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從馬上栽下來的聲音極重。
“砰”的一聲悶響,這位揚州守備軍統領連人帶甲砸在青石板上,摔得七葷八素。
但他連喊疼都顧不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直接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汪直騎在馬背上,距離稍遠,加上陽光刺眼,根本沒看清蘇景澄手裡拿的是什麼。
他看著趙武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趙將軍,你這是幹什麼?馬失前蹄了?”
汪直滿臉不屑,轉頭盯著蘇景澄手裡那塊綠色的牌子,突然放聲大笑。
“蘇景澄,你掏個破玉出來嚇唬誰呢?”
汪直指著蘇景澄,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亂顫,“你以為拿一塊你們蘇家的相府令牌,就能在揚州城橫著走?”
“我告訴你!別說是你這奸相之子,今天就算是你爹蘇長明親自來了,這揚州的規矩也不能破!”
汪直越說越來勁,轉頭沖著周圍的士兵大吼:“都愣著幹什麼!這小子拿假令牌糊弄事,連他一起抓!出了事我擔著!”
全場死一般寂靜。
沒有一個士兵敢動。
因為他們的統領趙武,此刻正死死趴在地上,腦袋恨不得塞進青石板的縫隙裡,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汪直!你他媽給我閉嘴!”
趙武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你想死別拉著老子!”
汪直愣住了。
他就算再蠢,也看出來情況不對勁了。
蘇景澄慢悠悠地走下台階。
他把手裡的酸梅湯遞給身後的楚傾月,然後拿著那塊九龍玉佩,一路走到汪直的馬前。
“蘇家令牌?”
蘇景澄嗤笑一聲,“汪會長,你這眼珠子要是用來喘氣的,我讓驚鯢替你摳下來當泡踩。”
他將手裡的玉佩翻了個麵,直接懟到汪直的眼前。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塊極品墨翠上。
玉佩四周,九條五爪金龍雕刻得栩栩如生,張牙舞爪。
而正中間,四個用純金鑲嵌的篆體大字,刺得人睜不開眼。
如朕親臨。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蘇景澄猛地拔高音量,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響。
撲通。
李明淵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位剛正不阿的老禦史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水裡,連官服髒了都顧不上。
“臣,都察院左都禦史李明淵,叩見吾皇萬歲!”
老頭激動得老淚縱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汪直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四個字,腦子裡彷彿有一萬口銅鐘同時敲響。
如朕親臨?
皇帝的貼身信物?!
“這……這不可能……”汪直兩眼發直,嘴唇哆嗦著,“你一個欽差副使,怎麼可能有陛下的九龍玉佩……”
蘇景澄根本沒搭理他,直接轉過身,麵對著那三千全副武裝的守備軍,朗聲大喝。
“羅網商會,乃當今陛下內帑直營!所售雪鹽,皆是陛下欽定官鹽!”
“汪直!趙武!爾等聚眾圍攻皇家產業,意圖謀反,按大楚律例,當誅九族!”
“皇家產業”四個字,就像四道天雷,精準無誤地劈在汪直和所有守備軍的天靈蓋上。
汪直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怎麼可能!
當今聖上是個什麼情況,他們江南商會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國庫空得都能跑老鼠,連宮裡太監的月錢都拖欠了半年。
那個女帝窮得叮噹響,每天在朝堂上為了幾萬兩銀子跟大臣們吵得不可開交。
她怎麼可能掏得出幾百萬斤極品雪鹽?
她怎麼可能憑空變出一個富可敵國的羅網商會?!
可是,那塊九龍玉佩做不了假。
李明淵這個正一品大員的下跪也做不了假。
“不……這不是真的……”汪直兩腿一軟,直接從馬背上出溜下來,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他完了。
之前他還想用“販賣私鹽”的罪名把羅網商會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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