個問題我加一下日誌。”
“不是加日誌，”陳星糾正他，“是用Logback配上合適的appender，錯誤級彆的日誌要單獨輸出到檔案，還要加上traceId，方便鏈路追蹤。具體的配置我發過技術文件裡，你冇看？”
孫浩心虛地搖了搖頭。
“今天看完。明天站會我問你。”
孫浩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把這兩個問題記在了筆記本上。
其他人看在眼裡，心裡的感覺各不相同。有人覺得陳星太嚴格了，連日誌配置都要管；有人覺得他確實有兩把刷子，一眼就能看出程式碼裡的問題；有人開始慶幸自己昨天冇有出頭懟他。
站會繼續，每個人發言，陳星點評。八個人下來，他冇有放過任何一個問題，但也冇有刻意刁難任何人。該誇的誇，該批的批，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站會結束的時候，陳星說了一句：“今天的程式碼review，我會重點關注孫浩的資料清洗模組和劉敏的寬表設計。其他人照常。散會。”
八個人回到工位，鍵盤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陳星也坐回自己的工位，開啟電腦，開始寫程式碼。他要寫的是資料中台的核心排程模組，負責協調各個元件之間的任務依賴和資源分配。這個模組是整個係統的“大腦”，複雜程度最高，也是最容易出現效能瓶頸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鍵盤上。
速錄師技能全力運轉，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從指尖傾瀉而出。他寫程式碼的方式跟大多數人不一樣——不是一行一行地寫，而是一塊一塊地寫。他的大腦已經把整個模組的結構、介麵、實現細節全部規劃好了，他要做的就是把腦子裡那個已經成型的東西翻譯成程式碼。
這種狀態，程式員稱之為“心流”。
但陳星的“心流”，比彆人深了好幾個層次。
中午十一點半，他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一眼螢幕——一千兩百行程式碼，排程模組的核心框架已經完成。他揉了揉手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去食堂吃飯。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遇到了孔建明。
“陳星！”孔建明手裡拿著一個飯盒，看起來也是要去食堂，“走，一起。”
食堂在二樓，自助餐形式，菜品還算豐富。孔建明打了一份紅燒肉、一份清炒時蔬、一碗米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星打了同樣的菜，坐到了他對麵。
“怎麼樣？團隊的人還行嗎？”孔建明邊吃邊問。
“還行。有個叫孫浩的，技術底子不錯，就是程式碼習慣不太好。劉敏是靠譜的，資料倉儲這塊她比我熟，我打算讓她帶資料組。”
孔建明點了點頭：“你看著安排。對了，你昨天說的那個稽覈流程的新方案，寫了嗎？”
“寫了。”陳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技術規範和自動化稽覈工具的demo都在裡麵。自動化稽覈用的是靜態程式碼分析加規則引擎，能覆蓋百分之八十的常見問題，剩下百分之二十的複雜場景才需要人工介入。這樣稽覈效率能提升十倍以上。”
孔建明接過U盤，表情有些複雜：“你昨天晚上寫的？”
“嗯，回去冇事乾。”
孔建明看著陳星，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欣賞，也有一種“我撿到寶了”的慶幸。
“陳星，我跟你說個實話。”孔建明放下筷子，“我招你的時候，是衝著你的技術能力來的。但這兩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你最大的優勢不是技術。”
“是什麼？”
“是你這種‘說乾就乾’的執行力。技術好的人我見過很多，但技術好又執行力強的人，鳳毛麟角。大多數技術大牛都有個毛病——想得多，做得少。方案寫得天花亂墜，一動手就拉胯。你不是。你說兩天出方案，兩天就出。你說今天寫稽覈工具，今天就寫。這種人在職場上，想不成功都難。”
陳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扒了口飯：“孔總，您再誇我，我該漲工資了。”
孔建明哈哈大笑：“行，等你專案做完了，我親自給你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